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病房里气氛越来越轻松,所有中毒的村民和路人,身体恢复速度肉眼可见。
尸毒本源断绝,没有地底阴煞持续滋养,残毒就像无根浮萍,飞速消散。
父亲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已经能自主坐起、缓慢活动手脚,说话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医生每天早晚两次复查,每次都忍不住连连称奇。
直言这是近期最不可思议的康复案例,诡异怪病彻底消退,所有人脏器机能稳步回升,不出三日,全员就能痊愈出院。
看着眼前安稳平和的景象,外人只会觉得,那场恐怖的山村尸灾,已经彻底翻篇。
只有我心里清楚。
平静只是表面。
山村地底,千年地宫封印持续松动,浓阴暗流翻涌不止。
暗处的几个人,比硬冲蛮干的蠢货要难对付得多。
一场更大的风波,只是暂时被道门修士强行压住,并未真正根除。
傍晚时分,夕阳西落,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暖而柔和。
我叮嘱同病房的乡亲帮忙照看父亲,跟护士交代好注意事项,随后转身离开医院。
连日高强度紧绷厮杀、心神耗损过度,我身心俱疲,也需要暂时休整。
更重要的是,我必须回去一趟出租屋。
那条陌生短信始终萦绕在我心头。
【你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你会受到惩罚的。】
整场山村灾劫,我一物未取、寸利未沾,清清白白。
唯一的疑点,唯一的隐患,唯一不属于我的东西,就是那本阴山古册。
这本从租房柜子深处无意间翻出来的古老册籍,陪了我许久。
我之前一直只敢翻看前几页,只修习最简单的敛阴、辨煞、镇秽基础法门。
一来古册字迹晦涩难懂,似古文又似异体符文,极难参悟。
二来我心底始终有所忌惮,来路不明的阴门古籍,我不敢深修,怕误入歧途,怕沾染未知业障。
可现在局势不同了。
地宫隐患尚存,暗处的对手城府极深,未知的警告悬在头顶。
我实力低微,没有师门依靠,没有高人庇护,一旦真的祸事再临,我连自保护父的底气都没有。
犹豫无用,忌惮无用。
想要活下去,想要扛住即将到来的风波,我必须吃透这本古册。
打车回到镇上,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小镇街道灯火零星,晚风平缓,人间烟火安稳,丝毫看不出山野深处暗藏凶机。
回到老旧出租屋,推门进屋,屋内安静冷清,一如往常。
我反锁房门,拉上窗帘,隔绝外界所有光线与声响。
确认四周无人窥探、没有阴气异动、没有任何陌生气息残留,我才走到老旧木柜前。
挪开堆叠的杂物,伸手探入柜子最深处,摸出一本漆黑老旧的古籍。
册身暗沉,纸质古老,触手冰凉刺骨,哪怕放置不动,也有一缕极淡的阴息萦绕不散。
这就是阴山古册。
封面没有题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标识,平平无奇,却藏着正统阴门修行之法。
我盘腿坐在床沿,借着微弱的手机灯光,缓缓翻开古册。
从前我只敢停留前半部分的基础法门,今晚我直接越过熟稔的内容,往后翻去。
越往后翻,字迹越晦涩,符文越密集,内容也越发惊人。
前半篇,只是粗浅的辨煞、敛气、稳脉、驱秽,用来防身自保,对付普通阴邪尸煞绰绰有余。
而后半篇,记载的是引阴淬体、纳煞养元、借地阴修行的正统阴法。
甚至寥寥数页,隐晦提及了——千年地宫、镇阴古棺、封山大阵。
我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一跳。
古册最后几页残缺的记载里,简单记录了一段旧事。
古时大地阴秽丛生,山野凶物横行,先辈高人四处封镇凶地,凿山建地宫、铸棺镇口,以僵守门、以阵封阴,镇压世间残存的至阴凶源。
山村地底的千年地宫,竟然是古时人为开凿的镇阴凶地!
而守棺毛僵,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凶僵,是古人特意炼制,用来世代镇守地宫缺口的守关傀儡。
难怪毛僵盘踞千年不离本土,难怪只守地宫不出山林,煞气纯正、守地顽固。
它从诞生之初,就是镇地之物。
村民贪财盗墓,毁棺破镇,彻底打碎了古人留下的千年安稳格局。
最让我心惊的是,古册末尾一句残缺结语:
【持册者,可通地阴、感凶机、镇残煞,亦为凶地所引,祸劫随形。】
我盯着这行字,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一瞬间,我彻底读懂了那条陌生短信的意思。
我没有拿山村地宫任何东西。
我拿的“不该拿之物”,是这本能沟通天下地阴、感应所有凶地隐患的阴山古册。
从古册入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和世间所有残存的镇阴地宫、地底凶地,悄然绑定。
地宫不破则已,一旦地宫松动、阴煞外泄、凶物将出,我必然会被气机锁定,劫数缠身。
所谓惩罚,不是谁要来害我。
是持册通阴,必承阴劫,是这本古册自带的气机牵引。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旁人灾劫已过、一身轻松,唯独我劫后难安、隐患缠身。
别人是局外人。
我,从一开始就是局内人。
就在我心神震动、沉心思索之际,手机突然响了,是中年道士打来的,不是陌生短信。
我立刻接起。
道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戒备。
“陈凡,出事了,不是地宫先动。”
“那几个失踪的邪修,没有躲起来偷偷蓄势,也没有乱跑。”
“半个时辰前,他们主动下山,光明正大找到我们临时的营地,登门求见天师。”
我眉头一紧。
我原先还以为,他们会藏在山林里,等夜深人静偷袭缺口。
是我想简单了。
这帮人能走到邪修这一步,全是心思深沉、懂得隐忍布局的狠角色,不会做硬闯送命这种蠢事。
“他们想干什么?”
“说辞很漂亮。”道士冷笑一声。
“说知道地宫凶危,邪祟潜藏,愿意放下私怨,听从天师调遣,一同入地宫降妖除魔,共护一方平安。”
“话讲得大义凛然,可谁都心知肚明。”
“地宫底下千年的阴邪,全是修行的大补之物他们就是想借着天师的实力,混进封印之内伺机捞好处,真等阴煞到手,什么除妖卫道,全是空话。”
“天师一眼看穿了他们的算盘,当场直接拒绝,明令禁止他们靠近地宫封印,让他们立刻离开这片山区,不许逗留。”
“但邪修很能沉得住气。没有撒泼,没有动手,只是客客气气行了一礼就退走了,放话说他们不会离开,会在外围‘守望相助’。”
我的心往下一沉。
这才最麻烦。
不硬闯、不撕破脸。
明面上不越界,让正道抓不到出手的理由。
暗地里却盯着缺口,等大阵出现一丝破绽、等道门人手疲惫松懈,再伺机出手。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天师怎么打算?”我问。
“加强轮班值守,布预警阵,盯紧进山的每一条路。”道士声音透着疲惫。
“可山太大了。防得住明面上的接近,防不了他们用阴术隔空扰动封印、暗中凿土、打地道绕后。”
我攥紧手机。
危险从来不是只有“强行破封”这一种。
这群人有耐心,可以耗。
耗到道门的人精力不济,耗到古封印自己慢慢松垮,就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挂了电话,出租屋里一片死寂。
我走到窗边,望向远方漆黑连绵的山野轮廓。
夜色沉沉,山林如墨,暗流汹涌。
山村的尸灾落幕了。
可地宫之危、邪修之谋、古册之劫,三重大难,刚刚真正来临。
我清楚的知道。
接下来一段日子,就是最凶险的过渡期。
封印一旦彻底破碎,谁都无法收场。
而我持有古册,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这场横跨千年的地宫,我已经被动入局。
前路漆黑,劫数在前,我只能握紧自身,逆流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