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下地宫,千年余劫
指尖死死攥着手机。
屏幕亮起的微光惨白刺眼,直直映进眼底。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掌心脉络蔓延,转瞬浸透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冰凉。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陌生短信。
无署名。
无归属地。
只有一句冰冷的警告。
寥寥数字,却瞬间击碎了我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神。
短短一夜血战,天雷灭僵,阴煞肃清。
我本以为,肆虐山村的尸灾已然彻底落幕。
所有祸乱源头尽数根除,一切尘埃落定。
可这条突如其来的警告,让我心头骤紧,浑身戒备瞬间拉满。
我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强迫自己冷静。
快速复盘这数月以来发生的所有变故。
这场覆灭整座山村的尸灾,从来不是自然形成的阴脉异动。
也不是天降凶煞的无端浩劫。
从头到尾,所有灾祸的根源,全都源自人心贪念。
几天前,山村动工开挖地基。
村民在村后最深的乱葬岗里,挖出了一口深埋地下的老旧楠木黑棺。
棺材深埋土层千年,封存完整,棺身密密麻麻刻满古朴厚重的镇煞纹路。
纹路层层叠加,死死锁住棺内阴气。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口专门用来镇压极凶之物的镇棺。
可村民见棺木材质罕见,妄图撬棺取宝、变卖换钱。
一群人无视禁忌,硬生生劈碎棺身、磨毁所有镇煞纹路。
强行撬开尘封千年的古棺。
也就是这一念贪痴,彻底释放了棺中沉睡千年的毛僵。
后续所有的尸毒蔓延、阴煞滋生、白僵紫僵遍地横行、全村惨遭屠戮。
一切惨烈祸事,皆因这场无知又贪婪的开棺而起。
昨夜九天惊雷落下,劈杀冲天毛僵。
我整夜守在山村废墟,亲手清扫四散阴煞,处理所有残留的尸秽邪气。
整场浩劫,我全程参与收尾。
自始至终,我恪守底线,不曾动过山村一草一木。
不曾私藏半点棺中遗物,不曾夺取一丝阴煞机缘。
毛僵身死。
黑棺碎裂。
外泄千年的阴煞尽数消散。
我干干净净抽身,没有沾染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既然一无所取,那短信里那句“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必遭天罚”,从何而来?
走廊人声鼎沸,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暖意融融。
周遭环境明亮又鲜活。
可我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衣料紧贴皮肉,透着彻骨冰凉。
我迅速抬眼扫视整条走廊。
来往的病患、陪护的家属、巡逻的护士,每个人面色平和。
周身阳气充盈,气息鲜活正常。
整座医院阳气极盛,是阴邪诡物天然避退的场所。
没有诡异窥视的视线。
没有凝滞不散的煞气。
没有任何异常痕迹。
可这条短信真实无比,字字刺骨,绝不是无聊的恶作剧。
发送短信的人,一定掌握着我完全不知道的隐秘真相。
我立刻回拨陌生号码。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空号。
无法接通。
系统查不到任何号码登记与通话记录,仿佛这条警告,凭空出现在我的手机里。
我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心思索所有疑点。
我接触阴道以来,身上唯一一件超脱世俗、来历神秘的物件,只有一本阴山古册。
这本古册与山村尸灾毫无关联。
从我搬入镇上出租屋的那天起,它就静静藏在衣柜深处。
无人知晓,无人窥探。
我所有修习的阴法、看透阴煞的眼力、对抗诡物的手段,尽数源自这本古籍。
昨夜大战,我全程徒手清煞,自始至终,没有动用过半分古册之力。
若真要说我“持有异物”,唯有这本阴山古册。
可古册藏于出租屋,从未外露。
知晓它存在的人,世间寥寥无几。
究竟是谁?
是谁清楚我的底细?
又是谁,在尸灾落幕之后,特意发来这条警告,点破我即将面临的惩罚?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层层叠叠的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我心神纷乱、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轻微震动。
第二条陌生短信,突兀弹出屏幕。
【棺下是空,地宫未破】
短短八个字,如同惊雷在脑海轰然炸响。
我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波澜。
棺下是空!
昨夜天雷轰杀毛僵的画面,瞬间清晰重现脑海。
当时夜色漆黑,惊雷接连劈落,雷光刺眼夺目。
冲天阴气席卷整座山村,狂风乱舞,尸气滔天。
所有人的视线、所有修士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挣脱古棺、腾空肆虐的千年毛僵身上。
没人留意地面。
没人关注碎裂黑棺之下的土层变化。
我也一样。
我紧盯毛僵动向,全程肃清外泄阴煞,根本无暇顾及棺底细节。
直到此刻我才猛然醒悟。
那口镇压千年的镇煞黑棺,根本不是单纯的葬尸棺椁。
棺底之下,根本不是厚实实土!
黑棺压地,棺下中空。
土层之下,藏着一座封存千年的地底地宫!
思绪飞速串联,所有不合理的细节一一得到解释。
村民贪心开棺,只撬开了表层的镇煞古棺。
他们放出了守棺千年的毛僵,泄出地宫外泄的阴秽煞气,酿成屠村大祸。
可这群愚昧的村民,见识浅薄、胆气不足。
炸开棺木、放出凶僵之后,人人惊惧逃窜。
没有一人敢继续深挖土层,探查棺底隐秘。
深埋地底的地宫入口,自始至终完好无损,从未被人触碰。
昨夜天雷神威浩荡,诛杀了为祸人间的千年毛僵。
扫尽了飘散在外的所有阴煞尸气。
终结了肉眼可见的山村浩劫。
可天雷之力,止于地面之上。
从未触及土层深处,从未撼动那座尘封千年的地底地宫。
毛僵,只是地宫门口的守关之物。
是镇压地宫煞气的一道屏障。
如今守棺凶僵覆灭,表层镇纹尽毁。
可真正的祸根、千年隐患,依旧深埋山村地底,完好封存,静静沉眠。
地宫之内藏着何物。
封存着何等凶诡。
藏着怎样恐怖的禁忌秘密。
无人知晓,无人探查。
一想到热闹落幕的山村之下,还压着一座阴气滔天的未知地宫。
我浑身发冷,心底寒意层层叠加。
我原以为一夜血战已是终局。
如今才彻底看清,这场席卷山村的尸灾,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这场横跨千年的旧局,从来都没有真正结束。
而那条警告短信,也瞬间有了答案。
我修习阴法,持有阴山古册。
从我踏入阴道、沾染诡秘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千年棋局。
地宫旧劫的因果,早已无声缠上了我。
暖风吹过走廊,拂在脸上,却驱不散我浑身冰凉。
落地的心再度高悬,紧绷到极致。
我以为守住了善恶底线,避开了祸乱因果。
却没想到,最深、最恐怖的隐患,依旧埋在泥土之下,静待苏醒。
就在我心神沉郁、思绪纷乱的瞬间。
口袋手机骤然铃声大作,打破死寂。
来电备注,是此前一同除煞的中年道士。
我指尖微颤,立刻接通电话。
听筒那头,没有了往日的疲惫与惋惜。
只剩下极致的急促与凝重,语气紧绷到了极点。
“陈凡,出事了!大事不妙!”
“我们刚才组织人手,重回山村清理战场、回填乱葬岗废墟!”
“清理黑棺残骸的时候,我们发现了致命异常!”
“碎裂棺木的正下方,土层全部悬空,底下是巨大的地底空洞!”
“我们立刻上报,天师亲自带人下地探查!”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字字沉重。
“下面是一座完整的千年地宫!封印尚且完好!”
“可地宫内翻涌的阴气,浓稠得化不开!威压滔天!”
“远超昨夜那头千年毛僵!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我们所有人都错了!”
“那场屠村尸灾,根本不算结束!真正的浩劫,还埋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