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镇派出所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全镇彻底宵禁,街道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灯火熄尽,整座镇子沉入死寂。
唯独后山脚下的靠山村落,不断飘来凄厉残响与浓重血腥。
那是死亡蔓延的声音。
陈凡独自退到院墙阴影角落,避开所有人视线。
他心头异常清醒。
方才老道士一眼识破他身上的阴气,绝非偶然。
正统道门修士,最擅望气辨煞。
自己修的是阴山古法,属阴门旁支。
平时普通人看不出端倪,可在真正的修道人眼中,如同黑夜点灯,无比醒目。
今晚赶来的只是就近三名道士,尚且隐忍压事。
再过片刻,大批市里的道长、玄门高人全部抵达。
一旦这群人齐聚,第一时间排查邪气、肃清隐患。
到时候,千年毛僵还没解决,自己这身外露的阴气,必定先被当成邪祟论处。
正邪不两立。
在道门眼里,阴法修行者,本就与僵尸凶煞同源同气。
届时百口莫辩。
大敌当前,他们极有可能选择先镇邪人、再镇僵祸。
那时候,他非但帮不上忙,还会直接死在正道法器之下。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陈凡凝神静气,心念沉入脑海中的阴山古册。
册页流转淡淡阴光,无数晦涩口诀静静蛰伏。
他快速检索,锁定了一门最基础、最实用的入门秘术。
阴障掩息法。
阴山派入门障眼法,不攻、不杀、不斗法。
唯一作用,内敛自身阴煞,封闭气息外泄。
将一身修行阴气,死死锁在经脉血肉之中。
伪装成普通生人气血,瞒过望气、辨煞、探阴之术。
非常适合现在保命藏身。
陈凡不再犹豫,闭眼运转口诀。
呼吸绵长,心神归一。
体内原本四处游走、微微外溢的阴冷气息,瞬间开始回流。
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收敛、盘绕、闭环。
体表那层极易被修士捕捉的阴寒气场,一秒秒淡化、消失。
三分钟后。
陈凡睁开双眼。
自身体感依旧冰凉,修为分毫未减。
但体表空空荡荡,无阴、无煞、无邪气。
哪怕是刚才那位老道重新探查,也绝看不出半点异常。
隐患,暂时彻底压住。
就在他收功的瞬间。
镇外公路接连传来密集脚步声、法器碰撞轻响。
一批又一批道人身着素色道袍,连夜疾驰驰援而至。
七八名修士鱼贯进入派出所大院。
有白发老道坐镇,有中年道士护法,还有一众年轻弟子随行。
人人身带桃木、朱砂、八卦镜、困煞旗,装备齐全。
这批是整片市区周边能调动的最快、最近的玄门力量。
众人刚一落地,鼻尖皆是一凝。
夜风裹挟而来的血气,浓稠、深沉。
压得人道法运转都微微滞涩。
“好重的血气。”
为首白发老道眉头紧锁,声线凝重。
“绝非百年普通凶尸,此物已然成大气候。”
先前最先赶来的那名短须老道立刻上前低声汇报。
他刻意避开警员,只对着一众同道传音。
“诸位道友,后山之物,是破封千年毛僵。”
“铜皮铁骨,枪械不破,蛮力滔天,几名警员瞬间覆灭。”
“村内已经开始次生尸变,白僵、紫僵遍地滋生。”
一众驰援道士闻言,尽数脸色剧变。
眼底布满难以置信。
“千年毛僵?!”
“早已绝迹的顶尖凶煞,怎么会藏在乡镇后山封印之下?”
“此物出世,绝非一村一镇之祸!”
众人哗然之后,尽数心头沉到谷底。
他们都是懂行的人。
太清楚千年毛僵意味着什么。
不入飞僵,已是人间凶物。
凭他们这批临时集结的地方道士,绝对不可能进村斩杀。
硬闯,就是全员送命。
短须老道继续低声补了一句。
“另外,此地有一名年轻施主,数次预警僵祸,算是有功。”
“但我先前探查,他身带厚重阴寒内息,疑似旁门阴修。”
“眼下大敌当前,全镇生死悬于一线,我暂时没有揭穿。”
“我的意思,先平僵祸,再论正邪。诸位暂且压下疑虑,莫要内乱。”
新来一众老道闻言,纷纷侧目看向院中的陈凡。
数道精深望气之术悄然扫来。
可此刻陈凡阴障圆满,气息干净得如同寻常村民。
半点阴煞都捕捉不到。
众人满脸疑惑,却没人质疑短须老道的道行。
只能各自心中暗记,暂时按下猜忌。
所有人达成默契。
现在,没人有心思管一个来路不明的阴修。
全村沦陷,凶僵在外,随时会冲出村落屠尽全镇。
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
困!
死死困住村内毛僵,不给它出山的机会。
白发老道沉声定调。
“千年毛僵,人力不可近身,法器不可强杀。”
“我等绝不入村送死。”
“全员驻守村外山口、要道、边界!”
“布九重困煞锁阴大阵,封死全村气口!”
“阻它出山路径,困住、拖死、耗到天亮阳气初生!”
所有人瞬间心神安定。
这是唯一的活路。
不进、不战、只封、只困。
两名最先赶来的年轻道士立刻上前请命。
“师父,我二人前去村口主阵!镇守阵眼!”
就在二人准备动身的一刻。
陈凡踏步上前,声音沉稳坚定。
“我跟你们一起去。”
此话一出,全场目光再度聚焦。
一众道士眼神复杂至极。
所有人心里都记得——这人修阴法、行邪道。
只是非常时期,他没有作恶,反而屡次预警救人。
加上此刻人手极度紧缺,没人愿意、也没人敢当众撕破脸。
大敌在前,内乱必死。
短须老道盯着陈凡,眼神暗藏审视与戒备。
“你可知前路凶险?”
“我们只在村外布阵,绝不入内。”
“就算在外围,也随时可能遭遇溢出尸气、游荡行尸。”
陈凡点头。
“我清楚。”
“我不去村内,只守外围阵脚。”
“我见过毛僵习性,知晓它不会轻易冲破初阶困煞阵。”
“我能帮你们查漏补缺,稳住阵位。”
他没有解释修为,没有辩解正邪。
现在多说无益。
所有道士心里都给他贴着“疑似邪修”的标签。
他能做的,只有用行动稳住局面。
等僵祸平息,再来清算自身因果。
白发老道沉默两秒,最终冷声道。
“可以。”
“但我警告你。”
“今日镇邪护民,一切从宽。”
“你若敢在外围动半分手脚、引煞破阵,或是借机滋生阴邪。”
“我等玄门全员,当场诛邪,绝不姑息。”
语气强硬,戒备拉满。
陈凡坦然颔首。
“我不会坏事。”
两名年轻道士虽心底提防,却也默认了他同行。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连夜奔赴后山山脚村口。
越靠近村落,空气越是冰冷刺骨。
浓烈血腥味混杂腐朽尸气,压得人呼吸发闷。
村内不再有大规模惨叫。
不是危机结束。
是能跑、能喊、能挣扎的活人,已经越来越少。
偶尔传来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响,还有低哑浑浊的尸吼。
那是大量紫僵、白僵诞生,在街巷间漫无目的游荡。
而村最深处。
那股凌驾一切、霸道暴戾的千年僵气,始终盘踞不动。
毛僵似乎在疯狂消化全村吸纳而来的活人血气。
它在蓄力,在彻底复苏。
它暂时懒得冲破村子,因为村内血气足够它吞噬。
这,也是众人唯一的生机。
三人抵达村外开阔山口。
这里是全村对外唯一主干道,也是最关键的阵眼位置。
两名年轻道士立刻动手布阵。
朱砂撒地,划锁阴纹路。
桃木钉按九宫方位入土。
五帝钱压阵,困煞幡高高竖起。
一道道正统道门禁制,快速成型。
陈凡站在侧面阵位,目光沉静望向漆黑村落。
同时,阴障持续运转,一身阴气死死内敛。
正站在护镇最前线。
村内尸变遍野,关外道士困煞锁疆。
千年毛僵蛰伏村内,静待完全复苏。
一场更大的尸劫,正在夜色深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