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老旧医院的走廊死寂冰凉。
惨白灯管忽明忽暗,映着地面斑驳的瓷砖,空气中弥漫着药味与挥之不去的阴冷土腥气。
陈凡靠在墙壁上,心绪沉到了谷底。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次的尸毒和之前小区紫僵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同源气息,却凶性暴涨数倍。
扎根骨髓、蚕食生机、改造血肉,活生生把活人往行尸的方向逼。
以他目前只会控魂、拘鬼的粗浅阴山修为,完全不具备镇压高阶古尸毒的能力。
强行出手,不仅救不了人,自己反而会被浓郁尸气侵染,落得一样尸变的下场。
唯一的破局希望,就是那位镇压过紫僵的灵宝派道长。
可道士远在市区,路途遥远,能不能来、赶不赶得及,全是未知数。
手机安静死寂,迟迟没有回电。
病房里一群濒临尸变的村民,根本耗不起。
那两个最重的病人,指甲已经疯长、身体僵硬、意识尽失,随时可能彻底蜕变成无智行尸。
一旦在医院彻底尸变,整座乡镇都会被尸灾席卷。
不能干等。
绝对不能。
陈凡立刻掏出贴身收藏的泛黄阴山古册,快速翻找。
他之前修炼只看术法篇章,从未细看其中的古草药治尸毒篇。
古册记载有民间早已失传的古法灵药配伍,纯靠药理调理、循序渐进拔毒,没有速成镇压的奇效。
很快,几行古朴字迹映入眼帘。
【尸毒入体,沉于骨血,腐气蚀身,不可猛药强攻。】
【需百草温和配伍,日日调理,缓散死气、固养血肉、逆转异化。】
【药性绵长,慢拔深毒,方可保活人不僵。】
陈凡看得心头一凛。
和他猜想的一样。
这种扎根骨髓的千年古尸毒,根深蒂固。
若是用猛药强行压制,只会刺激尸毒反噬,加速尸变。
唯一稳妥的办法,就是古方慢调。
一点点冲淡骨血里的死寂腐气,一点点稳住生机,慢慢逆转身体的僵化异变。
虽然见效慢,但胜在稳妥、安全,不会伤及活人根本。
他目光飞快扫过完整药方。
老山陈年艾草、百年老槐树皮、野生土茯苓、苍术、九叶重楼、朱砂根、陈年干桃枝。
每一味药,都是清浊固血、克制阴腐、养活人阳气的古方。
不靠道法、不靠阴力,纯粹以草药药性,慢慢涤荡骨血尸气。
陈凡不再迟疑,收好古册,转头看向守在病房门口、双眼通红憔悴不堪的母亲。
“妈,你在这里守着,千万别让任何人乱碰病人。”
“不管里面什么情况,都不要慌张,我去买药回来调理。”
母亲看着他凝重的神色,慌忙点头。
陈凡转身冲出医院,趁着夜色直奔镇上开了几十年的老中药铺。
深夜敲门,老板得知是救人急症,破例开门。
陈凡按方抓药,一味不差,配齐所有草药。
唯独缺陈年干桃枝,他又连夜跑到镇外废弃老桃林,收集了数年风干的老桃枝,这才凑齐整套古方。
赶回医院,他借用闲置药罐,严格按照古册古法熬制。
武火煮开、文火慢熬、三煎三滤,慢慢逼出草药深层药性。
足足一个时辰,一锅浓稠漆黑的药汤方才熬制完成。
药香清苦厚重,没有烈性冲劲,却带着绵长温润的固血镇浊之力。
陈凡先走进父亲病房,小心翼翼扶起昏迷的父亲,一勺一勺缓慢喂入药汤。
药汤入腹,没有瞬间剧变。
尸毒太深,沉在骨血,不可能立刻见效。
但短短片刻,父亲体表刺骨的阴冷气息,稍稍缓和了一丝。
原本极速蔓延的指尖灰黑尸斑,扩张速度明显变慢。
身体那种持续僵硬、血肉异化的诡异进程,被绵长药性缓缓拖住。
稳住了恶化的趋势。
见药效起效,陈凡稍稍安心。
这种古方调理,就是如此。
不求一瞬镇杀,只求日日稳身、步步散毒。
他接着分装药汤,挨个前往所有染毒村民的病房,逐一喂服。
轻症高烧昏迷的村民,喝完药汤后,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上忽冷忽热的症状缓缓缓解。
最凶险那两个半僵的病人,变化最为细微,却最关键。
疯长的指甲彻底停止生长。
浑身紧绷僵硬的关节,一点点恢复松软。
喉咙里不断发出的低沉嗬嗬怪响,慢慢微弱下去。
他们体内的尸毒依旧还在,没有消散。
但持续恶化、彻底尸变的致命趋势,被草药稳稳按住。
按照古册记载,这套方子需要日夜持续调理。
一天三剂,循序渐进。
先稳肉身、再养血气、最后慢慢从骨血深处,一点点拔除沉积尸毒,逆转身体异化。
急不得,也快不得。
只要持续喝药调理,就算没有道士赶来,也能长时间锁住性命,杜绝尸变爆发。
只是彻底除根极慢需要时间,才能彻底痊愈。
陈凡松了口气。
眼下最危险的局面,终于被他稳住。
不会立刻尸变。
所有人,都有了等待救援的时间。
做完一切,他疲惫靠在走廊墙壁上。
整夜奔波熬药,心神俱疲。
但至少,所有人的命,暂时保住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然震动响起。
是物业经理的回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