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车马颠簸,近两个小时后,客车终于驶入乡镇地界。
越靠近老家这片偏僻山野乡镇,周遭的阳气越是微弱。
山间阴风吹拂,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土腥气。
寻常人闻不出异样,只觉得山里阴凉。
陈凡刚下车,并未感知到什么特别的凶煞气息。
那些阴邪之气被层层地气掩盖,寻常阴目也无法远距离捕捉。
他来不及休整,快步直奔镇上唯一的公立医院。
乡镇医院规模不大,楼道陈旧、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药味与阴冷潮气。
母亲守在病房门口,脸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见到陈凡赶来,她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声音带着哽咽。
“你可算回来了。”
“你爸这次病得太奇怪了,根本查不出缘由。”
陈凡连忙安抚母亲,让她缓缓细说始末。
从母亲口中,他得知了关键线索。
父亲这次突发重病,并非偶然旧疾复发。
几天前,村里组织几户村民,去后山荒岭平整土地、清理老旧塌方土坑。
一同干活的五六个工友,回来之后全部接连病倒。
症状一模一样。
突发高烧、畏寒咳喘、昏迷嗜睡、浑身无力。
所有人检查结果全都正常,吃药打针毫无效果。
几个人如今分散住在医院各个病房,情况都十分危重。
医生只能笼统判定为未知体虚急症,完全找不到病根。
听完这些话,陈凡心里瞬间了然。
若是单独一人病倒,或许还能牵强归为旧疾、劳累过度。
一群成年人,同日劳作、同步暴病、症状一致。
这绝对不是普通生病。
是集体沾染了某种邪秽阴气。
陈凡压下心头凝重,让疲惫的母亲去走廊长椅坐着休息。
他独自推门走进病房。
病房安静压抑,窗帘半掩,光线昏暗。
病床上,父亲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干裂。
往日常年干农活的硬朗体魄,短短数日迅速消瘦脱形。
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急促,额头不断渗出冰冷虚汗,整个人深陷重度昏迷。
哪怕隔着数米距离,陈凡都能感受到从父亲体内源源不断散出的刺骨阴冷。
完全不属于肉身疾病的寒气。
陈凡不再迟疑,凝神静气,眼底悄然浮起一层极淡的阴目微光。
阴目开启,虚实立辨。
常人看不到的隐晦气场,尽数映入他的视野。
父亲周身缠绕着一层厚重粘稠的灰黑煞气,死死包裹周身,顺着七窍毛孔不断钻进经脉血肉深处。
而这股煞气的本质,阴冷、腐朽、死寂,带着入土经年的古老死气。
是尸气!
陈凡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猛然一震。
这股尸气的气息质感、阴冷纹路、死寂底蕴。
远比当初小区那只紫僵的尸气要强。
一丝不差,同出一源。
可凶险程度,天差地别。
当初那只刚成型的紫僵,尸气外散、虚浮躁动。
而盘踞父亲体内的这股尸气,厚重霸道。
扎根骨髓,侵蚀生机无声无息。
强度、凶煞之力,远超那只紫僵数倍不止。
更让陈凡心头一沉的是,他能看见父亲皮肉之下,部分血肉已经开始发生异变。
指甲边缘隐隐泛出灰黑色,皮肉之下隐隐有僵硬的迹象。
尸毒正在改造肉身。
再继续放任下去,父亲就会慢慢朝着僵尸的方向转化。
陈凡的心瞬间揪紧。
他立刻动身,挨个去往其他病房查看那几名一同干活的工友。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其中两个病情最重的人,已经出现了更明显的异变。
皮肤开始失去血色,关节僵硬,意识彻底泯灭。
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偶尔会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响。
而且手指甲已经开始长长了。
体内尸气已经侵蚀大半身躯,已经走到半僵的边缘。
一旦彻底转化,就会变成没有理智、只知撕咬的行尸。
到时候,医院便会沦为灾祸的源头。
也正是因为尸气太过霸道,普通药物、西医检查、中医汤药,全都无法起效。
这根本不是病。
是后山工地施工时,众人意外掘开阴地,集体沾染了僵尸的滔天尸毒。
父亲和一众工友,都是无辜中招。
陈凡缓缓伸出指尖,透出一缕经过渡魂淬炼的温润阴力,轻轻靠近父亲手腕肌肤。
阴力刚一触碰,一股狂暴阴冷的尸气瞬间凶猛反扑。
寒意刺骨,煞力刚猛。
若不是他根基扎实,单单这一次反噬,就足以震伤经脉。
陈凡收回手指,神色彻底沉冷。
他终于彻底摸清前因后果。
后山荒岭,必定藏着一处沉睡多年的凶僵巢穴。
近期土方作业扰动地气,破了阴地封印。
外泄的浓郁尸气笼罩工地,导致所有参与劳作的村民集体中招。
普通人沾之即病,缠之即衰。
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向着僵尸转化。
再拖下去,生机被彻底啃噬,绝无活路。
陈凡心里很清楚。
这股尸毒的层次,远不是当初那只紫僵可比。
他如今虽说掌握锁魂、控魂之术,能够对付普通厉鬼。
可面对这种等级的尸毒,还有背后潜藏的那尊凶僵。
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没有把握处理。
强行出手,非但救不了人,搞不好自己也会被尸毒侵染,落得同样的下场。
靠自己硬扛,完全是下下之策。
他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当初镇压紫僵的那位灵宝派道士。
道门正统的纯阳道法,克制尸邪最为有效。
陈凡走到走廊僻静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当初认识的物业经理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经理略带疑惑的声音。
陈凡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把眼下的危急情况简单说明。
“我老家这边出大事了。”
“后山挖地挖出凶物,大量村民沾染同源的尸毒,已经有人开始往僵尸转化,情况万分危急。”
“当初镇压紫僵的那位灵宝派道长,不知道现在是否有空,能不能请他过来一趟帮忙。”
“人命关天,酬劳我可以想办法凑。”
电话那头的经理听完,也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连忙表示会立刻帮忙联系那位道士,有消息第一时间回电。
挂掉电话,陈凡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他修阴山阴法,本只求自保,不愿和道门修士产生过多纠葛。
可眼下至亲与一众乡邻性命悬于一线。
已经容不得他继续躲在暗处隐忍。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贴身藏着的封鬼木牌。
木牌之内,数只厉鬼安静蛰伏。
原本只是为了防备正道无端斩杀的保命底牌。
但面对这等远超紫僵的凶煞,单凭这几张底牌,依旧杯水车薪。
只能寄希望于那位道士能够及时赶来。
若是道士来不了。
那他便只能赌上自身安危,拼尽一身阴山术法,去直面那尊未知的恐怖凶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