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尸气压满荒山。
陈凡凝神稳着周身气机，咬牙持续催动阴阳迷合术。
无形气场笼罩全场，那两具半异化的行尸依旧在原地盲目乱转，一遍遍对着空气胡乱扑击、僵硬踱步，始终锁定不到活人的气息。
暂时稳住了眼前的人命危机。
可真正的致命威胁，从来都不是这两具低级行尸。
而是土坑底下，那口被庸道法事彻底惊扰、破除千年禁制的漆黑古棺。
从迷合术稳住场面开始，古棺的震动就一刻没有停歇。
起初只是轻微震颤、零星撞击，可随着棺身残留的最后一点封印气力耗尽，里面的撞击声越来越沉、越来越猛。
“咚！”
“咚！！”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土坑泥土簌簌脱落，震得整片山坳阴风狂卷。
漫天漆黑尸气如同沸腾的黑水，疯狂从棺缝喷涌而出，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遮盖了火把的光亮，让整片后山陷入一种昏暗压抑的死寂之中。
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浑身冰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逃不掉，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地底的凶物彻底苏醒。
就连刚才还在胡乱拉扯、哭喊争吵的老道士和王工头，此刻也僵在原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下一秒！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轰隆——！！”
两米深的土坑之内，厚重的千年棺盖直接被一股恐怖巨力生生打飞！
整块漆黑棺木碎裂炸开，木屑漫天飞溅，重重砸落在四周泥土之中。
棺盖彻底崩碎的瞬间，一股极致凛冽、远超之前百倍的尸气冲天而起！
狂风卷着腐骨腥臭味瞬间铺满整座山坳，刺骨寒意穿透血肉、冻结骨髓，所有人瞬间手脚僵硬、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连睁眼都无比困难。
火光摇曳黯淡，天地间一片阴黑。
一口空荡的残棺之内，一道笔直伫立的黑影，缓缓显露身形。
陈凡瞳孔骤然猛缩，全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他没有慌乱嘶吼，反而强迫自己冷静凝视棺中黑影。
之前在市区小区，他亲眼见过那具初成气候的紫僵，也借着那次机会，事后反复翻看阴山古册，专门钻研、对比各类僵尸的品级与特征。
古册记载明晰：僵尸分多阶，紫僵、白僵、黑僵、跳僵、毛僵，层级逐级递增，差距天差地别。
紫僵、白僵愚钝无脑，行动迟缓，仅凭本能嗜血，最容易镇压。
黑僵已有些许灵性，速度力量暴涨，已经算是一方凶煞。
而眼前这具从古棺中苏醒的东西，绝对远超紫僵层次。
陈凡目光锐利，快速比对特征。
棺中黑影身姿挺拔，躯体完好无损，肉身紧致凝实，没有腐烂肿胀，周身尸气厚重内敛，而非狂暴外泄。
若是普通跳僵，虽然力大敏捷、擅长纵跳扑杀，但尸气外露、煞气张扬，心智也有了一些。
可眼前这一具，完全不同。
它静静伫立棺中，一动不动。
明明刚破千年封印、掀棺出世，本该煞气滔天、屠戮四方，却偏偏收敛了大半尸气。
外放的凶煞刻意压制、藏于肉身之内，外表看着平平无奇，若非近距离感知，根本察觉不出它的恐怖。
这一刻，陈凡心底寒意彻骨，瞬间确认了对方的品级。
这是毛僵！
阴山古册明文记载——毛僵，铜皮铁骨，肉身刀枪难入；灵智全开，拥有完整人类意识；善敛气息，能藏煞气于体内，寻常罗盘法器根本测不出异常；通晓人心诡计，懂隐忍、会布局、善诱杀。
若是跳僵现世，尚且还有周旋余地。
跳僵无脑，仅凭蛮力，只要道门修士抵达，布下镇煞阵法、祭出桃木法器、符箓天雷，便可强行镇压、彻底灭杀。
可毛僵，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凶物。
铜皮铁骨，普通道法符箓很难破防。
最恐怖的是它的灵智。
它和活人一样有脑子、有判断，懂得伪装、懂得隐忍、懂得算计。
刚才全场混乱、众人溃散、行尸扑杀，正是它屠戮全场的最佳时机。
可它偏偏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收敛煞气、静静观望。
它在看，在观察在场所有人的实力与破绽。
哪怕是刚才那名混迹江湖、装神弄鬼的老道士，手持罗盘法器站在这里，也绝对探测不出它的真实煞气。
只因毛僵的敛气之术，早已臻至化境。
它甚至可以伪装成普通人、伪装成无害阴邪，欺瞒所有凡人与低阶道人。
心机深沉，手段阴毒，最擅长以最小代价、收割最多人命。
想通这一切，陈凡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能短暂迷惑两具无脑半尸，靠的是阴山古册的基础迷术。
可面对一尊拥有完整神智、铜皮铁骨、通晓计谋的千年毛僵，他这点手段，形同儿戏。
没有符箓、没有法器、没有阵法、没有师门助力。
空有理论见识，却无半点制衡之力。
留下来，毫无意义。
不仅护不住任何人，连他自己，都会白白葬送性命。
救人必先自保。
连自身都难保，谈何护人？
念头转瞬之间落地，陈凡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缓缓松开维持阴阳迷合术的气机。
气场消散，原本盲目游荡的两具行尸瞬间恢复感知，再度锁定人群，发出嗬嗬低吼，僵硬转身扑向最近的村民。
但陈凡已然无心再管。
他清清楚楚知道。
今天这场祸局，早已超出个人能掌控的极限。
假道士误开封印，千年毛僵出世。
在场所有人，从被深度尸气浸染的看守村民、中毒极深的王工头，到学艺不精、装神弄鬼的老道师徒，再到普通护坛壮汉，没有一个能活。
就算他继续耗费气力牵制行尸，也只是拖延片刻的死亡时间，改变不了最终结局。
与其无谓牺牲，不如及时撤离，保全自身。
只有活下去，等到明日正午灵宝派修士联袂抵达，才有机会联手镇杀毛僵、彻底了结后患、救治山下全镇染毒村民。
若是他今日殒命于此，后山毛僵无人知晓、无人制衡，明日一旦下山，整个乡镇数万人口，尽数覆灭。
权衡利弊，瞬息而定。
陈凡最后冷冷扫了一眼棺中静静伫立、眼底暗藏寒芒的毛僵，又看了一眼全场崩溃哭喊、四散奔逃的众人。
转身，毫不留恋，快步朝着山下密林撤离。
身后，绝望的尖叫、行尸的低吼、狂风的呼啸、古棺凶物散发的沉沉死气，彻底淹没了整座后山荒岭。
一场真正的尸劫，彻底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