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晨间巡逻总算结束。
天边朝阳完全升起,金色阳光铺满整个小区楼宇。一夜的折腾耗尽所有人的精力,几名保安拖着疲惫的身躯,陆续回到保安值班室。
值班室不大,摆着两张旧木桌,几把塑料椅子,墙角电风扇慢悠悠转动,送来一阵微弱的凉风。
清早没有外来人员,暂时没有琐事需要处理,可以得片刻清闲。
张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手指不停划动屏幕,自顾自刷着短视频,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他脸上。
老周和王强喝了几口热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补一补熬通宵亏掉的精神。
值班室里只有手机滑动的细碎声响,气氛松弛慵懒。
陈凡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表面神态平淡,心里却还回荡着方才在四楼客厅引阴入门的感受。
丹田那一缕微弱的阴力安安静静蛰伏着,冰凉的触感若有若无,时时刻刻提醒他,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趁着旁人没有留意,他将那本泛黄老旧的阴山古册,悄悄从内袋取出来,摊开放在桌面,书页侧对着其他人。
书页上字迹密密麻麻,纸面泛黄发脆,处处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张明余光瞥到陈凡低头盯着一本旧册子看得入神,只当是年轻人闲来无事看猎奇小说,随口扫了一眼,没有多想,脑袋又转回去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机。
在张明眼里,这不过就是一本从地摊淘来的老旧故事书。
没有人知道,这本薄薄册子,记载的是已经被世间正道围剿打散的阴门传承。
陈凡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一页一页向后翻阅。
前面的内容大多是入门吐纳、驱鬼、镇煞、治邪的实操法门,这些他已经反复研读熟记于心。
往后翻,大段大段记载着各路宗门、山野精怪、形形色色诡术的介绍。
从前他只以为这些只是术法的参考案例,只草草扫过,没有深究背后根源。
如今自身已经真正踏入阴山修行,再重读这些文字,许多从前看不懂的伏笔,瞬间豁然贯通。
他顺着记述源流的篇章往下细读。
原来,世间流传的阴山法,根源并不来自凡间某一座山头,而是源自阴间法脉。
很久以前,有一位凡间的修行老祖,机缘巧合之下,得奇遇习得阴间绝学《阴域鬼经》。
整部经文包罗万象,几乎收纳了阴间万千鬼道术法,也是后世阴山全部术法的总源头。
这名老祖天资绝世,悟性冠绝当世。
他吃透《阴域鬼经》全部要义之后,并未止步于此,又结合人间的修行道理,自行参悟出一门全新的术法——控阴。
控阴之术,效用匪夷所思。
修行各大门派的修士,若是生前道行深厚,身死道消之后,魂魄不会彻底消散,会化为阴师,滞留阴阳夹缝继续修行,保留着生前一生所学的全部本事。
而控阴,便是可以强行操纵这些逝去的各派阴师。
一念之间,便可驱使别的门派早已作古的祖师。
得到这门秘术之后,那名老祖心底生出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既然能够操控各路阴师,那便可以逼迫这些死去的宗门祖师开口,将他们门派压箱底的绝学、不传秘法尽数交出。
不需要拜师,不需要苦修数十年,借阴师之手,便可集天下诸家法门于一身。
这个想法疯狂又贪婪。
最开始,他行事隐秘,暗中动手,做得极为隐蔽,世间多数修士对此一无所知。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接连有数个宗门,接连出现自家逝去祖师的阴师莫名失踪、踪迹全无的怪事。
线索层层追溯,最终全部指向了刚刚崛起的阴山一脉。
这件大事,终于惊动了世间所有正道大派。
各派得知阴山老祖竟然妄图操控各派亡故祖师,掠夺各家传承,勃然大怒。
这已经不再是旁门修行,而是触碰到了所有宗门的底线。
于是各大正道门派放下平日彼此之间的恩怨隔阂,结成同盟,联手对阴山派展开无休止的打压。
战火连绵,斗法不断。
正道高手源源不断前来围剿,战争持续漫长岁月。
阴山派纵使术法诡变狠厉,可独木难支,面对整个修行界的合力围剿,终究渐渐招架不住。
山门被破,道场被毁,门下弟子死伤惨重,曾经盛极一时的阴山主脉就此土崩瓦解。
浩劫降临,残存下来的阴山弟子,只能选择四散逃亡。
他们隐姓埋名,不敢再以阴山弟子的身份现世,各自携带部分祖师流传下来的典籍、残缺术法,各奔东西,流落世间各个角落,躲入市井、深山、荒村之中隐居求生。
漫长岁月流逝。
这些幸存的弟子,各自根据手里掌握的残缺传承,又分别开宗立派,演化出许许多多风格各不相同的阴山支脉。
有的偏重养鬼,有的擅长赶尸,有的专精诅咒。
这便是世上阴山诸多分支的由来。
读到此处,陈凡合上古册,心脏微微跳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册子之中会花费大量篇幅记录别的宗门、精怪、各类旁门术法。
根源就在这里。
最初的某位阴山祖师,本就打着掠夺天下各派阴师传承的目的。
那些记载,不全是闲笔,是当年为了辨识、对付、驱使各路阴师所留下的情报。
丹田内那一缕阴力微微流转,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落在心头。
原来自己手上握着的,是当年引得全天下道门联手围剿的传承。
门外阳光明媚,小区人声渐渐喧闹起来。
值班室里,张明还在安安静静刷着手机。
陈凡把古册重新贴身收好,面上依旧是那一副普通保安的平淡模样。
可他心里清楚,从踏入阴山法门的这一刻起,他已经踩在了正道各门的对立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