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渐歇,山野微凉。
整片老坟坡的阴郁煞气,随着最后一缕孤魂踏入轮回,彻底消散大半。
山林间不再压抑刺骨,反而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清净。
陈凡立在荒坡中央,静静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刚刚连续施展数十次渡魂术,他的阴力消耗不小,却没有半点虚弱反噬。
相反,原本带着阴冷戾气的丹田阴力,经过一次次渡生积德的淬炼,变得愈发温润、纯粹、厚重。
少了阴术的暴戾杀伐,多了一丝安稳醇厚的底蕴。
根基稳固,心境通透。
这是无数嗜杀阴山弟子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蜕变。
世人刻板印象里,阴山一脉必是斩魂炼煞、作恶损德的邪道。
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以阴法渡阴魂,走了一条无人踏足的阴山善途。
念头至此,陈凡眼底掠过一丝清醒的冷光。
但善良归本心,生存才是根本。
天下正道浩浩荡荡,以阳法审判世间一切阴道。
在所有正统修士眼里,只要修阴山,便是邪祟,无需查证,无需辩解,见之必斩。
之前遇上的那名灵宝派道士,只是普通道士境界,哪怕不依靠阵法与纯阳道法,就能够镇压紫僵但他还是坚定的开坛以防别的问题。
倘若对方得知自己修习阴山传承,绝不会听他诉说渡魂行善的过往,出手便是除妖斩邪。
正邪殊途,立场早已划定。
正道之人,不会给阴道修士辩解求生的机会。
如今他能够安稳潜伏市井,只因身份尚未暴露。
可往后修为提升,阴力日渐强盛,施展术法的次数变多,迟早会引来云游的道士、下山历练的修士。
到时候讲再多道理也毫无用处,唯有实力决定生死。
渡魂之法可以打磨心境、提纯阴力,却无法铸就杀伐对敌的手段。
想要在夹缝之中活下去,他必须掌握属于自己的自保力量。
陈凡眸光沉定,心中拿定主意。
温顺懵懂的无主孤魂,适合渡化轮回,用来沉淀自身修为。
而厉鬼、凶煞、含怨不散的残魂,才是可以拿来御敌的资粮。
往后他不会一味全部渡化游魂,遇上凶性难改的厉鬼,便将其镇压收服,留作护身底牌。
不为肆意行凶作恶,只为危急关头,可以护住自己性命。
若是将来碰到不分黑白便动手的正道修士,手中也有抗衡的资本。
懂得隐忍蛰伏,更要懂得蓄力自保,这才是他的生存根本。
一念既定,行事果决。
陈凡掏出手机,翻看本地旧帖子与零散的地方志记录。
一篇早年乡土旧帖记载,城西废弃砖厂后方,是一处民国遗留的旧乱葬岗。
当年施工挖出累累白骨,工地接连发生怪事,工程就此搁置,当地百姓对此地避之不及。
便是他今夜要前往的去处。
他修行的正是阴山阴法速成一脉,整套功法的核心,就在于神魂的掌控。
锁魂、控魂两门术法经过无数次实操,早已烂熟于心。
对付凡间诞生的普通厉鬼,降服并不算难事。
真正的隐患不在斗法镇压,而在于厉鬼身上滔天怨戾。
古册之中反复警示,厉鬼怨气腐蚀性极强,一旦管控稍有松懈,怨力便顺着阴力逆流侵入识海,侵蚀本心,把修行者也变成嗜杀的阴修。
这点陈凡时刻记在心里。
他缓缓运转丹田那股经过渡魂洗礼的温润阴力,在识海外面撑起一层阴气屏障,用来隔绝怨戾的侵染。
这片普通老坟坡,阴气浅薄,没有凶煞盘踞,已经没有继续停留的意义。
他整理好随身物件,将贴身的青玉佩收好,又取出几块提前备好的空白木牌。
这木牌可以封存魂体,正好用来关押收服的厉鬼。
做完准备,他迈步踏上通往城西城郊的土路。
越是靠近废弃砖厂,周遭环境越发诡异。
路边杂草发黑枯萎,虫鸣鸟兽的声响尽数消失。
还未靠近洼地,腐朽怨毒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普通人走到这里,都会心生寒意,只想尽快逃离。
翻过土坡,破败歪斜的红砖厂房出现在视野,厂房后方的洼地,就是那片旧乱葬岗。
一阵阵凄厉刺耳的嘶吼,不断从洼地之中传出,好几道漆黑如墨的魂体在空中疯狂冲撞,锋利鬼爪胡乱撕扯虚空,正是被困在此地的数只厉鬼。
这些厉鬼生前含冤而死,死后执念不散,凶性根深蒂固,根本不可能渡化轮回。
它们嗅到活人的气息,瞬间调转方向,裹挟刺骨阴风,朝着陈凡猛扑而来。
陈凡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丹田阴力奔涌,他不打算硬碰煞气,直接抬手结出锁魂印。
数道漆黑阴纹破空飞出,化作无形枷锁,精准扣住扑来的厉鬼魂体。
凄厉的嘶吼被硬生生压制大半,厉鬼疯狂扭动挣扎,怨力四处翻涌,却突破不了神魂层面的禁锢。
紧接着控魂术催动,无数细密阴丝缠绕上躁动的魂核,直接从神魂本源压制住它们的凶暴本性。
几番神魂拉扯,方才还穷凶极恶的厉鬼,挣扎慢慢变弱,被彻底掌控。
纵然怨气滔天,终究只是凡间乱葬岗滋生的普通凶魂。
面对专精神魂管控的阴山速成道法,它们的凶威很难完全施展。
陈凡立身于呼啸阴风之内,稳稳镇住这几只厉鬼。
他抬眼望向洼地深处,黑暗之中,还有更多的怨魂在徘徊游荡。
夜色深沉无边,前路依旧吉凶难料。
可他的心境,早已完成蜕变。
本心向善,但绝不天真软弱。
修阴山阴法,渡可渡之魂,镇难渡之煞,藏护身之力。
不去主动挑起纷争,但也绝不任人宰割。
他日若是固执的道士剑锋相向,他自有厉鬼护身,阴法御敌保护自己。
保安制服掩盖的市井皮囊之下,一名藏锋于暗处的阴山修行者,正一步步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