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斥责声此起彼伏,刺耳又喧闹。
几名外人围着陈凡不停指责,一口一个骗子,字字咄咄逼人。
声势浩大,气焰嚣张,仿佛已经笃定陈凡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混混。
可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病床位置。
没人敢上前半步,没人敢近距离多看昏睡的陈希一眼。
满屋的阴冷寒气笼罩四方,普通人看不见阴气缠体,却能本能感受到刺骨的诡异。
恐惧深埋心底,只是没人愿意承认。
陈凡立于病床旁,身姿挺拔,神色自始至终平淡无波。
面对漫天指责与污蔑,他没有辩解,没有动怒。
跟一群肉眼凡胎争辩阴阳诡事,纯属浪费时间。
一旁的陈范脸色沉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心里十分清楚。
市立名医、多年好友,所有人的话都看似有理有据。
医学查无病灶,所有检查全部正常,从科学角度,只能判定为精神疾病。
可女儿日渐衰败、日夜畏寒梦魇缠身是实打实的事实。
西医束手无策,药物毫无作用根本不是普通心理疾病该有的状态。
陈范不信鬼神,却不得不怀疑蹊跷。
他对陈凡没有十足的信任。
仅仅只是绝境之中,留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不愿盲目吹捧陈凡,也绝不会跟风众人,随意给人定罪。
没试过,没验证,一切皆无定论。
“够了。”
沉默片刻,陈范低声开口,压下了满屋的争吵声。
众人瞬间停下斥责,纷纷转头看向他。
那名请来专家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陈总,我是真心为令爱着想。”
“这种江湖少年毫无行医资质,靠封建迷信骗人。”
“留他在这里,只会耽误最佳治疗时机。”
年轻男子立刻附和,语气尖锐。
“陈叔!您不能心软!”
“现在骗子套路太多,专门骗你们这种求医心切的家属!”
“赶紧让他走,让专家正规治疗,小希才有机会好转!”
其余两名中年朋友也纷纷劝说,句句都在逼迫陈范赶走陈凡。
所有人都站在道德和科学的制高点,振振有词。
陈范微微抬手,打断所有人的话语。
“我心里有数。”
“专家的诊断,我记着。”
“这位小兄弟的法子,我也想试一试。”
“反正常规治疗已经无效,死马当活马医,没有坏处。”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人的劝说。
他态度温和,却异常坚定。
不偏袒,不盲从,只求真结果。
几人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没想到陈范如此固执,宁愿相信一个毛头小子,也不信权威名医。
那名专家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被轻视的不悦。
“既然陈总执意如此,我无话可说。”
“后续若是出现任何问题,与我无关。”
他从业多年,专攻疑难杂症,何时受过这种冷落。
堂堂正规专家,被一个无名少年抢占机会颜面尽失。
年轻男子更是气急败坏,指着陈凡,咬牙开口。
“行!我们不管!”
“我倒要看看,这个骗子今天能玩出什么花样!”
几人嘴上放弃劝说,眼神里却满是等着看笑话的轻蔑。
他们笃定陈凡什么都做不出来。
只会装模作样拖延时间,最后灰溜溜滚蛋。
陈凡懒得理会众人的冷嘲热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回病床上的陈希身上。
此刻看得清清楚楚。
一缕缕漆黑阴丝,密密麻麻缠绕在陈希的四肢、脖颈、眉心。
阴丝纤细隐秘,紧紧黏附血肉,深入经脉神魂。
外人看不见摸不着,却日夜蚕食少女的阳气与精气神。
这也是她日渐萎靡、神志迷离、畏寒嗜睡的真正根源。
阴丝温和蚕食,不爆发凶煞不制造诡异异象。
没有血腥,没有异动。
所以医院仪器扫描不出,西医理论无从解释。
这只缠人的阴魂,极其谨慎极其隐忍。
它不急于夺人性命,只求慢慢耗死宿主。
等陈希阳气耗尽灵魂枯萎最后便是魂飞魄散。
手段阴毒,心思缜密。
陈凡指尖微微颤动。
极淡的阴山秘气内敛蛰伏,没有外泄半分凶煞。
他没有立刻驱邪。
现在动手太过鲁莽。
这只老鬼藏得极深,神魂隐匿在暗处,并未直接附身。
如今只是隔空缠丝。
一旦贸然出手逼煞,阴魂急跳墙瞬间扯碎陈希残存灵魂。
到时候救人不成,反而直接害死人。
地宫一战刚过,他身负总局重点标记。
一旦闹出人命异动,哪怕非他所为,也会被第一时间锁定追责。
利弊得失,陈凡心里一清二楚。
他要做的,不是强行驱邪。
陈凡抬眼,看向一旁紧绷着脸的陈范,语气平静发问。
“你女儿最近有没有去过老旧老宅、荒坟山林、废弃古屋?”
“或者接触过旧物、古玉、陪葬饰品之类的东西?”
问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几名嘲讽之人对视一眼,眼底嘲讽更浓。
又是这套装神弄鬼的话术。
专家嗤笑一声,摇头不屑。
“故弄玄虚。”
“典型的江湖骗子套路,靠模棱两可的问题忽悠家属。”
年轻男子立刻接话,阴阳怪气。
“怎么,查不出病就开始问东问西找借口?”
“是不是等下还要说撞了孤魂野鬼,要买你所谓的符咒法器?”
“套路我都看腻了!”
几人再度开启嘲讽模式,认定陈凡已经黔驴技穷。
唯有陈范神色一凝,认真回想起来。
他没有跟风嘲讽,沉着复盘女儿近期的所有行踪。
陈希大病之前,生活规律,作息正常。
上学、回家、偶尔逛街没有去过偏僻荒林。
也从未接触过什么古董旧物。
他仔细思索良久最终缓缓摇头。
“没有。”
“我女儿近期生活很规律,没去过偏僻地方也没碰过古怪物件。”
得到答案,陈凡神色不变心中已然有了初步判断。
无外物引邪,无异地撞煞。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
要么是祖传阴债,家族遗留因果缠身。
要么是被人刻意下煞,针对性养鬼缠人。
前者是宿命因果,后者是人为恶意。
无论哪一种,都比普通撞邪麻烦百倍。
普通野鬼缠人,随手可除。
这种人为布局的阴祟最难根除。
一次驱邪无用,斩草不除根必然反复缠身。
陈凡沉默思索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变成了心虚词穷。
中年朋友冷笑着开口。
“问半天问不出结果傻眼了吧?”
“我就说你是装模作样!”
“赶紧滚吧,别在这耽误病人!”
众人再度施压步步紧逼。
陈范依旧沉默观望,没有动作。
他看着神色淡然、毫无慌乱的陈凡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感觉。
这个少年太过镇定。
若是真的招摇撞骗,被众人层层拆穿早已慌乱失态。
可自始至终,陈凡眼神平静心绪沉稳没有半分作假的慌乱。
陈凡抬眼,扫过喧闹的众人开口。
“你们不信,很正常。”
“你们只信仪器数据,又治不好。”
“自然永远查不出她的病根。”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却怼得全场众人瞬间语塞。
专家脸色铁青,怒意翻涌却无从反驳。
他所有的依据,都只停留在肉身体征之上。
阴邪,本就不在医学范畴之内。
那几名年轻人更是气得咬牙,偏偏挑不出漏洞反驳。
陈凡不再理会众人,目光重新落回陈希身上。
他眼底阴气流转,穿透皮肉直视神魂。
丝丝缕缕的黑阴气顽固异常。
他已然确定。
这绝非偶然撞邪。
是一桩蓄谋已久的阴煞缠身。
隐忍不出静待时机。
陈凡缓缓开口,声音不大清晰传遍整间病房。
“她的病我治得好。”
“但不需要吃药打针,也不用心理疏导。”
“是阴祟缠身。”
“找不到源头,就算暂时驱散阴气不出三必然复发。”
话音落下陈范身躯微微一震。
这是他求医至今,第一次听到不同于医院定论的精准说法说真话就是别人治不好。
也是第一次,心底的犹豫悄然松动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