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了一个虚弱却灿烂的笑容。
“师父……”
他喉咙里干得像冒烟，声音小得只有陆峥能听见。
李锐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装满黑红色血水的不锈钢盆，又看了看自己被扎得千疮百孔的十根手指。
“这血清……够劲儿。就是您这退烧的手法，有点费血啊。”
听到这句没大没小的调侃。
原本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实验室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夹杂着眼泪的哄堂大笑。
陆峥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摇头苦笑。
他伸手在李锐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还能贫嘴，说明死不了。下回再敢瞒着我逞英雄，我直接拿手术刀给你放血。”
陆峥的声音虽然带着责备，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后怕和心疼，却怎么也藏不住。
“亚当！别笑了！马上抽血化验！”
陆峥在李锐肩膀上拍了拍，转头厉声下令。
“我要看他体内最精确的病毒载量数据，还有肝肾功能的损伤指标！”
“是！”
亚当赶紧抹了把眼泪，动作麻利地抽了李锐一管静脉血，转身跑向那台最高精度的生化分析仪。
这才是真正的审判时刻。
人活过来了不代表试验成功。如果病毒没有被彻底清零，或者电荷血清对内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那这一切努力依然白费。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进度条在屏幕上缓缓推进。
整个P4实验室再次陷入了安静。
几个年轻的医生把李锐抬到一旁的行军床上，给他挂上生理盐水补充体液。
陆峥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撑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分析仪的屏幕。
他的呼吸很轻，但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门外的走廊上。
世卫组织老主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了过来。
他隔着防爆玻璃，和一群西方医学专家并排站着，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最终的宣判。
十分钟后。
“滴——！”
分析仪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长达三页的化验报告像雪片一样从打印机里吐了出来。
亚当一把抓起报告。
蓝眼睛飞速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扫过。
突然，亚当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拿着报告单，转过身看着陆峥，嘴唇哆嗦了半天，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哑巴了？念！”陆峥眉头一皱。
“师……师父！”
亚当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带着近乎癫狂的狂喜。
“清零了！李主任血液里的伊甸园病毒载量，绝对清零！连一个完整的RNA片段都没留下！”
他拿着报告单在半空中疯狂挥舞。
“肝脏转氨酶正常！肾小球滤过率正常！电荷血清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健康细胞，只杀病毒，没有对内脏造成任何附带损伤！”
“临床第一例，大获成功！”
轰！
实验室里彻底沸腾了！
年轻的医生们抱在一起又哭又跳，麻醉师激动得把手里的记录本扔到了天花板上。
陆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他没有加入狂欢。
而是走到显微操作台前，拿起那份记录着血清电荷频率和合成配方的草稿纸。
将它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这是拯救全人类的钥匙。
“走。”
陆峥转身，冲着亚当和李锐招了招手。
“别让外面那帮老家伙等急了。开门，咱们出去。”
“嗤——”
沉重的P4实验室气密门，发出一声绵长的排气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
挤满了数百名来自世界各国的医疗代表、政府高官，还有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当陆峥穿着那身皱巴巴、满是汗渍的白大褂，带着江州团队走出来的那一刻。
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闪光灯在这一刻集体熄灭，没有人敢用强光去冒犯这位刚刚在死神手里走过一遭的东方神医。
世卫组织老主席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陆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问，却又不敢问。生怕听到那个让他们陷入绝望的答案。
陆峥看着这群眼巴巴盯着自己的西方高层。
他没有废话。
直接将口袋里那张写满公式的配方纸抽了出来，“啪”的一声，拍在老主席的胸口上。
“按这个配比。每支血清的合成成本，不到二十块人民币。”
陆峥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掷地有声。
“这叫江州平替抗毒血清。”
老主席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配方纸，仿佛捧着一座金山。
“成……成功了？”老头子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
陆峥单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霸气而从容的冷笑。
“拿去救人吧。只要还有一口气的，打了这针，阎王爷也带不走。”
话音落下。
走廊里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为了利益互相算计的西方政要和医疗寡头们，此刻毫无形象地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老主席激动得扔掉拐杖，上前紧紧拥抱住陆峥。
休斯教授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看着那个被所有人顶礼膜拜的东方背影，惭愧地低下了头，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李锐。”
陆峥推开热情的围观人群，走到旁边一个安静的角落。
“借你的加密手机用一下。我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李锐赶紧掏出特制手机递过去。
“师父，您这是要给师娘报喜啊？”
陆峥接过手机，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宏大的战略光芒。
他没有回答李锐。
而是熟练地按下了一串林氏重工海外资本总部的专线号码。
“喂，晚秋。”
电话接通，陆峥的声音透着拨开云雾的轻松。
“配方搞定了。把林氏重工所有的流水线全给我清空。”
陆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语气沉稳如山。
“该让咱们龙国的机器，转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