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危险了,谁来做这个试药人?”
亚当这句话,像一阵西伯利亚的寒风,瞬间冻结了P4实验室里刚刚燃起的狂欢。
所有人都沉默了,视线不自觉地避开操作台。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胆大的年轻规培生,此刻也死死咬着嘴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不是普通的试药。
这是伊甸园研制的灭世病毒,沾上一点就是九死一生。
而这支还没经过任何动物实验的电荷血清,一旦注射进人体,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自身基因链的崩溃。
死状,会比外头那些浑身长满紫黑斑块的感染者还要惨十倍。
谁敢拿命填这个无底洞?
陆峥没有说话。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静静地扫过这群年轻的脸庞。
没有失望,也没有责怪。
他太清楚人性的趋利避害,也绝不会用什么道德绑架去逼着自己的学生送死。
陆峥伸手,准备解开白大褂的扣子。
“我来。”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句家常话。
“不行!”
“师父!”
就在陆峥准备卷袖子的时候,两道声音同时在实验室里炸响。
亚当和李锐一左一右,死死抓住了陆峥的胳膊。
“陆先生,您不能冒这个险!”
亚当急得蓝眼睛都红了,死活不肯撒手。
“整个江州团队,甚至全人类的防疫体系,现在全指望您的大脑在运转!如果您出了事,咱们这群人全得完蛋!”
“亚当说得对!”
李锐一把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金丝眼镜。
他大步走到操作台前,没有任何豪言壮语。直接伸手扯掉身上的无菌隔离衣,狠狠捋起了左臂的衬衫袖子。
他转过头,看着陆峥,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又决绝的笑容。
“师父,这试药的活儿,除了我,谁也干不了。”
李锐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小臂,语气轻松得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我跟了您这么多年,《鬼门十三针》的火候虽然比不上您,但在场的人里,谁有我感受得深?”
“这血清打进去,血管平滑肌会有什么电位反应,肌肉纤维会有什么颤动。只有我,能给您最精准、最实时的活体数据反馈!”
“胡闹!”
陆峥猛地挣脱亚当的手,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李锐的衣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极其罕见的红色水光。
“你懂个屁的活体反馈!基因崩塌的痛苦,是你能扛得住的吗?”
陆峥厉声暴喝,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你还没娶媳妇!苏小雅还在江州等着你!你给我滚一边去!”
这是陆峥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李锐发这么大的火。
他把李锐当徒弟,更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
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鬼门关里走这一遭?
李锐被揪得脖子发紧。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毫不畏惧地迎着陆峥那双似乎要吃人的眼睛。
“师父。”
李锐的声音变轻了,却透着一股九死不悔的倔强。
“当年在急诊科,我连拿止血钳手都在抖。是您手把手教我盲缝,是您教我大医精诚,教我怎么做个站得直的大夫。”
他眼角滑下一滴泪,嘴角依然挂着笑。
“现在外头死了十几万人了。如果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怕死,那咱们学这身医术,还有什么用?”
陆峥的手微微一僵。
揪着李锐衣领的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愣头青。
如今,这小子的骨头,已经跟自己一样硬了。
就在陆峥心神激荡的这半秒钟里。
李锐突然反手一挣,泥鳅一般滑出了陆峥的掌控。
他猛地转身,扑向操作台。
“李锐!你干什么!”
亚当吓得尖叫出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李锐一把抓起操作台上那支装满了高浓度活体病毒的注射器。
那是刚才用来做电镜观察的伊甸园原株病毒!
没有任何犹豫。
李锐拿着针筒,针尖对准了自己左臂的静脉血管。
“师父,徒弟这条命,就交给您了。”
李锐冲着陆峥咧嘴一笑。
“噗嗤!”
冰冷的针管,狠狠扎进了他的静脉!
大拇指死死按下推杆,那管足以在两小时内致人死地的紫黑色毒液,瞬间被全部推进了血液循环中!
“不!”
几个年轻的女护士吓得捂住眼睛,尖叫着瘫坐在地上。
“拔出来!你这疯子!”
陆峥双眼血红,如同一头发怒的狂狮,一步跨过操作台,狠狠一巴掌拍飞了李锐手里的空针筒。
但晚了。
这种军用级别的基因病毒,入血即溶。发作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针筒落地的瞬间。
李锐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成了恐怖的青灰色。
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一样高高隆起。
“呃……”
李锐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浑身像触了高压电一样疯狂抽搐起来,双腿一软,一头往坚硬的水泥地板上栽倒下去。
陆峥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抱在怀里。
入手的瞬间,陆峥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正在极速降温的冰坨子!
这是病毒正在破坏神经中枢,导致体温调节系统全面崩溃的先兆!
“师父……”
李锐躺在陆峥怀里,瞳孔开始涣散。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颤抖着手,死死抓着陆峥的白大褂。
“开始吧……我感觉……骨头缝里有东西在咬我……”
“别说话!”
陆峥单腿跪地,眼底的血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酷与专注。
那是修罗在阎王爷手里抢人时的绝对姿态!
“亚当!准备电荷血清!”
陆峥抬头狂吼,声音犹如炸雷。
“去拿我的黑木针盒!老子今天就算把这天捅破,也得把他给我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