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进水短路了!”
楚天阔急得破口大骂,用力甩了两下手里那根直冒青烟的战术手电。
漆黑瞬间吞没了一切。
冰冷的海水已经漫过了两人的大腿根部,医务室里只剩下水流倒灌的恐怖轰鸣。
陆峥双手依然浸泡在浑浊的海水里。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指腹死死扣着那根刚刚剥离出来的股动脉。
“拿手机!开闪光灯!”陆峥厉声暴喝,声音在水流的咆哮中清晰地穿透了楚天阔的耳膜。
“手机?对对对!”
楚天阔手忙脚乱地往裤兜里掏,摸出了那部军用三防手机。
他点开屏幕,迅速划开手电筒功能。
“啪!”
一束惨白的LED闪光灯亮起。
光线很弱,在漆黑的医务室里就像一根风中残烛,勉强照亮了水下一小块区域。
“光线太散了,照不透血水。”
楚天阔咬着牙,直接把手机贴在水面上。
但伤口周围全是刚才涌出的暗红色鲜血,混着海水,能见度几乎为零。
“够了。”
陆峥没有抱怨。
他要的不是照明,只是一个能让他确认钢筋位置的参照点。
陆峥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了眼睛。
既然看不见,那就彻底切断视觉的干扰,将所有的感知力全部集中在指尖上!
《鬼门十三针》的真气疯狂运转,流向他的十指。
左手食指和中指,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灵活得像两条游鱼。
他凭着触感,准确地捏住了股动脉破裂口的上下两端。
手指微微一错,竟然在没有任何器械辅助的情况下,单手完成了高难度的血管夹闭!
血流被瞬间阻断。
“老楚,抓紧钢筋,别让船晃动的时候扯裂创口。”
陆峥的声音沉静得可怕。
楚天阔立刻扔掉废掉的手电筒,单手举着手机照明,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那根钉穿地板的生锈钢筋。
“老弟你快点!水快到腰了!这破船的底舱肯定全透了!”
陆峥没有回答。
他右手握紧持针器。
三指捻转法!
在浑浊、冰冷、还随着海浪剧烈颠簸的水下。
他的手指快出了残影!
没有无影灯,没有显微镜。
他完全依靠对人体解剖图的肌肉记忆,顺着血管的纹理,凭空构建出一幅立体的三维缝合图。
缝合线在钢筋和骨头的狭小缝隙间穿梭。
“唰!唰!唰!”
每一次进针、出针,都极其精准。针尖擦着粗糙的钢筋滑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楚天阔举着手机,借着微弱的闪光灯,看呆了。
他只能看到水下翻起一串串细密的水泡,根本看不清陆峥的手部动作。
这特么是外科手术?这简直是在盲人摸象!而且摸的还是死神的胡须!
“这要是缝偏一毫米,这兄弟直接就得血崩……”
楚天阔咽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喘。
三十秒。
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在楚天阔心里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水位已经漫过了两人的腰际。
海水带来的巨大浮力,让昏迷的年轻船员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浮,伤口处的拉扯力急剧增加。
“咔嚓。”
水下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剪线声。
陆峥猛地睁开眼睛,双手“哗啦”一声从水里抽出。
他甩掉手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缝完了。滴血未漏。”
楚天阔低头一看。
借着手机的灯光,水下那一块区域竟然真的没有新的血水涌出!
在盲视、深水、颠簸的三重地狱级难度下,陆峥硬生生把一根断裂的股动脉给接上了!
“神了!真特么神了!”
楚天阔激动得大吼,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三观再次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死神见了你,估计都得绕着走!”
“别废话了。切钢筋!”
陆峥一把捞起背包里的高频电动骨科锯。
虽然泡了水,但这把特制的军用级器械依然坚挺。
他按下开关。
“嗡——!”
骨科锯在水下爆发出刺耳的轰鸣,金刚石锯齿疯狂旋转。
陆峥对准了钉在地板上的那端钢筋。
“滋啦啦!”
火花在水下瞬间被熄灭,变成了一团团白色的蒸汽气泡。
不到十秒,底部钢筋被切断。
陆峥反手一挥,再次切断了船员大腿上方多余的半截钢筋。
“老楚,扛人!”
陆峥扔掉骨科锯,一把抄起船员的左腿。
楚天阔默契地架起船员的右侧肩膀。
两人合力,将这个大腿上还插着一小截钢筋的重伤员扛在了肩上。
“轰隆!”
就在他们扛起伤员的瞬间。
一记滔天的巨浪狠狠拍碎了医务室剩下的半面墙壁!
狂暴的海水犹如决堤的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倒灌进来。
水位在两秒钟内,直接没过了他们的胸口。
“走!”
陆峥暴喝一声,单手死死护住船员的大腿创口。
楚天阔像一头暴怒的黑熊,顶着汹涌的水流,一脚踹碎了医务室的破木门。
两人扛着伤员,连滚带爬地冲出医务室。
刚踏上走廊的地板。
身后的医务室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撕裂声,整个房间彻底被海水吞没,消失在黑暗的深渊里。
就差一秒。
晚一秒,他们三个全得变成海龙王的点心。
“呼……呼……”
楚天阔吐出一口咸涩的海水,抹了一把脸。
“老弟,往哪走?这走廊已经倾斜快四十度了!再往下走就是死胡同!”
“去顶层露天甲板!”
陆峥抬头,战术夜视仪在黑暗中闪烁着绿光。
他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条逃生楼梯。
“直升机肯定在甲板上等我们。”
两人扛着昏迷的船员,在倾斜摇晃的船舱里艰难攀爬。
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挑战人体平衡的极限。
十分钟后。
“砰!”
楚天阔一脚踹开了通往顶层露天甲板的沉重铁门。
狂风夹杂着暴雨,瞬间将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太平洋的飓风发出厉鬼般的呼啸,几乎要把人直接吹飞进海里。
两人踉踉跄跄地扛着伤员走到甲板中央。
然而。
甲板上空空如也。
没有轰鸣的螺旋桨,没有刺眼的探照灯。
原本应该在这里接应他们的那架重型搜救直升机,不见了!
楚天阔愣住了。
他四下张望,除了滔天巨浪和黑暗的夜空,什么都没有。
他赶紧掏出防水手机,屏幕上只剩下一条三十秒前发来的未读短讯。
【风暴眼即将形成,海况突破直升机抗风极限,油量耗尽,被迫返航。楚局,撑住!】
楚天阔看着那条短信,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在了甲板的积水里。
“老弟……”
楚天阔转过头,看着在暴风雨中挺立的陆峥。
他苦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直升机撤了。咱们这回,怕是真的要喂王八了。”
脚下的“和平号”巨轮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船体从中断裂的缝隙越来越大,海水疯狂倒灌,整个船尾开始迅速下沉。
最多还有五分钟,这艘钢铁巨兽就会彻底葬身海底。
陆峥没有说话。
他把昏迷的船员轻轻放在甲板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狂风。
深邃的眼眸穿透厚重的雨幕,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海平线。
突然,陆峥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老楚。”
陆峥迎着狂风,声音大得像打雷。
“天王老子要收我,也得排队。更何况是这几只王八。”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翻滚的巨浪深处。
“看看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