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他是谁造出来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江州特需中心,阎王爷也得给我在外面排队挂号!”
陆峥的这声暴喝,宛如一记响亮的闷雷,瞬间震散了重症监护室里令人窒息的绝望。
李锐浑身一个激灵,像被这声吼叫抽了一鞭子。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抹去护目镜上的冷汗。
“二组!三组!马上把人推到一号手术室!准备体外循环机!”
几个规培生和护士手忙脚乱地冲上来,七手八脚地解开病床的固定扣。
病床的滚轮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一路朝着走廊深处狂奔。
地上的鲜血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长长红线。
陆峥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瘫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的亚当。
这位在北美享有盛誉的天才大夫,此刻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引以为傲的基因被资本偷走,被放进培养皿里批量复制,甚至还要被切除情感中枢变成挥刀的机器。
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侮辱,更是对人类尊严的彻底践踏。
“师父……”
亚当抬起头,蓝眼睛里满是绝望和自我怀疑。
“如果他们真的造出了一千个、一万个我……那我们这些苦练医术的人,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站起来。”
陆峥的声音冷冽如冰,没有半点安慰的温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得意门生,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批量制造天才?你太看得起那帮资本家了。”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医学,靠的是人脑在生死一瞬的临场判断,是对每一条鲜活生命的敬畏。靠流水线复制出来的,就算手速再快,也只是拿着刀的屠夫和缝合怪。”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亚当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你是我的徒弟,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在这儿伤春悲秋的。”
陆峥直视着亚当的眼睛,一字一顿。
“现在,去刷手。那具皮囊里虽然流着你的血,但他想活下去。去把你‘自己’救回来。”
亚当浑身一震。
那双涣散的蓝眼睛里,渐渐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天才的光芒。
他咬紧后槽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师父!”
亚当转身,发疯似的朝着手术室跑去。
楚天阔端着突击步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弟,这基因崩溃的场面我可是第一次见。人在眼皮子底下化成血水,这特么比中枪还邪门。”
“伊甸园的底牌,就是这个。”
陆峥快步往外走,顺手从路过的护士推车上扯过一双无菌手套。
“他们无法解决端粒酶在克隆过程中的损耗。一旦脱离了实验室的无菌环境,或者被远程触发了自毁程序。细胞里的离子通道就会因为电荷失衡,发生不可逆的链式崩塌。”
陆峥走到气密门前,脚步微微一顿。
“老楚,晚秋那边有消息吗?”
楚天阔按着耳麦听了一会,咧嘴一笑。
“放心吧。红客团队刚才发来消息。他们追踪到了那个自毁指令的发射源头。”
他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信号跳板确实是从海外那个冰川基地发出来的。那帮孙子以为远程杀了这个克隆体就能灭口,结果反而把自己的老巢位置给暴露了。”
“好。”
陆峥眼中杀意毕露。
“等我下台,就去把那个狗屁伊甸园烧个干干净净。”
“滴——”
一号无菌手术室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手术室内,灯火通明。
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结了冰。
克隆体已经被移到了手术台上。
他的情况比在病房时更加糟糕了。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此刻已经布满了一块块黑紫色的坏死斑点。
那些斑点甚至在往外渗着黄绿色的组织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蛋白质腐败味道。
“陆院!患者血压掉到五十/三十了!”
麻醉师满头大汗,双手在呼吸机的键盘上疯狂敲击。
“内脏器官正在大面积溶解!超声显示,他的肝脏已经失去了正常的物理形态,变成了一滩浆糊!”
李锐拿着电凝止血钳,急得眼眶通红。
“师父,根本没法止血!血管壁就像烂泥一样,电凝钳刚碰上去,血管就直接化了!”
面对这种从微观基因层面开始的崩塌,现代西医引以为傲的器械,全成了废铁。
在碎玻璃上搭积木,都比这要容易一万倍。
陆峥大步走到主刀位。
他没有看那些没用的西医器械,而是直接掀开了盖在克隆体腹部的无菌单。
惨烈的景象让旁边的亚当倒吸了一口冷气。
腹腔内,原本鲜红的脏器已经变成了一片暗灰色的烂肉。鲜血混杂着溶解的组织液,在里面疯狂翻滚。
“准备高频脉冲仪。调到最高功率。”
陆峥的声音沉稳如山,仿佛眼前这根本不是什么绝境,只是一场普通的阑尾切除术。
他左手在腰间一抹,黑木针盒“啪”地弹开。
几十根散发着幽蓝光泽的特制长针,夹在他修长的指缝间。
“师父,您想用生物电强行重塑他的细胞离子通道?”
李锐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这……这不可能啊!这种微观层面的电荷修复,需要庞大和精准的计算量。人脑怎么可能控制得过来?”
“在我的台子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陆峥双眼微微眯起。
《鬼门十三针》的真气瞬间运转到极致。他的双手仿佛没有了骨骼的束缚,化作一片残影,直接探入了那片翻滚的血肉泥潭中。
“噗!噗!噗!”
银针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陆峥根本没有用眼睛去看。
全凭指尖的触感,他精准地将长针刺入了肝脏周围那些正在坏死的动脉分支穴位上。
“接通脉冲!”陆峥低吼。
亚当立刻按下仪器开关。
“嗡——!”
一股高频的体外生物电脉冲,顺着银针猛地倒灌进克隆体的腹腔。
奇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生了。
在针灸物理震动频率和脉冲仪的双重干预下。
那些原本正在溶解的细胞膜边缘,竟然被强行拉起了一道微观的电荷防护网!
血液中的带电离子被强行约束在通道内,坏死的趋势,被硬生生地按下了暂停键。
“稳住了!血压回升了一点!”麻醉师激动得嗓子都劈了。
但陆峥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感觉到了阻力。
克隆体体内的基因崩溃速度,远远超出了普通毒素的破坏力。这是一种被写死在基因底层的自毁逻辑。
“滴滴滴!”
监护仪再次发出刺耳的警报。
刚刚建立的电荷防护网,在基因崩塌的巨大能量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黑血顺着银针的缝隙往外溢出。
“陆先生,他的心率又开始掉了!肺动脉也出现了溶解迹象!”亚当急得大喊。
陆峥双手死死按着银针的尾部,指腹因为高频颤动而泛起青白。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骨滑落,砸在口罩上。
他知道,如果不能彻底切断自毁程序的指令源,这具身体迟早会变成一滩血水。
“李锐。”
陆峥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去把角落里那个心脏起搏除颤仪推过来。”
他盯着那片不断溃败的血肉,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我要把功率调到最大。我要硬接他的神经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