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孙子满月!在得月楼摆了五桌!你们这群老伙计,谁都不准缺席!”
老赵端着个大海碗,因为喝得太多,舌头都有些打卷了。
他红光满面地拍着胸脯,脖子上的青筋直冒,大着嗓门在主桌旁吆喝。
惹得周围一圈老伙计哄堂大笑。
“行了老赵,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赶紧坐下歇会儿吧。”
孙院长站起身,笑眯眯地把老赵按回椅子上。
老头子自己也端起一杯茅台,看向坐在主位的陆峥。
“陆院,下周得月楼这顿,您可必须得到场。您要是不去,老赵这孙子满月酒估计连菜都上不齐。”
陆峥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眼底透着浓浓的笑意。
“去。不仅要去,我还要带上悬壶和济世,把老赵藏在家里那两瓶二十年的好酒全给他喝光。”
“哈哈哈!只要陆院肯赏光,我把我老伴陪嫁的酒坛子都给您挖出来!”老赵乐得直拍大腿。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下周五的傍晚如约而至。
江州百年老字号“得月楼”的顶层包厢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老赵为了他这大胖孙子的满月宴,算是下了血本,包下了最宽敞的几个大包间。
今天没有外客,来的全都是江州一院当年跟陆峥并肩作战的骨干和老伙计。
巨大的圆桌旁,坐满了曾经让整个医疗界闻风丧胆的“黄金军团”。
除了升任急诊科主任的李锐,和护士长苏小雅。
北美天才亚当也特意从海外飞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个拨浪鼓,用一口流利的京腔逗着老赵怀里的婴儿。
推杯换盏间,包厢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帮平时拿手术刀稳如泰山的大夫们,此刻也都放下了架子,红着脸开始追忆往昔。
普外科的老主任端着一杯白酒,摇摇晃晃地走到陆峥面前。
这位曾经因为站队京城门阀、被陆峥直接下放去门诊刷了三个月马桶的老资格。
此刻眼眶通红,双手举着酒杯,腰弯得极低。
“陆院……不,陆神医。”
老主任声音哽咽,“当年要不是您用雷霆手段把我打醒,我这辈子估计就烂在那些医疗资本的回扣里了。”
他一仰脖,将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辣得直咳嗽。
“您是真菩萨心肠,活阎王的手段。这杯酒,我敬您,心服口服!”
陆峥没有端架子。
他坐在位子上,端起茶杯,轻轻跟老主任碰了一下。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现在能踏踏实实给老百姓开几副管用的平价药,比什么都强。”
楚天阔坐在陆峥旁边,啃着一只大闸蟹,满手都是蟹黄。
他听着这些话,忍不住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撞了撞陆峥。
“老弟,你看这帮老家伙。当年你刚回国的时候,一个个恨不得生吞了你。现在呢?全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
楚天阔灌了口啤酒,“这就是不打不相识啊。这世道,拳头硬、刀子快,才能让人跟你好好讲道理。”
林晚秋坐在陆峥另一侧,正细心地给陆济世剥着虾壳。
听到楚天阔的话,她白了这糙汉子一眼。
“楚大哥,今天可是满月宴,你少提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别教坏了孩子。”
坐在对面的陆悬壶推了推黑框眼镜,一边夹着菜,一边老气横秋地插嘴。
“楚伯伯说得对。大医治未病,不仅要治人体的病,更要治社会的病。爸爸当年的手段虽然激进,但在病理学上,这叫‘切除毒瘤的必要外科干预’。”
这六岁小屁孩的一番理论,瞬间把全桌人都震住了。
亚当瞪大蓝眼睛,冲陆悬壶竖起大拇指。
“小师弟这理论水平,快赶上我当年在哈佛的毕业论文了。绝了!”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气氛温馨而热烈。
陆峥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扫过这一大圆桌的人。
有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孙院长。
有红光满面、抱着孙子笑得像朵花的老赵。
有十指紧扣、满眼都是彼此的李锐和苏小雅。
还有身边这个陪他走过无数次生死关头,依然明艳动人的妻子,以及那对继承了他所有骄傲的儿女。
没有了长青集团那些吃人的资本。
没有了高明远那种只手遮天的医疗学阀。
也没有了伊甸园那种在暗地里搞生化变异的海外疯狗。
现在的江州,现在的龙国医疗界。
干干净净,透亮得就像今晚窗外那轮皎洁的满月。
老百姓看得起病了,大夫们也能挺直腰杆赚钱了。
这盛世烟火,如他所愿。
“来来来!大家一起举个杯!”
老赵把孩子交给老伴,自己端着个分酒器,豪气干云地站了起来。
“今天这顿酒,咱们不敬天不敬地。就敬咱们自己,敬这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所有人纷纷站起身,举起手里的酒杯。
陆峥也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晚秋,眼神温柔。
然后,他端起自己面前那个满满当当的茅台酒杯。
陆峥将杯中的茅台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他看着满桌子红光满面的老战友和欢闹的孩子们,眼底尽是温柔,嘴角勾起一抹释怀的浅笑:“敬这太平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