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证婚人的词儿,您背熟了吗?”
电话那头的李锐,声音紧张得像个马上要进考场的学生。
陆峥靠在真皮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茶几上那张早就被楚天阔当杯垫压在底下的烫金司仪台词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背什么词儿?我一个拿手术刀的大夫,你指望我上台给你背诗朗诵?”
“别啊师父!”
李锐在电话里急得直跳脚,“这可是小雅特意找金牌司仪写的,什么‘海枯石烂’‘比翼双飞’的,您好歹念两段镇镇场子啊!”
“行了,别废话。明天见。”
陆峥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楚天阔,两人相视一笑,举起手里的红酒杯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中,透着一股老兵看新兵出洋相的幸灾乐祸。
第二天。
江州最大的户外草坪婚礼现场。
初冬的阳光洒在绿油油的草坪上,驱散了寒意。
这场婚礼没有包下什么五星级酒店,也没有邀请任何达官贵人和商界巨贾。
甚至连那些为了巴结江州特需中心,削尖了脑袋想送豪礼的海外医药寡头,都被老赵带人全堵在了三公里外的路口。
现场摆了几十张圆桌。
坐在底下的,全都是穿着便装的医生、护士。
还有一大半,是曾经被李锐和苏小雅从急诊抢救室里、从大洋彼岸的生化危机中硬生生拽回来的老病患。
没有觥筹交错的官场应酬,只有最纯粹的感恩与祝福。
婚礼进行曲悠扬地响起。
李锐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定制西装。
这小子平时在无影灯下镇定自若,今天却紧张得同手同脚。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被他推了不下二十次,手心里全是汗。
苏小雅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挽着老父亲的手臂,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地毯上缓缓走来。
曾经那个跟在陆峥身后容易掉眼泪的小护士,如今已经蜕变成了急诊科雷厉风行的护士长。
但此刻,她红着眼眶,笑得像个最普通、最幸福的小女人。
司仪在台上热情洋溢地串着词。
流程走完,终于到了最重要的证婚环节。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的证婚人——江州特需医疗研究中心名誉院长,陆峥先生上台致辞!”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坐着的医生和病患,齐刷刷地起立。
这掌声不仅是给新人的,更是给这位拯救了全人类、却早早退下神坛的活阎王的。
陆峥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敞开,透着一股子闲云野鹤般的洒脱。
他双手插兜,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台。
接过司仪递来的麦克风。
陆峥看着面前紧张得快要僵硬的徒弟,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期待的苏小雅。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烫金纸片。
正是昨晚李锐求着他背的那张“海枯石烂”的台词卡。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陆峥捏着那张台词卡,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随意一撕。
“嘶啦”一声脆响。
纸片被撕成两半,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全场愣住了。
司仪尴尬地举着话筒,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李锐吓得直咽唾沫,心想师父这脾气不会要在婚礼上训人吧。
“那上面的词儿,太酸,我念不出口。”
陆峥单手握着麦克风,声音低沉而充满穿透力,在草坪上空回荡。
他看着李锐。
“五年前,你还是个连拿止血钳手都在抖的愣头青。跟着我在金三角的毒气工厂里,差点被生化怪物撕成碎片。”
陆峥指了指旁边已经哭成泪人的苏小雅。
“小雅那时候,连给病人抽个血都能扎偏。但在疫情爆发的时候,她穿着三层防护服,在发热门诊连轴转了半个月没合眼。”
台下的老赵和孙院长听着这些话,眼眶瞬间红了。
那些共同经历过生死的老伙计们,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那段血雨腥风却又热血沸腾的岁月。
“你们俩,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交情。是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抢过命的战友。”
陆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医生的这双手,每天摸的都是冰冷的器械,闻的都是消毒水和血腥味。”
陆峥走上前,伸手把李锐因为紧张而攥成拳头的手拉开。
然后,将苏小雅戴着蕾丝手套的柔荑,郑重地放在了李锐的掌心里。
他看着这对新人,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抹作为长辈最深沉的柔光。
“手术刀很冷。”
陆峥退后半步,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但牵着的手,是热的。”
“只要这双手握紧了。以后不管是遇到什么样的疑难杂症,还是生活里那些操不完的心。”
“天塌下来,你们俩也能一起顶着。”
这番硬核到极致,却又饱含着浓浓烟火气的证婚词,瞬间击溃了苏小雅的防线。
她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连精致的妆都哭花了。
李锐死死握着妻子的手,眼底一片赤红,重重地冲着陆峥鞠了一躬。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没有那些华丽辞藻的堆砌,这就是独属于大夫的极致浪漫。
陆峥放下麦克风,毫不留恋地走下台。
把最耀眼的追光灯,留给了台上那对紧紧相拥的新人。
“老弟,你这嘴是越来越毒了。一段证婚词,把底下那帮大老爷们都给说哭了。”
陆峥刚回到主桌坐下,楚天阔就递过来一杯红酒,笑着调侃。
坐在旁边的林晚秋,眼眶也微微泛红。
她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陆峥的手,十指紧扣,一切尽在不言中。
婚礼的敬酒环节很快开始。
李锐和苏小雅端着酒杯,一桌桌地敬过去,气氛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喜庆红马甲、头发已经全白的老头子,满面红光地端着个大海碗走了过来。
正是已经退休了一年的前急诊科大主任,老赵。
老赵走路有些打晃,显然是已经喝了不少。
他大着舌头,一手端着酒,一手指着主桌上的众人,大声嚷嚷起来。
“陆院!李锐这喜酒喝完,下周可就轮到我老头子了!”
老赵拍着胸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我大孙子满月!在得月楼摆了五桌!你们这群老伙计,谁都不准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