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好车门,看好孩子。别下来。”
陆峥的话音刚落,人已经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推开车门冲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晚风夹杂着浓烈的汽油味和刺鼻的橡胶烧焦味,扑面而来。
前方的路面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散落的汽车零件。
那辆肇事的火红色限量版跑车,车头凹陷了一大块,正嚣张地横在高架桥的正中央,双闪灯狂闪。
而那辆被撞翻的白色小轿车,已经彻底四脚朝天,车顶死死压着隔离墩。
陆峥大步流星地跨过满地狼藉,直奔白色轿车的驾驶室。
他没有穿白大褂,也没有带任何器械。
甚至刚才还因为三两茅台而微醺的神经,此刻却比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还要敏锐。
“救……救命……”
倒扣的车厢里,传来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声。
陆峥蹲下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透过破碎的车窗打了进去。
驾驶室严重变形,安全气囊上全是血。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被死死卡在座位上,安全带勒紧了他的脖子。
更致命的是,男人的胸膛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剧烈地起伏着。
他张大着嘴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拼命地想要吸气,却怎么也吸不进肺里。
脖子上的颈静脉像两条青色的蚯蚓,高高怒张,几乎要爆开!
“张力性气胸。”
陆峥的瞳孔猛地收缩,瞬间做出了最精准的临床诊断。
车祸中,方向盘重重砸断了男人的肋骨。
断裂的骨茬刺破了肺叶。
现在,他每一次吸气,气体都会漏进胸膜腔里排不出去。胸腔里的压力越来越大,正在把心脏和另一侧完好的肺叶往死里挤压。
不出两分钟,他就会因为窒息和心脏骤停,死在这堆废铁里。
“坚持住。”
陆峥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魔力。
他伸出左手,顺着破碎的车窗探进去,一把捏住男人的下颌骨,强行让他保持气道通畅。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
张力性气胸,急救的唯一办法,就是立刻在胸腔上扎个洞,把里面的高压气体放出来!
但是在医院里,这需要粗大的穿刺针和胸腔闭式引流管。
现在呢?
别说穿刺针了,陆峥连个掏耳朵的棉签都没有!
“草!真特么会挑时候。”
陆峥咬了咬牙,视线在满地狼藉中快速扫过。
突然,借着路灯的微光。
他看到跑车撞碎的前挡风玻璃旁,掉落着一个高档的外卖餐盒。盒子里散落着几根硬质的竹签,似乎是用来吃水果的。
陆峥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一捞,捡起其中一根最粗、最尖锐的竹牙签。
这根牙签大概有七八厘米长,硬度足够。
“没有穿刺针,就拿你顶上。”
陆峥两指捏着牙签。
没有消毒液?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几十米外的越野车大吼。
“晚秋!把刚才老赵塞在后备箱里的那瓶散装白酒扔过来!快!”
林晚秋虽然受了惊吓,但反应极快。
她立刻摇下车窗,从后座摸出那个还没拆封的白酒瓶,用力朝着陆峥的方向抛了过去。
“啪。”
陆峥头都没回,右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酒瓶。
他用牙齿咬开瓶塞,“咕咚”灌了一大口烈酒含在嘴里。
剩下的半瓶,直接一股脑浇在那根竹牙签和伤者暴露的胸前皮肤上。
“噗——!”
陆峥将嘴里那口高浓度的白酒,像喷雾一样,狠狠喷在牙签的尖端上。
最原始、也最暴力的双重消毒。
“忍着点,有点疼。”
陆峥丢掉酒瓶,深吸一口气。
《鬼门十三针》的真气瞬间灌注进右手的食指和拇指。
那根原本有些脆弱的竹签,在真气的加持下,仿佛变成了一根无坚不摧的钢针!
没有听诊器定位,也没有超声波引导。
陆峥闭上眼睛,左手在伤者被鲜血染红的锁骨下方快速摸索。
“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隙……”
他在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了一幅精确到毫米的三维解剖图。
“找到了!”
陆峥猛地睁开眼,眼底精光爆射。
没有任何犹豫。
右手捏着那根竹牙签,手腕陡然发力,带着一股刚猛的寸劲,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那是尖锐物体刺破皮肤、穿透肋间肌和胸膜的细微声响。
竹牙签精准无误地扎进了胸腔!
深度刚好两厘米,多一分会刺破肺脏,少一分排不出气。
这种恐怖的肌肉记忆和力度掌控,简直堪称神迹!
陆峥两指捏着牙签的尾端,微微一捻。
“嘶——!”
一声极其清晰的、类似于轮胎漏气的声音,顺着竹签刺破的缝隙,猛地喷涌而出!
那是被憋在胸膜腔里的高压气体,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随着气体排出,伤者那高高鼓起的胸膛,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怒张的颈静脉也慢慢平复。
原本紫青色的脸庞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咳咳咳……呼……呼……”
伤者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终于贪婪地抽进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他从濒死的窒息中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命保住了。别乱动,等消防来剪车皮。”
陆峥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味的浊气。
他松开捏着牙签的手,站直了身子。
就用一根吃水果的破竹签,在光线昏暗、没有任何设备的深夜高架桥上,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张力性气胸盲穿刺!
这特么说出去,估计连燕京那些顶尖的外科主任都会觉得是在听科幻小说。
陆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和血迹,转过身。
准备去看看那辆惹祸的跑车里,有没有人受伤。
就在这时。
“喂!你特么在那瞎捣鼓什么呢!”
一个嚣张至极、透着浓浓二世祖味道的破锣嗓子,突然从那辆火红色的限量版跑车旁传了过来。
陆峥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跑车的剪刀门向上弹开。
几个衣着考究、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人,骂骂咧咧地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们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显然是跑车的顶级安全气囊救了他们的命。
带头的是个穿着定制西服、手里还攥着个雪茄的年轻人。
他满脸酒气,走路都有些打晃,显然是喝高了逆行飙车。
“草,真晦气!撞了个开破烂买菜车的穷鬼。”
肇事少主踢了一脚地上的保险杠碎片,骂骂咧咧地走到白色轿车前。
他一眼就看到了插在伤者胸口的那根竹牙签。
再看看陆峥这身灰不溜秋的休闲服,连个白大褂都没有。
“拿根破木签子戳人的死穴?”
少主瞪着眼睛,指着陆峥的鼻子,脸上露出一抹极度鄙夷的冷笑。
“你这庸医是从哪个天桥底下跑出来的骗子?是想草菅人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