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两个背着蓝色和粉色小书包、穿着幼儿园制服的六岁萌娃,在两名黑衣保镖的护送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大医精诚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陆悬壶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背着古籍。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小大人似的皱着眉头。
“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普救含灵之苦……哎?好香啊!”
背到一半,小家伙的鼻子突然用力吸了两下。
他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瞬间锁定了餐厅里摇曳的烛光,以及那盘烤得金黄的惠灵顿牛排。
“哇!爸爸偷偷给妈妈做好吃的,不带我们!”
跟在后面的陆济世立刻扔掉手里的粉色小书包,迈着小短腿,像个护食的小母鸡一样扑向餐桌。
陆峥扶着额头,看着被打断的浪漫氛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保镖:“不是让你们带他们去老楚那边蹭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黑衣保镖憋着笑,恭敬地低头汇报。
“陆先生,楚局长说他今晚要和老战友视频拼酒,嫌小少爷和小姐太闹腾,硬是把我们给轰出来了。”
林晚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拿过两套小号的餐具摆在桌上。
“行了,快去洗手,然后过来吃牛排。”
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冲进洗手间。
没过两分钟,陆悬壶和陆济世就爬上了特制的儿童高脚椅。
陆峥切了两小块没有黑松露酱的牛里脊,分别放在两个孩子的盘子里。
“吃饭就吃饭。悬壶,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背的是孙思邈的《千金要方》?”
陆峥端起红酒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校。
“对呀。”
陆悬壶用叉子笨拙地戳着牛肉,嘴里塞得满满的。
“李锐叔叔昨天去幼儿园接我们的时候,在车上放的录音。我听了两遍就背下来了。”
“听两遍就背下来了?”
陆峥挑了挑眉,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千金要方》里的古文晦涩难懂,别说一个六岁的孩子,就是医科大学的研究生,死记硬背也得啃上好几天。
“背书算什么本事。”
陆峥故意板起脸,敲了敲桌面。
“医书是拿来用的。我问你,李锐叔叔昨天带你们去急诊科转了一圈,你看出什么门道没?”
陆悬壶咽下嘴里的牛肉,抽出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
这副从容不迫的做派,跟陆峥在手术台上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出来了。”
小家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昨天急诊室送来一个突发性哮喘的病人。李锐叔叔给他开了一副平喘的方子,里面用了麻黄、桂枝和杏仁。”
林晚秋有些惊讶地看着儿子。
“这方子有问题吗?”
“方子没问题,但配伍有细微的瑕疵。”
陆悬壶推了推黑框眼镜,眼神突然变得像小狼崽子一样锐利。
“那个病人不仅喘,而且面色发红,脉象浮数。这说明他体内有热邪。李锐叔叔用的麻黄是生麻黄,发汗之力太强,容易耗伤心气。”
他指着桌上的白开水杯。
“如果是我的话,就会把生麻黄换成蜜炙麻黄。润肺平喘,又能减弱发汗的副作用。这才叫对症下药。”
此话一出。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
两个黑衣保镖在门外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六岁的孩子,不仅能背医书,还能给江州特需中心的急诊科大主任挑刺?
这特么是娘胎里就开始看病历了吗!
林晚秋愣住了,转头看向陆峥。
陆峥表面上面沉如水,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但他的心脏,却在胸腔里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这小子,天赋太恐怖了。
仅凭看了一眼病人的面色和李锐开的药方,就能在脑子里进行完整的病理推演。
这股子敏锐的临床直觉,甚至比他当年还要可怕几分!
“挑刺挑得挺欢啊。”
陆峥冷哼一声,故意端起老子的架子,准备再探探他的底。
“中药配伍只是基础。我再问你,如果是急症,需要用生物电控制心包经,物理原理是什么?”
陆悬壶眼睛一亮,仿佛触发了他的知识盲区,瞬间来了精神。
“心包经是心脏的外部防御网络。”
小家伙用叉子在盘子上比划着,像是在画经络图。
“它的细胞膜内外存在静息电位。当我们用银针刺入特定的穴位,比如内关穴,通过捻转手法,就会改变局部的电位差。”
他甚至站了起来,小手在半空中挥舞。
“这就相当于在一个闭合电路里接入了一个变阻器!通过改变生物电的频率,就能强行干预心脏平滑肌的收缩节奏,达到物理阻断病邪的目的!”
“爸爸,我说得对不对?”
陆悬壶扬起骄傲的小脸,期待地看着陆峥。
完美。
无懈可击的现代物理与古中医结合的解释。
陆峥在心里已经狂笑出声了。
有这么个妖孽儿子,江州一院未来的百年招牌,算是彻底焊死了。
等这小子长大了,估计连大洋彼岸那些老学究,都得被他按在黑板上摩擦。
但在脸上,陆峥却依然绷得紧紧的,没有流露出一丝夸奖的意思。
“马马虎虎吧。”
陆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严厉地敲打他。
“理论背得再熟,没经过临床验证,也是纸上谈兵。以后少在你李锐叔叔面前卖弄,医学容不得半点骄傲,知道吗?”
陆悬壶被泼了盆冷水,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知道了。”他嘟囔着坐回椅子上,继续对付盘子里的牛排。
林晚秋在桌子底下,没好气地踢了陆峥一脚。
压低声音嗔怪道:“你这当爹的,夸他一句能死啊?他才六岁,能懂这些已经是个奇迹了。”
“玉不琢不成器。这小子顺竿爬的本事大着呢。”
陆峥端起红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住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狂喜。
就在这父子俩刚刚结束一轮“学术交锋”的时候。
旁边一直没插上话的小女儿,陆济世,突然不干了。
她看着哥哥出尽了风头,气鼓鼓地放下手里的儿童叉子。
小丫头从粉色书包里,掏出一个扎满牙签的布娃娃,重重地拍在餐桌上。
“爸爸偏心!”
陆济世噘着小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老虎一样瞪着陆峥。
“哥哥会背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把人体一百零八个要害穴位全认全了!”
她挥舞着手里那个像刺猬一样的布娃娃,大声抗议。
“光说不练假把式!不信我扎给你看!”
陆峥被女儿这副可爱的模样逗乐了。
刚才还严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活生生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女儿奴。
“好好好,我们济世最厉害。”
陆峥笑着把布娃娃拿过来。
“不过,扎布娃娃体现不出水平。”
他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穿着休闲裤的大腿,往外挪了挪椅子。
“来,爸爸今天就给你当一回小白鼠。”
陆峥冲女儿挑了挑眉,“让爸爸看看,你这找穴位的本事,学到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