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安保提前接到了通知,核对信息后放行了。
但没忍住多看了她两眼,毕竟之前来找沈教授的,要么带着一群保镖,要么捧着厚厚一摞病例。
像她这样一个人来的,很少。
助手把她带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
男声低沉,冷冷的,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助手推开门,示意陆宁宁进去,然后自己退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很大。
房间很大,陆宁宁一进去就看到了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书。
书架前面是个很大的办公桌,桌面上摆着三台电脑,还有一些小型的仪器。
沈崇言坐在桌子后面,四十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银边眼镜,眉眼锋利,白大褂的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
他扫了陆宁宁一眼,穿着倒是简单,很素的一套西装套裙,背着一个简约的大包,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一些。
“傅家,唐家托人打过招呼,”沈崇言眉头微蹙,“说是想请我到一个豪门育儿班上课。”
陆宁宁在离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点了下头:“是的,沈教授。”
沈崇言抬手推了一下眼镜:“你今天来,是做说客的?”
“恕我直言,市面上所有打着高端旗号的育儿机构,本质上都在贩卖焦虑、包装概念。”
“所谓的早教、潜能开发,包括那些自称能读懂婴儿的所谓专家,基本上都是营销出来的噱头。”
“婴幼儿无法表达自己的症状,所有脱离仪器和医学影像的判断,都是主观臆想。”
沈崇言说话很不客气。
目光落在陆宁宁身上。
“而且我听说,育儿班的总负责人,是一个月嫂。”
沈崇言眉头微蹙,话虽然没有挑明,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陆宁宁听明白了。
一个照顾婴儿起居的小月嫂,凭什么统筹这么一个大项目,凭什么请得动行业泰斗出山。
“这次你们开出的报酬确实可观,但我的时间,要留给临床、科研,以及真正有诊断价值的疑难病例,不是用来给豪门少爷小姐做锦上添花的商业点缀。”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如果你是来说服我入职,那你可以回去了。”
不给陆宁宁任何说话机会,沈崇言直接下了逐客令。
换做别人,这个时候肯定会搬出几大豪门的名头,用重金劝说。
亦或者,被沈崇言的冷淡吓走。
陆宁宁反倒上前一步,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推过去。
“沈教授,我今天不是劝你的,我来,是带了一个您可能会感兴趣的病例。”
沈崇言闻言,拿起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体检报告。
姓名:唐尧。
年龄:六个月。
扫了一眼,是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出具的全套检查报告。
沈崇言推了推眼镜,仔细翻阅。
脑电图,脑部核磁,发育量评估表……
每一张的结论都是,正常。
沈崇言看完,语气更冷了。
“这位小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所有检查都是正常,一个健康的婴幼儿,算什么疑难病例。”
陆宁宁摇头。
“仪器没有捕捉到,不代表不存在。”
“唐尧是唐家的小少爷,两个月前脑部被摔过,住院一周后康复,后续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所有医生都说他健康乖巧,只是有点爱睡觉。”
沈崇言指了指核磁胶片的影印件。
“影像上面没有病灶,神经发育指标也在百分位区间内,从医学角度看,他就是健康。”
陆宁宁:“不对,他会疼。”
“是那种隐隐的间歇式的颅内钝痛。”
“因为不是剧痛,是能忍受的不舒服,加上他不会说话,所以并没有人发现。”
这件事还是陆宁宁上次送祁旻离开的时候才发现的。
那会儿唐小尧看起来很没精神,乖乖的被月嫂抱着。
祈旻当时还说他又玩累了。
但陆宁宁却听到唐小尧说,【脑袋胀胀的】【有点疼,不要晃我】【好累,不舒服,想睡觉】
没哼唧两声就睡着了。
陆宁宁当时的表情吓到了祈旻,祈旻问她怎么了,陆宁宁只问这种情况发生多久了,唐家月嫂说最近半个月都是这样,每到傍晚小少爷都会睡一觉,也没有哭闹,应该就是玩累了。
陆宁宁也没法说出唐小尧的心声,就说感觉有点不对劲,让送去医院检查一下。
但全套检查下来,拿到的报告就是刚才的这些,全部正常。
只有陆宁宁知道,如果这样一直放任下去,虽然现在看不出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但长期反复的神经隐痛,很有可能会慢慢改变他的发育轨迹。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沈崇言的原因。
陆宁宁看着沈崇言,“而且唐尧基本上在傍晚,或者是长时间颠簸后,都会眼神发怔,脑袋偏向一侧,用小手蹭太阳穴附近,之后就陷入昏睡,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医学仪器只会在出现器质性病变的时候才能报警,可预警期却是空白的,不是吗?”
沈崇言坐直身体,再次拿起检查报告看了看。
他行医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家长主观臆断孩子哪里不舒服,但没有一个家长能像这样,把发作时间,诱发条件,以及细微到会被忽略的小动作,都发现的这么精准。
但他依旧开口质疑,“仅凭这些就能判定唐尧身体出现问题?你凭什么判定,只凭你说的肉眼观察?还是你的经验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