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精准的戳中了小男孩深埋在潜意识里的幼年隐性创伤。
温景然努力了这么久,都没有挖掘出来的真相,被陆宁宁直接说了出来。
下一秒。
小男孩一直紧绷着的小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然后,抬起头,眼睛看着陆宁宁,眼里渐渐沁满水汽。
他在委屈,他在寻求帮助!
温景然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给这孩子做引导,做脱敏干预,做了两个月,都没见孩子这样放松过。
这个女人,只用了短短几句话,居然就彻底安抚住了这个抗拒所有人,攻击性极强的孩子。
陆宁宁伸出手,掌心朝上,将他的小手置于自己的手心上。
“宝贝,现在不害怕了,好不好?你放心,没有人会抓你的,你看,妈妈一直都在你身后,她会保护你,会打跑所有坏人的!”
小男孩怔怔的看着陆宁宁。
感受到陆宁宁柔软温热的手掌,心底的那些恐惧,好像真的不见了。
【妈妈……妈妈保护宝宝……】
【妈妈……要妈妈……】
“对,妈妈会保护宝宝的,姨姨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妈妈是超级英雄哦,只要宝贝需要,妈妈就会一直保护宝贝的!”
“那你想不想,去抱抱妈妈呀?”
温景然觉得这女人在开玩笑。
虽然她安抚住了这孩子,可这一步,迈得太大了。
从心理学角度出发,在孩子的封闭性减弱的时候,应该……
温景然懵了。
他看到了什么?!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小男孩从椅子上站起来。
然后,迈着小碎步,一步步走向早已泪流满面的妈妈。
站在妈妈面前,看着手足无措的妈妈,小男孩伸手小小的手臂,环住了妈妈的脖子。
他还是没开口说话,但,眼底的恐惧已经没有了,也没有了之前对外界的抗拒。
因为他心底的情绪被读懂了,他的害怕和无措被稳稳托住。
诊疗室里很安静。
温景然看着小孩妈妈抱着小男孩,哭的克制又汹涌,欣喜又崩溃。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震撼。
他感觉自己过去的认知已经彻底坍塌,他最大的瓶颈,他的职业难题,被一个自己看不上的育儿师,在短短几分钟内解决。
之前还保持着清冷矜贵的眉眼,第一次褪去了所有高傲。
陆宁宁缓缓起身,看向有些失神的温景然。
“温教授,您的能力无可质疑,但,您更擅长的,是治疗已经成型的心理疾病,而我能看懂的,是孩子还没说出口,藏在潜意识里的病根。”
“我想,如果您愿意来顶级育儿班,定能突破瓶颈。”
温景然抬眸。
看着陆宁宁的眼神,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而是换成了审视和执拗。
他毕竟深耕临床心理学这么多年,在体系数据和逻辑面前,他无话可说,但像陆宁宁这样近乎神迹的破局,在他眼里,不科学。
“你确实很厉害。”
温景然开口,“但我依旧认为,你只是运气好而已。”
孩子妈妈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下意识想帮陆宁宁反驳,却被温景然抬手制止。
他继续道:“低龄孩童的应激脱敏,偶尔出现一次自发性破冰,属于极小概率的偶然现象,但不代表不会出现。”
“你刚刚很可能就是恰好撞上了孩子情绪松动的瞬间,这是一场巧合。”
“凭一次运气,就想让我放弃研究所的重症临床项目,去入驻你的育儿班?不够。”
陆宁宁没有生气,只反问道:“那请问温教授,怎么样才能相信这不是运气呢?”
想了想。
温景然开口。
“想让我答应你的邀约,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如果你能在那里,再次做到我都做不到的事,那我就承认你的能力,到时候,我可以全职入驻你的顶级育儿班,全权负责孩子们的心里筛查,情绪干预,人格初建,以及,隐性创伤预防相关的所有版块。”
“如果你做不到,那今天的事情,我只会当做是一场意外,从此以后你也不要再提合作的事。”
“如何?”
条件很苛刻,但陆宁宁觉得,这很公平。
毕竟,这可是高傲学者最后的倔强。
想想也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允许自己输给虚无缥缈的运气呢。
陆宁宁颔首:“没问题,我答应你。”
……
傍晚。
黑色轿车驶入别墅区,光看环境就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这里,是我恩师居所。”
温景然开口,“他老人家早已退休,现在在家里含饴弄孙。”
温景然的老师?!
那可是德高望重的心理学泰斗!
“叮咚——”
温景然按响门铃,很快,门开了。
“景然先生,您来了,快请进。”
来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看着穿着打扮,应该是家里的佣人。
跟着妇人往里走,温景然在陆宁宁耳边低声道:“我老师的孙女念念,今年三岁半。”
“半年前,她和其他小朋友一样上了幼儿园,但,只上了半个月幼儿园,突然就在一夜之间,彻底封闭自我了。”
“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见陌生人,也不说话,不玩耍,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和戒备。”
“去医院检查后,确诊重度幼儿抑郁伴自闭退行。”
“这半年来,我老师和我,连同我们整个研究所的人,都轮番上阵,用了所有的创伤干预,情绪疏导和行为矫正方案,全部无效。”
“她彻底把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陆宁宁皱眉,“怎么会这样?她是在幼儿园发生什么事了?”
温景然站在儿童房门口,叹了口气。
“不知道。”
“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幼儿园也声称一切正常,只是,当时园里监控刚好在整修升级,没有任何记录留存。”
“孩子爸妈虽然常年在国外,但每个月都会回来陪孩子几天,在家里可以说是万般宠爱。”
陆宁宁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找不到任何创伤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