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宁直接联系了祈旻,说沈崇言要亲自过来,让她也来一趟。
祈旻的速度很快,几乎是跟沈崇言前后脚到的林家。
“沈教授!”
祈旻下车看到沈崇言很激动,这位可是难得约见的大佬,居然为了她孩子主动跑一趟。
沈崇言颔首,和她一起走进林家。
在面对祈旻和沈知蕴时,沈崇言是纯粹的客气。
但看到陆宁宁,沈崇言的神色郑重起来,“陆小姐,你说的对,关于孩子的病情,之前是我武断了。”
沈崇言的语气带着尊重,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低头认错。
祈旻和沈知蕴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惊诧。
谁不知道,在医学界,沈崇言是站在顶端的存在,天赋卓绝,年少成名,从未有过失误,更极少向人道歉。
今天,却向一个被他轻视过的月嫂,低头致歉,放下了所有的高傲。
陆宁宁摇头,“沈教授不必如此,医学求证,本来就不容易,既然现在确认了病情,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沈崇言看着陆宁宁的从容淡然,心底掠过一丝异样,这女人,有超乎常人的笃定和通透,之前,是他小看她了。
敛去心绪,沈崇言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调出完整的监测数据。
“我整理了全部异常放电的时间节点和发作规律,结合孩子的日常状态,初步拟定了两套干预方案。”
他递过去让陆宁宁看看。
“你比我更了解孩子的日常情况,你觉得哪里不妥可以提出来,我再调整,咱们一起制定最稳妥的治疗方式。”
祈旻和沈知蕴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心里皆是满满的震撼。
这还是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顶尖教授吗?
能让他放下所有姿态,主动平等的商榷病情,想来也就陆宁宁可以做到了。
陆宁宁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专业数据和方案,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顶尖大佬,这专业能力确实毋庸置疑,不仅细致严谨,还能面面俱到。
唯一美中不足是,因为常年困在实验室里,忽略了婴幼儿病症最关键的日常行为细节。
陆宁宁指了指屏幕上的几个干预节点。
“沈教授,您的方案从医学逻辑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但我觉得不太适配低龄幼儿,孩子年纪太小,高强度的仪器检测和药物干预会损伤他们娇嫩的神经,反而得不偿失。”
沈崇言眉头微蹙。
“那你的意思是?”
陆宁宁继续道,“我认为像这种隐性脑病,神经发育偏差以及婴幼儿的睡眠障碍,包括高敏感体质、早期自闭倾向,这些都不是靠后期治愈的,而是要靠早期筛查,提前干预以及日常较真。”
为了说服沈崇言加入育儿班,陆宁宁特地做了功课,加上在另一个世界当幼师的经验,她的话,条理清晰,专业性强,在场的人都听得很认真。
“现在很多家长和医生都陷入了误区,只一味相信拍片的结果,只关注仪器数据,却忽略孩子日常的细微异常。”
“以至于,很多孩子的哭闹,被当成了矫情,失眠被当成了作息紊乱,敏感胆小被当成性格问题,发育迟缓被当做晚长。”
“而一旦孩子错过0到3岁的黄金干预期,等到病灶成型,症状彻底爆发的时候,再顶尖的医术也只能补救,没有办法彻底根治。”
陆宁宁说完,沈崇言怔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陆宁宁刚才说的那些,确实是整个儿童神经医学领域最残酷,也是最被忽略的真相。
他从医多年,一直深耕病理,钻研病灶,一味的去攻克疑难杂症,拯救的都是已经病重的孩子。
却从来没有想过,最好的治疗,是从源头杜绝病痛的发生。
“我能理解沈教授您一心扑在医学上,但我想告诉您的是,我们要做的顶级育儿班,收纳的都是低龄幼儿,他们出身顶级豪门,家长都是高知精英群体,对于孩子的发育培养这一块儿有着毋庸置疑的重视。”
“也就是说,在这里,有最集中的早期干预样本,也有最需要专业指导的家长。”
“沈教授之前对市面上的育儿机构表达的不满我能理解,所以您不觉得,那些育儿机构安排了早教、情商课程,却唯独缺了儿童神经医学的专业筛查和矫正指导吗?”
沈崇言没想到陆宁宁的话题转移的这么快,他原本还想下意识拒绝育儿班的邀请,他来这里,只是对唐尧的病例感兴趣,加入育儿班只会浪费他的时间。
但,陆宁宁的话,却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陆宁宁直视沈崇言,“沈教授,你的医术不该只用来拯救已经生病的孩子,更应该用来守护千千万万尚未发病的孩童。”
“如果您愿意入驻育儿班,做专属医学老师,您不用在我们这里坐诊接诊,只需要定期给育儿班里的孩子做隐性脑病普查,跟踪他们的神经发育曲线,矫正异常的睡眠模式,干预高敏感体质,提前筛查自闭先兆。”
“你可以把你的研究,真正落地到孩子的日常生活中。”
“您放心,我们的育儿班门槛极高,生源稳定,环境纯粹,不会有任何闲杂人情打扰,更不会耽误你的科研进度。”
“只需要您固定每周预留半天的时间授课筛查,这样的话,您也能积累最真实最全面的婴幼儿早期神经发育样本,我相信对您的研究也会有极大的帮助。”
陆宁宁说完,祈抿和沈知蕴攥紧了手心。
这算是,真正谈到合作了,虽然她的话已经完全说服了她们,但是不知道,沈崇言会不会答应。
沈崇言有些想笑。
他一生追逐医学巅峰,攻克无数疑难脑病,见过太多孩童因为错失早期干预,落下终身神经缺陷,性格缺陷,以及睡眠难题。
他能治好重症,却没办法阻止病痛提前扩大。
而陆宁宁所说的这些,是一条无人涉足却意义万千的新路。
他见过无数功利的求助,带着谄媚的攀附,还是第一次有人试图用万千孩童的未来,来说服他踏出固有的圈层。
良久。
沈崇言微微颔首,“可以。”
“只是,我入驻之后,不参与常规育儿教学,只负责你刚刚所说的那些筛查纠正。”
“所有入园的孩童,每月一次隐性神经普查,建立专属的个人发育档案,我会亲自跟踪动态神经数据。”
“但凡出现细微异常,我将在第一时间介入干预,杜绝拖延成疾。”
这是他的让步,也是他的承诺。
陆宁宁心头一松,“谢谢你沈教授,我相信,很多孩子会因为你今天的决定,少走很多弯路。”
沈崇言望着陆宁宁,眸色加深。
其实该道谢的,是他。
是陆宁宁的话点醒了他,让他明白,医术的最高境界从来都不是治病救人,而是防患未然,护稚子无忧。
“我会尽快对接机构,开班后正式入职。”
沈崇言起身离开。
祈旻激动凑到陆宁宁身边,“啊啊啊,宁宁你太厉害了!那可是沈崇言!你居然就这样搞定他了!”
沈知蕴挑眉,“还是我们家宁宁厉害,佩服!”
陆宁宁眼底漾出笑意,“是我运气不错,沈教授比我想象中要更好说话一些,接下来,就是温教授了。”
祈旻顿住,“温景然?那个国际顶尖儿童心理学大师?”
陆宁宁打开手机资料,点头。
专治婴幼儿创伤、隐性人格障碍的顶级心理学教授,对于豪门小孩来说,最常见也是最难搞的,就是心理问题。
她需要这样的人加入育儿班。
祈旻皱眉,“我听说他特别佛系,还清高,接到咱们的邀请函拒绝的超级干脆。”
沈知蕴“嗯”了一声。
“我之前在一次慈善晚会上加过温教授,他家世不错,收入更是不菲,这样的人不缺钱,不缺名,所以从来不接任何商业机构的合作,常年处于半隐居的状态。”
陆宁宁指尖停在屏幕上。
那里写的是温景然多年无法攻克的幼儿创伤失语案例。
失语……
陆宁宁唇角微勾。
这不正好是她擅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