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确实没办法能拿出影像证据，但我可以给沈教授一个建议。”
总不能告诉沈崇言，她能听到唐小尧的心声吧。
这样说的话，肯定会被当作疯子赶出去。
“沈教授您可以联系唐家，让他们配合做一套长程动态神经检测，不是那种普通的半小时的脑电图，而是连续七十二小时的。”
“尤其是重点标记傍晚和被噪音刺激后的波段变化。”
沈崇言听完有些意外。
他也算是阅人无数，眼前这个女人说出来的话明显是不符合现有的医学逻辑的，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居然没有让他觉得她在胡说八道。
反倒是勾起了他作为科研者本能的好奇心。
“陆小姐，你知不知道七十二小时动态监测有多麻烦？”
“普通家庭绝对不会为了一个简单的怀疑，就同意让孩子，还是一个小婴儿，去戴那么久的设备，何况唐家还是豪门，肯定不会愿意折腾。”
陆宁宁笑，“唐家会愿意的，沈教授你放心，他们会相信我的。”
沈崇言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陆宁宁来之前就跟祈旻联系过，所以沈崇言一开口，祈旻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还反复感谢沈崇言愿意帮唐小尧看诊。
事情比沈崇言想象中顺利太多，等挂了电话，他才抬眼看向陆宁宁。
虽然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居高临下，但他的语气依旧很硬。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会为育儿班许诺任何事情，我联系唐家，也只是为一个存疑的病例做验证而已。”
“如果监测结果出来，没有任何异常，说明你的猜测是错误的，以后也不必来找我，我绝对不会考虑育儿那个项目。”
“如果，”沈崇言顿了一下，“如果结果出来，证明你是对的，那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陆宁宁弯了弯唇角，“好，那我等您的消息。”
说完，陆宁宁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唐尧的监测做起来并不容易。
孩子太小，根本不配合，探头刚贴上去就被他蹭掉。
祈旻在旁边哄了半天，越哄唐尧哭得越大声。
月嫂在旁边忍不住开口：“太折腾小少爷了，他看起来明明很健康，夫人何必让他遭这个罪。”
祈旻转头看了她一眼：“闭嘴。”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身为一个母亲，她不会容忍任何人用“看起来健康”来替代“确实健康”。
何况，是宁宁亲自开的口。
监测结果由沈崇言亲自分析。
她怎么可能因为心疼和怕麻烦，就不管儿子的健康了。
“旻姐，交给我吧。”
祈旻抬头看到陆宁宁，眼眶一下就红了：“宁宁你来了，这小崽子一点也不配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宁宁从她手里接过唐小尧。
小家伙哭得满脸通红，小拳头攥着她的衣领。
【害怕……宝宝害怕……】
陆宁宁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放轻：“小尧少爷，不怕不怕，这个是给我们按摩的。”
她把动态监测仪拿起来，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看，姐姐贴一个，你也贴一个，是不是好舒服？”
她低头把感应贴片一片一片贴到他头皮上，动作很轻。
“戴着这个，小尧少爷的小脑袋就不会再难受了哦。”
【不难受……脑袋不难受……】
“对的，不难受。”
陆宁宁继续贴剩下的贴片：“哇，小尧少爷好帅呀，像奥特曼！我们让妈妈看看，我们多厉害，多帅！”
“这个贴片戴上去像什么呢？像那个飞船上用的天线对不对？小尧少爷是不是要发射信号啦？”
“哇，信号接收成功！妈妈快看，小尧少爷在跟宇宙对话呢！”
夸奖的话没有停过，唐小尧的哭声渐止，最后靠在陆宁宁肩膀上。
她没有再听到他反抗的心声，这才抱着他在监测室里坐下来，开始讲故事。
有陆宁宁陪着，七十二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三天后，一份加急的动态监测数据传到沈崇言的实验室。
常规脑电图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但，拉长到七十二小时后，连续波形里，在陆宁宁说的那些时间段，真的出现了反复、短暂的异常神经放电。
不是肿瘤，也不是出血，就是一种非常隐蔽的间歇性的脑神经兴奋性异常。
这不是能在核磁上显影的大块病灶，就是陆宁宁说过的，看不见的颅内隐痛。
沈崇言盯着屏幕上的曲线看了很久。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那个突然找上门的女人故弄玄虚，但现在，冰冷的数据摆在这里，实打实的印证了她的判断。
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宁宁的电话。
“喂，沈教授？”
陆宁宁的声音很淡定，没有半点的意外。
沈崇言“嗯”了一声，薄唇微启，一如既往的清冷低沉，但没有了之前的疏离淡漠。
“是我。”
“你之前说的判断，是对的。”
“我看完了全部监测数据，孩子症状确实是间歇性的脑神经兴奋异常。”
和陆宁宁的猜测一样。
她之前听到唐小尧的心声后，就查过资料。
这种隐性的病症，病灶隐匿，发作随机，虽然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但会日复一日的摧残神经，对于成年人来说，时不时的头疼头晕，还能忍受。
但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没有办法准确说清楚自己难受，只会莫名的嗜睡，再严重一些就会嗜睡和哭闹，时间一长，就会被误诊为体虚，积食，性格不好。
沈崇言推了一下眼镜：“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当面谈谈孩子的治疗方案。”
在此之前，她托无数人出面，才难得见他一次。
现在，变成了他主动邀约。
陆宁宁看了眼紧闭的婴儿房门，宝儿已经睡着了，她轻声应下，“我现在在家，如果沈教授方便，我现在可以过去。”
沈崇言直接道，“我过去找你。”
陆宁宁想了想，“好。”
电话挂断。
沈崇言脱下白大褂，拿起外套转身往外走。
打开办公室的门，助理站在门外，看到沈崇言要出门，眼底满是错愕。
“沈教授，李太太在楼下等候，想要拜访您……”
“取消。”
沈崇言脚步未停，“后续事宜你对接。”
助理：……
好吧，他都习惯了，沈教授对待这些富家太太，从来都是这样冷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