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车祸那事儿早就过去了。”陈谦声音发颤,却努力绷着脸。
宝哥眼圈一热,猛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隔壁不远处,呆小妹脚步一顿。兮兮嫂子眼尖,一把拽住她,抬手朝这边指了指。顺着视线望去,两个大男人正对着鼻子红着眼眶。
兮兮嫂子压低声音:“先别过去。”
呆小妹和周姐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乖乖停下脚步。
宝哥手里的烟烧了一大半,他凑近了些,嗓音沉得像闷雷:“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在不?”
陈谦摇摇头:“爷爷奶奶在我爸小时候就病故了。外公外婆不住一块儿,我是独苗,没别的直系亲属。”
“那就来我家!”宝哥拍着胸脯,语气硬邦邦的,“你是我弟,那儿就是你的家!”
“哥……”陈谦喉咙哽咽。
“闭嘴!听哥的!”宝哥难得摆出副凶相。
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谢谢哥。但今年,我必须回去一趟。”
宝哥愣住,死死盯着他。
“我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爸妈走后,我怂了,不敢回,连葬礼都没赶回来送最后一程。”陈谦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多年憋在心里,我想回去给他们扫扫墓,看看他们。”
“你!!!”宝哥气得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干的好事!”
随即又叹了口气,问:“亲戚呢?比如舅家?”
“跟父系那边断了联系,不过跟舅舅一家走得近。当初办丧事,全是舅舅舅妈张罗的。”陈谦顿了顿,“我想去舅舅家磕个头。”
宝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以前的事我不提了。但我把话撂这儿,你必须回去!不管过去怎么样,错了就得还,加倍还!咱们中国人,孝道是刻在骨头里的,懂不懂?”
陈谦重重点头:“懂了。”
他想起上次给兄弟办婚礼,也是那两个兄弟帮忙处理后事,这些年坟前香火也是他们续着的。
“这次,我想自己来。”
宝哥颔首,神色肃然:“想通了便好。该归的节点,你已荒废三载,绝不可再拖。此番不留客,明年此时,务必登门。若敢失约,这声‘弟弟’,我定不认。”
陈谦咧嘴一笑:“记下了,多谢哥。”
掌心在肩头重重一拍,宝哥侧目,向远处妻室递去眼风。兮兮嫂子心领神会,招手唤来周姐与呆小妹。
“聊够了没?开饭。”
三人端菜上桌,热气腾腾。
宝哥拍板:“成!上座!”转头瞪向陈谦,“还愣着?去洗脸!睁眼全是黄白之物,瞧得人反胃。”
陈谦愤懑:“宝哥你讲不讲理?大清早未洗面齿,便起身伺候你们膳食,你就这般编排我?”
宝哥冷笑:“难怪口气冲鼻,原是没刷牙!”
“嫌臭?来,尝尝鲜。”
话音未落,陈谦猛扑上前,作势要吻。宝哥手脚并用,连踹带推,终是将人逼退,随后甩袖而去洗漱。
男儿泪,自干。此理男女皆通。
待陈谦复返,落座之际,周姐环顾四周:“大哥呢?谦子,去请。”
陈谦嘿嘿坏笑:“姐,大哥昨夜透支严重,需静养,您懂的。”
“呸!油嘴滑舌。”
周姐与呆小妹齐翻白眼。
陈谦转移话题:“菠萝她们呢?”
呆小妹撇嘴:“知秋、福团儿均称倦极,不肯用膳。至于菠萝……喊不醒。”
知秋赖床,情理之中,毕竟最后时刻扑得太猛。
福团儿难起,多半是彻夜辗转,思虑过重。
唯独菠萝,实在蹊跷。
陈谦目光扫向周姐二人。昨日同榻而眠者,正是这三女。为何独独菠萝起不来?
周姐、呆小妹对视一眼,面露羞赧笑意。
昨夜牌局,输者罚脱衣。
天真单纯的菠萝,怎敌得过这两位老手联手做弊?
那一晚,可怜的菠萝遭了大罪,能活到日出已是奇迹。
“早知如此,我便少做些。”陈谦嘟囔一句,随即问道,“何时启程?”
呆小妹答:
“十一点半集合,红毯两点开场,得留出时间补妆换装。”
“女人就是事儿多。对了,宝哥说你们今天都不回来住了?”
呆小妹应了一声:“快过年了,大家都要参加年会。”
陈谦转头看向周姐:“你也去?”
周姐点头:“公会给我办了送别宴,算是好聚好散,这种场合不能缺席。”
陈谦没再多言,只淡淡道:“行,那就这样。以后有机会再聚,特别是宝哥和嫂子,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别住酒店,直接过来,房间一直给你们留着。”
兮兮嫂子刚要点头,宝哥先接话道:“放心,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早饭后,周姐和呆小妹收拾完碗筷,各自回房歇息。
陈谦带着两人回到卧室,气氛难得轻松。
“微微,今年春节怎么安排?”周姐问。
呆小妹叹气:“还能咋过?年年都是爸妈来陪我吃顿饭。干咱们这行,过年也得直播,断不了。”
周姐苦笑:“我倒是清闲,我妈去外公家陪老人了,我就一个人过年。”
呆小妹打趣道:“怕什么?你不是有个‘工具人’吗?不过可得小心点,别被他给‘吃’了。”
周姐脸颊发烫,瞥了一眼陈谦。这次她是真没底气抵挡他的攻势。好在前几日话说开了,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陈谦突然开口:“书怡,如果你过年有空,陪我回趟老家吧。我想回去见见舅妈……顺便给我爸妈上坟。”
话音落下,周姐和呆小妹对视一眼。
周姐毫不犹豫:“好!”
呆小妹紧紧抱住陈谦:“谦哥,其实我和二哥早就想劝你回去……”
陈谦看着她们,呆小妹继续说道:“你可能感觉不到,每次提到父母,你的眼神都很让人心疼。我们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愧疚,以前不敢说怕你难过。现在你能提出来,我们真为你高兴。”
周姐也柔声道:“哥哥,不管以前做错什么,只要肯回头,父母总会原谅子女。别怕,我陪你。”
陈谦重重点头:“微微,书怡,谢谢。我明白了。”
周姐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年后,咱们去瞅瞅末子行不?”陈谦没头没脑地抛出一句。
周姐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瞥了他一记。
“她跟你交底了?”
陈谦摇头。
周姐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股凉意:“单亲长大的孩子,心里都有道坎。她爸那手劲儿,小时候可不是闹着玩的。离婚?那是早就撕破了脸皮的事。”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陈谦脑子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瞬间绷直。
愧疚感像野草一样疯长,差点把他淹没。
见他那副模样,周姐反倒乐了,伸手拍他肩膀:“吓成这样?怪谁?怪我们没早说呗。我爸妈也离了呢,不也挺过来了?”
陈谦瞪圆了眼,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