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抬眼,目光清澈:“外公放心,公司我已经注册下来了。我知道这行吃青春饭,没打算干一辈子,早留了后路。”
老头子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点头:“有点主见了。不像小时候,我说东你不往西,现在知道自个儿琢磨事儿了。在外面这几年,苦了吧?”
陈谦略过那些啃馒头喝凉水的窘迫日子,只挑光鲜亮丽的部分讲:流水怎么涨,打赏怎么多,粉丝怎么粘。
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真假还分不清楚?
但他没戳破,只是在大手覆盖上孙子的肩膀时,重重按了一下:“折腾点好,多吃点亏,才能长记性。”
正说着,舅舅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爸,妈,开饭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外公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今儿个是除夕,一家人总算凑齐整了。”
圆桌旁,八人落座。
长辈、平辈,加上两个小辈,还有周姐和陈谦,正好一桌满员。
舅舅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透着股热乎气:
“四年没见齐了,这顿团圆酒,必须喝!”
“干杯!”
男宾碰的是烈性白酒,女眷换作红酒。
玻璃杯清脆相撞,溅起细碎光点。
时隔四载,这个家终于完整了。
饭后,守岁仪式开启。
麻将声率先炸响。
舅舅、外公带着两个表妹组局,陈谦也凑热闹。
外婆和舅妈则拉着周姐,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嗑着瓜子闲聊。
屋里闹腾得很。
舅舅牌技臭,老点炮;
表妹们为了打哪张牌争得面红耳赤;
外公是个老油条,捏着一张发财死活不肯松手,想以此拿捏对手;
陈谦更是手气背,直接炸胡了一次。
吵吵闹闹中,笑声不断。
另一头,周姐三人翻出了陈谦小时候的相册。
指着照片里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偶尔瞥一眼那边打得热火朝天的麻将桌,眼神里满是宠溺。
零点将至。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高声倒数。
十二点一到,陈谦领着周姐和表妹们,整整齐齐给长辈磕头拜年。
红包塞满了口袋,压岁钱到手。
陈谦回赠精心挑选的礼物,舅妈等人欢喜收下。
出乎意料的是,周姐竟也偷偷备了一份大礼,连陈谦都被蒙在鼓里,直到此刻才揭晓。
春晚接近尾声,舅舅开口打断闲聊:
“早点歇息,小谦。明早六点我喊你,去给你爸妈上香,别赖床。”
陈谦应声:“知道了。我和书怡回我那边睡?”
舅妈立刻拒绝:“回什么回,就在这儿住!”
外婆笑眯眯地接话:“放心,你舅妈早把屋子收拾好了。婷婷,带表哥和周姐姐去休息。”
陈谦不再推辞,跟着婷婷进了客房。
推开门,眼前一亮。
床单被套全是新的,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锃亮,透着股用心打扫后的洁净感。
周姐盯着那张宽大的双人床,脸颊微红,有些拘谨。
陈谦笑了笑,温声道:“先去洗漱,我去拿衣服,你先洗。”
周姐轻点头,转身进洗手间。
凌晨一点多。
两人并排躺下。
周姐心跳如鼓,尤其是当陈谦的手臂环过她的腰际时,她浑身一颤,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累了一天,快睡吧。明天还得陪你去看望父母。”陈谦低声安抚。
周姐侧过身,在陈谦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紧紧贴了上去。
奔波一天,情绪起伏过大,两人身心俱疲。
灯熄不久,呼吸逐渐平稳,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五点出头。
陈谦率先醒来。
换了环境,周姐睡得极浅,动静刚起,她也随之睁眼。
陈谦压低声音,怕吵醒她:
“还早,你再眯会儿。”
周姐没说话,只轻轻摇头起身。
她走到陈谦跟前,顺势挽住他的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温热的触感传来,那一刻的安宁显得格外珍贵。
王漱完口,吐掉泡沫,看着像树懒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洗漱去。”
他低声提醒:“刚才听见舅舅起了。”
周姐嗯了一声,乖乖听话。
清理完毕后,两人并未急着出门。
陈谦从背后环住周姐,两人就这样 ** 于床沿,谁也没开口。
笃笃笃。
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小谦?醒了没?”
舅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收拾好了就出来吧,该动身了。”
陈谦应道:“起了,马上。”
他起身帮周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随后两人推门而出。
客厅里,舅妈、两个表妹早已等候多时。
尽管舅妈眼底还带着未消的青黑,但见到二人出来,还是关切地开口:
“小周,是不是水土不服,没睡好?”
周姐连忙摆手:“没有舅妈,我睡得挺香的。”
舅妈叹了口气:“辛苦你了孩子。昨天折腾了一天,今早又起这么早。等祭扫完毕回去,你补个觉,今天就不用操心了。”
话音落下,一行人跨出家门。
舅舅和陈谦驾车前往公墓。
透过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陈谦第一次以这个身份见到了生养自己的父母。
即便灵魂已非原主,仅那一瞥,泪水依旧决堤。
目睹这一幕,舅妈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在墓前低声絮叨,言语间满是恳切。
盼着逝者安息,莫怪陈谦如今境遇;强调孩子已长大成人,自会好好照顾;最后甚至顺口介绍了身旁的周姐。
一番心意传达完毕,供品摆好,纸钱燃尽。
陈谦领着周姐及两名表妹,向着墓碑重重叩首三下。
起身离去之际,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或许是因为穿越者的记忆深处,始终藏着未能尽孝的遗憾,这一拜,终于画上了句号。
……
回到家时,外公外婆已醒,桌上热气腾腾的水饺正冒着白烟。
舅妈招呼道:“快吃,吃完再去歇会儿,今天没什么要紧事。”
众人围坐用餐。
饭后,陈谦送周姐回房休息。
“你先睡。”他说。
“那你呢?”周姐问。
陈谦转身离开:“我去直播。”
周姐看着他背影,轻声问道:
“总得找个助手分担点,你一个人扛着太累。”陈谦嘴角噙着笑,目光温柔地落在身侧人儿脸上。
“心里有数。”他俯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公会架子搭起来我就招人。先歇会儿。”
周姐顺势阖上眼,呼吸逐渐平稳:“你去忙吧,我补个觉。中午记得叫我,睡多了容易昏沉。”
“遵命。”
退出的动作极轻,房门合拢。客厅里,舅妈正收拾着残局,见侄子出来,眉头微蹙:“怎么从‘二二三’房间出来了?没休息好?”
“不是困。”陈谦径直走向那边,“舅妈,这屋里有现成的电脑吗?我想弄个直播。”
舅妈眼神里透出几分不解:“大过年的,还要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