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那只黑嘴鸦拎起来的时候，拾荒虫还蹲在旁边。
两条前腿上沾着血。
木头脑袋微微昂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夸。
林默看看鸟，又看看它。
“行。”
“没白养你。”
拾荒虫立刻往厨房跑。
跑到饭盆旁边停下。
林默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我刚夸完你。”
小东西蹲得四平八稳。
“……”
“吃。”
一大块鸟腿肉扔进去。
拾荒虫抱住。
头都不抬了。
林默拖着一身酸疼去烧水。
今天来回跑得太狠，腿还好，肩膀是真难受。
赵雪晴趴他背上的时候也没觉得多重，回来一歇下来，哪哪都开始酸。
锅里的水刚热。
终端响了。
赵雪晴。
【到了。】
就两个字。
林默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
【腿呢？】
【还在。】
【……】
【能走。】
过几秒。
赵雪晴又发了一张照片。
一间二级木屋。
门边靠着短弓，旁边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箭。
她那条伤腿搁在木凳上，裤腿已经剪开，止血软泥糊得挺厚。
照片右下角还露出半碗东西。
黑乎乎的。
林默放大。
【林默：吃的什么？】
【赵雪晴：肉。】
【林默：看着像炭。】
【赵雪晴：能吃。】
【林默：你确定？】
没回。
过了一会儿。
【赵雪晴：你话真多。】
林默乐了。
把终端往桌上一扣。
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也落下去了。
水热了。
洗脸。
擦身。
肩膀热敷一会儿。
林默刚舒服点，门外忽然传来闷响。
咚。
不近。
地板却轻轻震了一下。
拾荒虫抱着肉抬头。
林默也抬头。
咚。
又一下。
这次更近。
他走到窗边，没开窗。
从木板缝里往外看。
月亮被云遮住一半。
林子里暗得厉害。
树在晃。
不是风。
远处一大片树冠一根根抖过去。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挤。
很快。
第一头鹿冲了出来。
林默只看见一道灰影。
紧接着第二头。
第三头。
后面一下乱了。
鹿。
黑毛豕。
几只他叫不出名字的长腿兽。
全往南。
三级木屋前那块空地没多久就被踩得全是泥。
一头小鹿跑偏了。
砰一声撞在木屋侧墙上。
叫了一声。
爬起来继续跑。
【耐久：496/500】
林默看了一眼。
没动。
又有东西撞上来。
这次是猪。
咚！
【耐久：487/500】
锅盖都震了一下。
拾荒虫已经叼着肉钻到桌下。
林默低头。
“刚才守家的能耐呢？”
桌底没动静。
“出息。”
频道这时候彻底乱了。
【来了！兽群来了！】
【别开门！千万别开门！】
【我屋子在晃！】
【救命！谁救救我！】
【木头！我收木头！高价！】
【现在谁他妈还有木头卖你！】
【我墙破了！】
【二级也扛不住吗？！】
有人发了视频。
画面抖得厉害。
一个男人躲在木屋里，门板已经裂了。
外面全是蹄声。
他一边堵门一边哭，话都说不清。
视频十几秒就断了。
林默没再点。
自家墙上又挨了一下。
这次撞得更狠。
他扶了下桌子。
【耐久：468/500】
“今晚木头得烧钱了。”
话音刚落，方远私聊弹出来。
【我门外全是东西！】
紧跟着一个语音。
背景里轰隆乱响。
方远嗓门比外面还大。
“我操！又撞了！林默！三级真能扛吧？你别他妈骗我！”
林默笑了。
按住语音。
“能不能扛你已经住里头了，现在问我有什么用？”
那边秒回。
“你还有心情笑？！”
“我这屋刚升一天！”
“刚才一头猪差点把我窗户撞开！”
林默往窗边看。
“窗板关死。”
“关了！”
“桌子堵上。”
“已经堵了！”
“那你喊什么？”
方远那边安静两秒。
“我紧张不行？”
“行。”
又是轰一声。
方远直接骂出来。
语音断了。
林默笑了两下，也笑不下去了。
屋外的声音越来越密。
一群兽从木屋两边冲过去。
地面一直在震。
这种时候出去杀几个0级捡材料纯属脑子有病。
再多肉也没命值钱。
林默把厨房门关上。
火腹炉挪到屋子中间。
锅里添水。
又扔进去几块鹿肉。
想了想。
饱穗也抓一把。
现在不知道要熬多久。
至少先把饭做上。
外面的人在堵门。
林默在煮肉饭。
这种感觉有点怪。
更怪的是频道。
有人快哭疯了。
也有人在骂。
【三级木屋！有条件赶紧三级！】
【妈的，我以前还觉得三级浪费材料！】
【唐越你在不在？】
【唐越：在。】
【唐越：三级暂时没问题。】
【有人一级木屋还活着吗？】
【别咒我，我还在！】
这条刚发完。
头像没多久灰了。
频道空了一瞬。
下一秒刷得更快。
林默盯着那灰头像看了两眼。
没说什么。
锅开始冒热气。
肉香出来。
桌下面，拾荒虫一点点探头。
“闻着了？”
小东西往外挪。
林默敲了下桌边。
“不是挺怕吗？”
继续挪。
最后直接蹲锅边。
“你是真不耽误吃。”
屋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抓挠声。
拾荒虫又缩回去了。
林默：“……”
“算了。”
懒得骂。
他打开终端。
区域人数还在掉。
很快。
但不是往下蹦几百几百。
隔一会儿少十几个。
隔一会儿又少几十个。
不知道死在哪。
林默正看着。
何巧发来消息。
【灰尾一直叫。】
【它不肯进屋。】
下面一段视频。
三级？
不对。
何巧还是二级木屋。
门口用木头和石块临时垒了一圈。
灰尾兽蹲在床上，耳朵贴着后脑。
一直朝北面低叫。
何巧在画面外骂它。
“你再叫我把你扔出去！”
灰尾兽叫得更响。
何巧沉默两秒。
“……算了。”
镜头晃了一下。
她把小兽抱起来塞进被子里。
视频结束。
林默看着那最后一下。
有点想笑。
【林默：你木屋几级？】
【何巧：2。】
【林默：材料够不够升3？】
【何巧：差两根一阶骨。】
林默皱了下眉。
仓库还有。
发两根过去不难。
但交易刚点开。
何巧消息先来了。
【不用给我。】
林默停住。
【何巧：真不用。】
【何巧：我有东西换。】
照片。
两团灰白色的毛。
一颗小小的果核。
还有几根细骨。
【何巧：灰尾找到的。】
【何巧：我这里有个废掉的兽窝。】
【何巧：东西不少。】
【何巧：两根骨，换这些。】
林默拿照片扫了一遍。
都不算多值钱。
可她没张嘴白要。
【林默：成交。】
东西传过去。
过了十几秒。
何巧发来一句。
【升了。】
林默放下终端。
没问升级后什么感觉。
现在这种时候，她自己会知道值不值。
外面的动静突然大了一截。
砰！
木屋猛地一震。
这次不是撞侧墙。
是门。
林默一下站起来。
【耐久：431/500】
门外传来粗重的喘气。
还有爪子刨地的声音。
不是路过。
有什么东西停下来了。
拾荒虫彻底不吃了。
缩到林默脚边。
林默拿起短刀。
风牙护臂扣紧。
门板又是一声。
轰！
【耐久：408/500】
木门中间多了一道裂纹。
林默脸色沉下去。
“还真挑上我了。”
从门缝看不清。
只能看到黑乎乎一片。
终端贴近。
终于扫到。
【裂牙豕】
【1级】
一头一阶野猪。
应该是兽群里冲散了。
撞完以后没继续跑，反而盯上了木屋。
可能闻见肉味。
也可能单纯撞红眼了。
又一下。
砰！
门板往里鼓。
林默后退半步。
没开门。
傻子才开。
他把血藤绳拿出来。
一头绑在屋里那根最粗的木柱上。
另一头绕到门把附近。
三级木屋的门比之前结实得多。
真让野猪一直撞，还是会破。
那就等它自己把头送进来。
林默拖来大桌。
横在门后。
又把火腹炉移远。
忙完这些。
门外突然安静了。
林默站着没动。
过了几秒。
还是没声。
走了？
他靠近门缝。
刚低下头。
轰！
整扇门猛地震开一点。
林默吓得往后一闪。
“卧槽！”
一根獠牙从裂口顶进来。
长得吓人。
门外的裂牙豕疯了一样甩头。
木屑乱飞。
林默刚才那点火也上来了。
“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血藤绳一甩。
正好绕住那根獠牙。
藤绳一碰活物就开始收。
裂牙豕猛地往后退。
门被它拉得咯吱乱响。
林默没抓绳。
让木柱吃力。
野猪拖。
拖不动。
反而把脑袋死死别在门口。
就是现在。
林默左臂抬起。
风牙从裂缝里打出去。
外面立刻响起一声惨叫。
血喷进来一点。
裂牙豕挣得更狠。
门上的缝也越来越大。
林默抓起短刀。
等它下一次往里撞。
砰！
猪嘴顶进来半截。
他一刀捅下去。
正扎鼻子。
裂牙豕当场疯了。
獠牙乱挑。
刀差点脱手。
林默被震得虎口发麻。
“再来！”
第二刀。
第三刀。
裂口不大。
野猪进不来。
林默人在屋里。
想退就退。
风牙好了就来一下。
血藤一直勒着。
折腾十来分钟。
门外的动静终于小了。
最后一声闷响。
尸体倒下。
林默靠着桌子喘了一会儿。
低头看护臂。
再看血藤。
又看满是裂纹的门。
突然有点想笑。
前几天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弄出来的时候，他还只是觉得好用。
今天真全用上了。
“行。”
林默踢了踢血藤。
“都没白吃饭。”
桌底下探出个木头脑袋。
“没说你。”
脑袋又缩回去了。
“……”
“也说你。”
拾荒虫这才出来。
林默气笑了。
外面还有兽群。
门不能现在开。
裂牙豕尸体就先扔门口。
万一有东西来吃。
随它。
林默花木材把门修了。
【耐久：500/500】
材料一扣。
门上的裂纹一点点合回去。
新得像没撞过。
林默伸手摸了摸。
这次没心疼木头。
真值。
饭已经有点糊底。
他掀开锅盖。
热气扑了一脸。
拾荒虫又凑过来。
“刚才躲得挺快。”
“现在闻味也挺快。”
盛一碗。
自己先吃。
又给拾荒虫弄一点。
屋外轰轰响。
屋里一人一虫蹲桌边吃肉饭。
林默嚼了两口。
突然想起方远。
点开。
【活着没？】
过了半天。
【方远：活着。】
紧跟着语音。
嗓子都哑了。
“我门口死了两头猪。”
“不是我杀的。”
“互相踩死的。”
“等天亮我全捡了。”
林默笑出声。
“你是真不浪费。”
方远秒回。
“你有脸说我？”
两个人都笑了。
没聊多久。
频道突然刷出一条系统消息。
【兽迁高峰已进入731区中部。】
【预计持续：6—10小时。】
【请尽量留在避难所内。】
下面马上有人骂。
【还要十小时？！】
【我屋子快烂了！】
【求木材！】
【求兽骨！我现在升三级还来得及吗？】
【三级材料全部翻倍收！】
林默看着那一串求材料的消息。
嘴里的饭忽然更香了。
不是幸灾乐祸。
就是……
三级木屋。
真没白升。
他又夹了一块肉。
刚塞进嘴里。
周凯发来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盐坑。
木棚已经彻底没了。
杜峰几个人全挤进一个刚加固过的木屋。
门外插着一排削尖木桩。
秦虎站在门口。
手里那把斧子已经换成了一根粗得吓人的铁棍。
地上躺着三头异兽。
最远处还有一群黑影正在往这边冲。
照片下面。
周凯一句话。
【杜峰说，活过今晚以后，他准备把盐坑的人都收进来。】
林默看了两秒。
方远、何巧、高阳。
杜峰。
大家都开始变了。
兽迁还没结束。
有些东西已经跟昨天不一样了。
屋外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林默放下碗。
没再看频道。
把短刀擦干净。
放手边。
“先活过今晚。”
拾荒虫嘴里塞着肉。
抬头看他。
林默伸手。
把它脑袋上的一粒饭捻掉。
“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