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跑出没多远，就把终端塞回了口袋。
风行靴比刚合出来时顺手多了。
一脚踩下去，人往前窜一截。
林子里到处都是被兽群踩出来的痕迹。
断枝。
烂泥。
血。
有只受伤的灰耳兽趴在路边，肚子还在起伏。
林默看都没停。
再往北，动静越来越大。
远处时不时传来树木折断的声音。
闷响一阵接一阵。
地面也在轻轻震。
他跑了二十多分钟，额头开始见汗。
终端震了一下。
赵雪晴。
【你别过来。】
林默脚下一顿。
消息又跳出来。
【真别来。】
【这边不止一群。】
林默盯着那两句话。
火一下就上来了。
【林默：你他妈早干嘛去了？】
那边没回。
“……”
林默咬了咬牙。
继续跑。
至少还能发消息。
人没死。
周凯给的位置不算特别准，只标了个大概。
到了附近以后，根本不用找。
前面全是狼叫。
很近。
林默压低脚步，拨开一片乱草。
石坡就在前面。
不高。
十来米。
一边陡，一边稍微缓一些。
赵雪晴站在坡顶一块大石后面。
手里的短弓已经拉开。
头发散了一半。
衣服袖子被扯开一道口子，左小腿全是血。
石坡下面围着七八头狼。
其中两头明显大一圈。
一头趴在地上。
脖子插着箭。
还没死透。
另一头正绕着石坡往侧面走。
【灰脊狼】
【1级】
剩下的都是0级。
赵雪晴先看见了林默。
眼睛一下睁大。
嘴唇动了一下。
隔这么远听不见。
但林默看明白了。
——你疯了？
林默抬手比了个闭嘴。
赵雪晴脸直接黑了。
下面那头一阶灰脊狼忽然停住。
鼻子动了两下。
脑袋慢慢转向林默这边。
“啧。”
还是闻到了。
狼低吼一声。
三头0级灰狼立刻转身。
朝林默跑来。
赵雪晴站在上面大喊。
“左边！”
林默已经动了。
第一头狼扑过来。
他没拔刀。
侧身。
拳头直接砸在狼鼻子上。
砰！
狼脑袋猛地一偏。
还没落地，林默抬腿一脚。
踹进肚子。
整个滚出去。
第二头从旁边扑来。
这次短刀出鞘。
刀锋从嘴角拉到耳根。
血一下甩出来。
第三头最慢。
看见前两只倒了，脚步居然停了一下。
林默先冲上去了。
风行靴一提速。
两边距离瞬间没了一半。
灰狼转身。
晚了。
短刀从后颈扎进去。
林默拔刀。
血溅了半只手。
石坡上安静了两秒。
赵雪晴骂了一句。
“你现在吃什么长的？”
“回去再问！”
林默抬头。
那只一阶灰脊狼已经冲下来了。
很快。
比黑背獾快得多。
身子压得很低。
跑起来几乎没什么声音。
林默左臂抬起。
风牙刚亮。
嗖！
一支箭从石坡上下来。
正中灰脊狼前腿。
狼身一歪。
林默立刻出手。
风牙贴着地面扫过去。
噗！
灰脊狼胸口炸开一道血口。
没倒。
反而更凶。
它拔地扑起。
林默看见那张张开的狼嘴，脑子都没过。
血藤绳已经甩了出去。
啪！
缠住前腿。
收紧。
狼在半空被拽偏。
落地以后连滚两圈。
“赵雪晴！”
“知道！”
坡顶又一箭。
这次扎进狼腰。
赵雪晴射完箭直接把弓丢了。
“没箭了！”
“那你喊什么知道！”
“老娘提醒你一声不行？”
狼已经爬起来。
血藤绳拖着一条腿。
它低头就咬。
林默手上一紧。
猛拽。
狼头被扯开。
他冲上去。
短刀照着刚才风牙撕开的地方扎。
一下。
狼爪拍过来。
林默左臂挡。
衣服直接被划开。
风牙护臂咔的一声。
狼爪擦着护臂过去。
没抓进肉。
林默后背瞬间出了层汗。
差一点。
他反手握刀。
连捅两下。
灰脊狼还在挣。
赵雪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坡上滑下来了。
落地时左腿明显软了一下。
人一晃。
手里已经多了把短矛。
“让开！”
林默往旁边一偏。
短矛从他肩边捅过去。
噗。
正进狼眼。
灰脊狼猛抽了一下。
终于软下去。
赵雪晴两只手还死死握着矛。
脸上、脖子上全是汗。
过了几秒。
她松手。
一屁股坐在地上。
“操。”
林默也喘。
“你下来干嘛？”
“帮你。”
“腿都这样了还帮？”
赵雪晴抬头瞪他。
“我不下来你刚才肩膀就没了。”
林默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还真是。
赵雪晴靠着石头喘了一会儿。
突然笑了。
“你还真来了。”
林默擦了擦刀上的血。
“我现在后悔了。”
“晚了。”
她低头看自己那条腿。
裤子从膝盖下面撕开一大片。
伤口不深。
但长。
从小腿外侧一直划到脚踝。
血已经把鞋染红了。
林默蹲下。
“狼抓的？”
“摔的。”
“？”
赵雪晴指了指石坡。
“上去的时候滑了一下。”
林默没忍住。
“你一个猎人，被石头干成这样？”
赵雪晴抬脚就想踹。
腿刚抬起来。
脸立刻白了一下。
“嘶——”
“老实点吧你。”
林默把止血软泥拿出来。
赵雪晴一看。
“这什么？”
“药。”
“黑的？”
“嫌丑别用。”
“拿来。”
嘴比谁都快。
林默把软泥抹上去。
刚碰到伤口。
赵雪晴腿一缩。
手直接抓住林默肩膀。
“卧槽！”
“疼？”
“你说呢！”
“忍一下。”
“你能不能轻点？”
“已经很轻了。”
“你放屁。”
林默抬头。
赵雪晴额头全是汗。
嘴上还硬。
抓他肩膀那只手倒一点没松。
“你平时不是挺能忍？”
“谁跟你说的？”
“你天天在外面杀东西。”
“杀东西又不等于喜欢疼。”
“有道理。”
赵雪晴瞪他。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林默没搭理。
把最后一点伤口抹上。
止血软泥很快贴住皮肉。
原本还往外冒的血慢慢停了。
赵雪晴低头看。
伸手碰了一下。
“这东西还有没有？”
“有。”
“卖我点。”
“回去再说。”
“多少钱？”
“你先活着回去。”
赵雪晴又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旁边几头0级狼还没走。
离得远远的。
低声呜咽。
那头一阶灰脊狼死以后，它们明显不敢靠近。
林默捡起短刀。
“还能走？”
“能。”
赵雪晴扶着石头站起来。
刚迈一步。
腿又软了。
林默伸手扶住她胳膊。
赵雪晴站稳。
把手甩开。
“能走。”
“行。”
走两步。
又一瘸。
林默看着她。
赵雪晴也看着他。
“看什么？”
“没什么。”
“你想笑？”
“没有。”
“你嘴角动了。”
“风吹的。”
赵雪晴骂了一句。
两个人还没走。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咚。
咚咚咚——
石坡下面几头狼同时抬头。
下一秒。
全跑了。
赵雪晴脸上的表情也没了。
“来了。”
“什么？”
“鹿群。”
她刚才就是被这群东西冲散的。
声音越来越大。
树冠一片一片晃。
林默站上石头往北看。
很快看到一片灰影。
至少几十头。
有鹿。
有长角羊。
中间还混着几只黑毛豕。
全在往这边冲。
“不对。”
赵雪晴突然开口。
林默回头。
“怎么？”
“后面还有。”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
“跑。”
这次不用问。
林默一把抓住她胳膊。
“往哪？”
“西边有条沟！”
两个人转身。
赵雪晴腿伤以后根本跑不快。
才下坡就差点摔。
林默忍了两秒。
直接蹲下。
“上来。”
赵雪晴愣住。
“什么？”
“别废话！”
后面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
地都开始震。
赵雪晴咬咬牙。
趴上去。
“你要摔我——”
“闭嘴。”
林默两手托住腿。
起身。
比想象中轻。
赵雪晴手刚搭在他肩膀上。
林默脚下一蹬。
风行靴爆开。
人一下冲出去。
“卧槽！”
赵雪晴差点从背上滑下来。
两只胳膊瞬间抱紧他脖子。
“你慢点！”
“刚才谁让我跑？”
“我没让你飞！”
“别勒！”
“你跑稳点！”
后面轰隆隆一片。
根本没时间吵。
林默顺着赵雪晴指的方向冲。
轻身加风行靴。
背个人，速度还是比以前空手快。
就是地太烂。
好几次差点滑。
赵雪晴趴在他背上。
开始还在骂。
跑了两三分钟以后不说了。
手突然拍了一下林默肩膀。
“右边！”
林默猛转。
一棵断树横在前面。
要是直跑过去，正好撞上。
他脚下发力。
踩树根。
整个人斜着窜过去。
赵雪晴在背后又骂一句。
“你这鞋什么鬼东西？”
“合的。”
“又是你那个破天赋？”
“你才破。”
“我现在夸你！”
“没听出来。”
赵雪晴气得掐了一下他肩膀。
“往前！”
沟到了。
比林默想的大。
两边都是石头。
中间一道浅水。
宽不过两三米。
好处是两边地势高。
大型兽群下不来。
林默背着赵雪晴直接滑进去。
刚落地。
头顶已经乱成一片。
第一批鹿冲过去。
十几头。
二十几头。
蹄子踩得石头直响。
泥从坡上往下掉。
两个人贴在沟壁上。
谁也没说话。
没多久。
更多的东西冲过去。
一头一阶石角鹿被后面的兽顶翻。
刚倒下。
几十只脚直接踩过去。
连叫都没叫完整。
赵雪晴盯着上面。
脸有点白。
“我刚才要是还在石坡……”
林默也看见了。
“所以让你回来你不回。”
“我本来能回。”
“然后呢？”
赵雪晴沉默。
“然后想看看2级。”
林默扭头。
“你是真有病。”
“我都说了。”
她靠在石壁上。
突然笑了一下。
“我也觉得。”
林默本来还有点火。
看她那张沾着泥和血的脸。
一下又骂不出来了。
“下次还看？”
“……”
“说话。”
赵雪晴眼神飘开。
“看情况。”
“行。”
林默点头。
“下次别找我。”
赵雪晴立刻回头。
“谁找你了？”
“你没回消息。”
“那是没空！”
“周凯说你被堵。”
“又不是我叫他——”
话说到一半。
她自己停了。
然后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
“欠你一次。”
林默笑了。
“记着。”
“你还真算？”
“为什么不算？”
“林老板是吧？”
“嗯。”
“等回去给你肉。”
“不缺。”
“兽皮？”
“也不缺。”
“箭？”
林默看了眼她那把破短弓。
“不要。”
赵雪晴瞪着他。
“那你想要什么？”
“先欠着。”
“你这种人最烦。”
“谢谢。”
上面的兽群还在过。
两个人蹲了快二十分钟。
动静才慢慢小下来。
赵雪晴的腿也缓过来一点。
她坐在石头上，从腰后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
里面三颗暗红色珠子。
“这个要不要？”
林默拿一颗。
终端扫过。
【血珠】
【普通·一阶】
“哪来的？”
“天赋。”
赵雪晴把剩下两颗在手里掂了掂。
“杀一阶以后，偶尔能留下。”
“吃了能补一点。”
“对我用处更大。”
她指了指林默手里那颗。
“这个给你。”
林默看她。
“不是欠一次？”
“这是你刚才的药钱。”
“救命另算。”
“……”
这账算得还挺清。
万物熔炉已经微微发热。
林默把血珠收了。
没客气。
“行。”
赵雪晴也没说什么。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
止血软泥把伤口封得差不多。
走路还有点疼。
至少不用人背了。
两个人沿着沟往南。
没走多远。
林默忽然停下。
赵雪晴差点撞他背上。
“怎么了？”
林默没说。
蹲下。
沟边卡着一只死掉的小兽。
半个身子埋在泥里。
已经被踩烂。
拾荒虫今天没来。
林默差点就直接过去了。
可泥里露出一点金色。
很小。
他伸手抠出来。
一枚薄薄的金片。
上面不是旧路的灰纹。
是一只像眼睛一样的图案。
赵雪晴也蹲下来。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捡这么快？”
“穷习惯了。”
赵雪晴噗地笑出声。
“你？”
她上下打量林默。
“三级木屋。”
“天天有盐。”
“吃饭还有粮。”
“你跟我说穷？”
林默把金片擦干净。
“以前穷。”
“现在也不能浪费。”
赵雪晴摇摇头。
“你是真行。”
金片放进储物袋。
林默没继续研究。
天快黑了。
先回去。
走到离木屋还有半小时左右。
赵雪晴忽然停了。
“我从这边走。”
林默看了眼她的腿。
“你家多远？”
“不到一小时。”
“能走？”
“能。”
她顿了一下。
“真能。”
林默也没坚持送。
把剩下半盒止血软泥扔给她。
赵雪晴接住。
“多少钱？”
“记账。”
“你怎么什么都记账？”
“怕你赖。”
赵雪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软泥。
忽然抬头。
“林默。”
“嗯？”
“今天谢谢。”
这次没开玩笑。
林默也停了一下。
“下次别往2级脸上凑。”
赵雪晴脸上的认真撑了不到两秒。
“滚。”
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
又回头。
“血珠别乱吃。”
“怎么？”
“苦。”
“……”
“特别苦。”
说完笑了。
这次真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
看着她一瘸一拐钻进林子。
忽然觉得这女人欠揍得很。
回家的时候已经全黑。
木屋还在。
门没动。
林默刚打开门。
楼上咔哒咔哒一阵。
拾荒虫从木梯上冲下来。
到了脚边先绕两圈。
然后抬起前腿。
扒裤脚。
林默低头。
“饿了？”
继续扒。
“我也饿。”
拾荒虫突然转身。
往厨房跑。
林默跟过去。
木地板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根断箭。
半块带血兽骨。
还有一只被咬死的黑嘴鸦。
林默愣住。
“你干的？”
拾荒虫抬着脑袋。
六条腿站得特别直。
林默蹲下看看黑嘴鸦。
0级。
脖子上有好几个小洞。
像是被什么硬东西反复扎穿的。
再看拾荒虫前腿。
沾着血。
林默半天没说话。
最后伸手拍了拍它木头脑袋。
“行啊。”
“我不在，你还真守家了。”
拾荒虫立刻往死鸟旁边挪。
林默一看就懂。
“知道。”
“给你加肉。”
小东西转身就跑到饭盆边。
林默笑骂了一句。
“就他妈等这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