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开门，拾荒虫已经趴在拖架上了。
昨晚赶了两次都没用。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它。
拾荒虫也看着他。
“下来。”
没动。
“我数三声。”
触角抖了两下。
林默弯腰抓住它后壳，直接拎起来往地上一放。
拾荒虫刚落地，转头又往拖架上爬。
林默一脚挡住。
“今天你干活。”
“不是你坐，我拉。”
拾荒虫绕开他的鞋。
又被挡住。
折腾半天，它总算放弃了，贴着拖架转了两圈，脑袋往前一顶，钻进草里。
林默这才把水、止血软泥和一些吃的装好。
拖架上没放多少东西。
空着出去。
能带多少回来，看路上有什么。
昨天那条路已经熟了一遍，林默走得比之前快不少。
地上的脚印更多了。
有些昨天下午留下的痕迹被夜里的露水打湿，边缘发软，新踩出来的却很清楚。
其中还有一道拖痕。
林默低头看了两眼。
“也有人想到办法了。”
他没顺着追。
拾荒虫已经钻出去十几米，一会儿消失在灌木底下，一会儿又从另一边冒出来。
路上第一具兽尸已经被扒得差不多了。
昨天还剩半边皮，今天连皮都没了。
只剩一副乱七八糟的骨架，周围踩得到处是泥。
林默原本都走过去了。
又退回来。
他蹲下，抬了抬其中一根腿骨。
沉。
骨头表面被刀砍出不少印子，关节位置也碎了一块。
以前看见这种东西，他大概率摸两下就走了。
现在……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拖架。
“先上车。”
腿骨扔上去。
又捡了两根稍短的。
旁边还有一块带着毛的硬皮，边缘已经烂了大半，他嫌弃地拎起来闻了一下。
“这个算了。”
刚扔下，拾荒虫从骨架另一边钻出来。
嘴里拖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什么玩意？”
拾荒虫没理他，继续往外拽。
东西卡在两根肋骨中间。
它往后退，腿都蹬直了，还是没拽出来。
林默伸手把上面的骨头掀开。
啪。
那团东西掉在地上。
拳头大小。
外面裹着一层干掉的血，摸起来硬邦邦的，像块发霉的肉疙瘩。
林默捏着边缘翻了一下。
没看出是什么。
“你就找这个？”
拾荒虫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
林默本来想扔。
手刚抬起来，胸口却轻轻热了一下。
很淡。
要不是最近用万物熔炉用得多，他可能都没注意。
林默动作停了。
他又把东西拿近一点。
那点感觉还在。
“……”
拾荒虫仰着脑袋看他。
林默掏出一块破布，把东西包起来。
“行。”
“今天算你开张了。”
拾荒虫立刻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林默一把按住。
“夸你一句你就要上天？”
把它扒下来，继续赶路。
越往西南走，兽迁留下的痕迹越明显。
折断的小树。
踩塌的草窝。
大片干掉的血。
有些地方连土都被翻开了。
尸体也多。
但完整的几乎没有。
玩家显然已经扫过一轮。
好拿的东西全没了。
剩下的不是太沉，就是太麻烦。
林默反而越看越顺眼。
一截断角。
上车。
两块厚得发硬的背皮。
割下来。
上车。
一整根接近他小腿粗的脊骨。
林默试着抱了一下。
“操。”
他把拖架拉过来。
也上车。
不到一个小时，原本空荡荡的拖架已经压下一层。
林默抓起绳子试了试。
还能拉。
他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以前这种感觉很奇怪。
看见好东西，想拿。
拿不走。
走出去十几米还会回头看。
有时候看两次。
现在舒服了。
先拖着。
实在拖不动再说。
前面突然传来人声。
林默脚步慢下来。
拾荒虫也停了。
“别乱跑。”
他把拖架往树旁带了带，自己往前走了几十米。
绕过一片矮坡，前面果然有人。
两个。
一男一女。
年纪都不算大。
男的蹲在一具兽尸旁边割筋，手里那把刀明显卷了刃，每割几下就得停下来换位置。
女人站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矛，不时往四周看。
林默出现时，她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有人。”
蹲着的男人立刻站起身。
刀没收。
林默也停了。
双方隔着二十多米。
谁都没往前。
过了几秒，男人先开口。
“这头我们先发现的。”
“嗯。”
林默看了一眼尸体。
“你们的。”
男人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愣了一下。
林默转身就准备走。
“哎。”
女人忽然叫住他。
林默回头。
她没看他。
盯着后面的拖架。
“你那东西……”
“怎么了？”
“自己做的？”
“嗯。”
男人也看见了。
眼睛一下亮起来。
“卧槽。”
他连地上的尸体都顾不上了，往前走了两步。
女人马上拽了他一下。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又停住。
“兄弟，你这车哪弄的？”
“箱子开图纸。”
“图纸还在不在？”
“不在。”
“能重复做吗？”
林默看着他。
男人自己也觉得这问题有点蠢，咳了一声。
“我就问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又看拖架。
明显舍不得移开眼。
“那你这……借不借？”
“不借。”
回答得很快。
男人：“……”
女人在旁边笑了一声。
男人瞪她。
“你笑个屁。”
“人家又不认识你，凭什么借你。”
“我又没说白借。”
他重新看向林默。
“帮我们拖一趟行不行？”
林默没说话。
男人指了指下面。
“就那边。”
“坡底下有个石窝，我们东西都先堆那儿了。”
“不到五百米。”
“给东西。”
林默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
看不见石窝。
树挡着。
“什么东西？”
男人立刻指向尸体后腿。
“那根骨头。”
林默看了一眼。
很完整。
比自己刚才捡的那几根强不少。
“再加半条筋。”
“半条？”
男人脸一抽。
“这筋我们割半天了。”
“那算了。”
林默转身。
“等等。”
男人声音都高了一点。
女人憋着笑。
“给他。”
“你闭嘴。”
“那你自己背。”
男人不说话了。
地上那头异兽少说几百斤。
肉已经卸下来不少，皮也卷成了一大捆。
他们显然不是搬不走。
只是要跑很多趟。
男人咬了咬牙。
“行。”
“骨头加半条筋。”
林默又转回来。
“先给。”
男人彻底无语了。
“你还怕我们跑？”
林默看了眼他。
男人沉默两秒。
弯腰把那根长骨拖出来，又割下半条已经处理好的筋。
“给给给。”
“拿去。”
林默这才把拖架拉过来。
两个人看到上面堆着的东西，又沉默了一下。
女人看着那几根破骨头。
“这些你也要？”
“要。”
“有用？”
“可能。”
她还想问。
林默已经开始卸东西。
把自己的材料暂时堆到树边，腾出位置。
男人见状也赶紧帮忙。
三个人没聊几句，很快把兽皮、肉和两袋不知道装了什么的东西绑到拖架上。
东西一多，重量立刻不一样了。
林默抓住绳子往前一拉。
拖架动了。
男人眼睛都直了。
“真能拉啊。”
“要不然我拖着玩？”
“不是，我以为就装点轻东西。”
林默懒得理他。
女人走在前面带路。
男人跟在后面扶着兽皮，走了几十米，还是忍不住。
“兄弟，图纸真不能再用？”
“不能。”
“那你这东西卖不卖？”
“不卖。”
“我拿一阶材料换。”
“不卖。”
“食物呢？”
林默回头看他。
“你很有钱？”
男人一下不说话了。
女人又笑。
“让你问。”
“我就问问怎么了。”
“问一路了。”
“这玩意真好用啊。”
拖架在泥地上磕了一下。
男人赶紧扶稳东西。
林默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像方远。
区别是方远能再废话三倍。
没多久，前面真的出现一个石窝。
很浅。
周围用树枝挡了一圈。
里面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两大捆皮。
兽肉。
木料。
甚至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石锅。
林默多看了一眼。
这两个人显然也不是今天才开始合作。
女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往旁边站了站。
没解释。
林默也没问。
东西卸完，他拿起自己的长骨和兽筋。
准备走。
“兄弟。”
男人又叫住他。
林默头都疼了。
“还有什么？”
“你往北别走太深。”
这次男人没再盯拖架。
“前面那片洼地现在有七八个人。”
“昨天还只有三四个。”
“好像发现了不少兽尸，还有个箱子刷新点。”
女人在旁边补了一句。
“不是一伙。”
“今天早上已经吵过一次了。”
林默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没去？”
男人一脸理所当然。
“打不过啊。”
“……”
这个理由很好。
林默点点头。
“知道了。”
男人摆了摆手。
“下次再碰到，拖东西还能找你不？”
林默抓起绳子。
“看东西。”
“懂。”
“价格好商量。”
林默没回。
拖架空了大半，走起来轻松许多。
等离开那两人的视线，他才拐回之前放材料的地方。
东西没少。
拾荒虫趴在一根骨头上。
看见他回来，立刻往拖架上爬。
林默一把抓住它。
“你今天找到几个东西了？”
拾荒虫两条腿在空中蹬。
“一个。”
“一个你坐什么车？”
把它往地上一放。
继续找。
中午之前，拖架满了第二次。
这回林默没再往北。
那两个人说的洼地，他记下了。
但七八个人扎在一个地方，里面还牵扯资源箱，他现在没兴趣往里挤。
回程时，绳子把掌心勒得通红。
林默走一阵就得换只手。
背上也出了汗。
拖架吱吱呀呀。
但每次停下来回头看一眼，他又觉得还能再拉一会儿。
快到木屋时，拾荒虫终于累了。
它慢吞吞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越来越慢。
林默回头看了一次。
没管。
再走几十米。
回头。
还在。
小东西腿都快倒腾不动了。
林默站了一会儿。
“上来。”
拾荒虫一下精神了。
几步冲到拖架旁，顺着兽皮往上爬。
动作快得根本不像累。
林默：“……”
“你装的？”
拾荒虫已经找了个位置趴下。
林默扯了扯绳子。
重量又沉一点。
“晚上没饭。”
触角瞬间竖起来。
林默笑骂一句，继续往前走。
拖架进院时，他整个人都出了一层汗。
绳子一松。
手掌火辣辣的。
可看着上面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心里还是舒坦。
破骨头。
断角。
烂了一部分的兽皮。
筋膜。
一块不知道从哪头异兽身上拆下来的硬甲。
再加上刚换回来的完整长骨和兽筋。
这些东西单拿出来，有些都不值几口水。
堆到一起，却占了大半个院角。
林默一样样往下搬。
搬到最后，才想起来早上拾荒虫扒出来的那团东西。
他从包里翻出来。
破布已经被血污染得发黑。
林默捏着一角，把它放到桌上。
拾荒虫也跟了进来。
脑袋凑得很近。
“现在知道关心了？”
林默解开破布。
那团灰黑色的硬块滚出来。
屋里安静了一下。
胸口那点熟悉的热意，又冒了出来。
这一次，比早上清楚。
林默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拾荒虫已经把脑袋凑了过去。
“别啃。”
林默一把按住它。
“这个先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