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屋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林默关上门，把风牙护臂摘下来往桌上一放，肩膀跟着松了松。
拾荒虫从他脚边钻过去，刚进屋就拐了个弯，直奔火腹炉。
“回来就知道往暖和地方拱。”
林默踢了踢它屁股。
拾荒虫往旁边挪了两步。
等他的脚收回去，又爬了回来。
林默懒得管它。
今天这一趟没打什么硬仗，走的路却不少。风行靴上全是泥，雨蜕披衣下摆还挂着两片枯叶。
他先舀了点水喝。
凝露盏里的水凉丝丝的。
一口下去，人总算舒服了些。
资源箱里开出来的东西被他一样样掏出来。
两捆耐磨绳索。
一包止血药粉。
一把精铁短锯。
最后是那张简易拖架制作图。
林默原本都准备把东西分开放了，看到制作图，手又停住。
他把图展开。
图上的东西不复杂。
两根长木做底，下面加横撑，再留出拉绳的位置。说白了，就是个能在地上拖的架子。
材料也普通。
木头，绳子。
没了。
林默盯着看了几秒。
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今天捡到的资源箱。
是前两天扔掉的那堆骨头。
然后是石角鹿。
再然后，是今天路上那几头已经被人割走好肉、剩下大半架子的异兽尸体。
“操。”
林默把图纸往桌上一拍。
早有这东西，他能多搬多少回来？
有些东西不是不能要。
是扛不动。
尤其一阶异兽那一身东西，肉、皮、骨头、角，随便哪样都沉得要死。
真靠两条胳膊往回抱，跑三趟，人先累个半死。
林默越想越觉得亏。
他低头看了眼蹲在火腹炉旁边的拾荒虫。
“你怎么不早点给我翻一个出来？”
拾荒虫没反应。
“问你话呢。”
两根触角动了动。
林默气笑了。
“吃东西的时候你倒是什么都听得懂。”
他把制作图先压在桌角，转身去弄吃的。
火腹炉里还有余温。
切了点肉，又掰了几片饱穗草处理出来的干粮进去，没一会儿，屋里就多了一股热气。
林默坐在炉边等着，顺手打开区域频道。
消息跳得飞快。
兽迁刚过去没多久，频道里却比兽迁前还热闹。
【西边那头长角兽还有半边没搬走，有拖东西的没有？一起去，东西对半。】
【半边？你确定还在？】
【十分钟前还在。】
【十分钟够人扒三层皮了。】
【收一阶兽筋！完整的优先，拿药换！】
【优良兽皮换水换盐，便宜出了，太他妈占地方。】
【有人去南边资源沟吗？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别去，六七个人守着。】
【六七个怕什么？】
【你去。】
【……我问问。】
林默往下翻了几条。
又看到一条。
【有人会处理一阶兽骨吗？二十多斤，全是腿骨，扔了舍不得，带着又走不动。】
下面立刻有人回。
【报位置，我帮你处理。】
【怎么分？】
【骨头归我。】
【滚。】
林默嘴角抽了一下。
锅里的肉咕嘟了一声。
他伸手搅了两下，继续翻。
以前交易区里，水、吃的、药、基础材料最好卖。
现在多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兽筋。
兽骨。
牙。
角。
皮。
还有几块不知道从什么异兽身上挖出来的腺体。
价格也乱。
有人死咬着不肯便宜卖。
有人只想赶紧换成吃的和药。
还有人直接在频道里喊位置，找人一起搬。
林默正看着，私聊亮了一下。
高阳。
【高阳：你出去没有？】
林默夹了块肉。
【林默：刚回来。】
【高阳：一阶硬骨有吗？】
林默看了一眼墙边。
那里还压着几块没处理的硬骨。
【林默：有。】
高阳回得很快。
【高阳：完整长骨别卖。断得太厉害的也留着。】
【林默：你什么时候开始啃骨头了？】
那边安静了好几秒。
【高阳：滚。】
林默笑了一声。
【林默：那你收它干什么？】
【高阳：试东西。】
【林默：什么东西？】
【高阳：还没弄稳。弄稳了再跟你说。】
林默夹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默：能用？】
【高阳：废话。不能用我收它干嘛。】
紧接着又来一条。
【高阳：反正最近有人在便宜甩骨头，你别跟着卖。尤其完整的一阶长骨，有多少给我留多少。】
【林默：什么价？】
【高阳：……】
【高阳：我跟你说半天，你先问价？】
【林默：亲兄弟明算账。】
【高阳：谁跟你亲兄弟。】
【林默：那涨价。】
【高阳：你滚。】
林默端起碗，吹了吹热气。
过了一会儿，高阳还是把能拿来换的东西发了过来。
没什么特别夸张的。
但比交易区里那些临时收骨头的人给得高。
林默没马上答应。
【林默：东西先给你留着。等你弄出成品，我看看。】
【高阳：行。】
【高阳：对了，你要是出去，最近别一个人往资源沟那边钻。今天又干起来了。】
【林默：死了几个？】
【高阳：不知道。】
【高阳：反正现在不是前几天了。】
林默看了两秒，把聊天关掉。
肉已经熟了。
他低头吃饭。
拾荒虫不知什么时候从火腹炉旁边爬了过来，趴在他鞋面上。
林默低头。
“没有。”
拾荒虫不动。
“真没有。”
还是不动。
林默从碗里挑了点边角料，丢到旁边。
拾荒虫“嗖”一下就过去了。
“装什么听不懂。”
林默三两口吃完，把碗往旁边一放。
视线又落在那张制作图上。
过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
不想等明天了。
木料屋里就有。
绳索刚开出来两捆，正好能用。
精铁短锯也不用白不用。
院外很快响起锯木头的声音。
新短锯比他原先那点破工具好用得多。
来回几下，一根木料便掉了下来。
林默低头看了眼锯口。
“这个不错。”
他顺手把短锯往腰后一别。
拖架本身没多少技术含量。
木料架好，横撑固定，再把耐磨绳从前端穿过去。
林默原本还怕做出来太松。
结果弄完以后踩上去试了两脚，架子只是晃了一下。
“行。”
他回屋。
先抱了一块石头出来。
想了想，又回去。
硬骨。
兽皮。
几块还没处理的石角鹿材料。
能往上堆的都堆了一些。
拖架很快压得满满当当。
林默抓住绳子。
第一下没拉动。
“嗯？”
他回头看了眼。
又往前走了一步。
拖架底部在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声，慢慢跟了上来。
林默眼睛亮了点。
他加快脚步。
身后的东西晃了几下，却没掉。
一直绕着木屋前面拖了一圈，他才停下来。
绳子勒得掌心有点疼。
但架子上的东西要是让他一件件抱，少说也得跑好几趟。
林默把绳子往地上一丢。
又看了眼那一架子东西。
“早来两天会死啊。”
没人理他。
林默忽然想起今天路边那几具被人剥了一半的兽尸。
肉有人抢。
皮有人要。
完整的角和牙，更不用说。
可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骨头、碎皮、筋膜，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东西，不少人直接扔了。
搬不动是一回事。
值不值得费劲搬，又是另一回事。
林默蹲下来，把一块硬骨拿在手里掂了掂。
高阳在收。
交易区也有人收。
万物熔炉里……
他的手指在骨面上敲了两下。
没开炉。
又把骨头扔回拖架。
现在这点东西，急什么。
林默重新抓起绳子，把拖架往墙边拖。
才走两步，忽然觉得手上一沉。
“？”
他回头。
拾荒虫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上去。
正趴在最上面那张兽皮上。
林默盯着它。
“下来。”
拾荒虫不动。
“你自己没腿？”
两根触角晃了晃。
林默伸手去抓。
拾荒虫往下面一缩，四条腿死死扣住兽皮。
林默又拽了一下。
没拽下来。
“你还坐上车了？”
拾荒虫把脑袋往骨头后面一藏。
林默站在原地看了它几秒。
忽然乐了。
“行。”
他把绳子重新缠到手上。
“明天你找。”
“我拖。”
拾荒虫脑袋从骨头后面探了出来。
林默刚迈一步，它就在拖架上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
“你先给老子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