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虫跑得比平时快。
小东西钻过一片被踩倒的灌木，又从半截断树下面挤过去，回头冲林默叫了两声。
“慢点。”
林默一脚踩进泥里，鞋底刚陷下去半寸，脚腕一拧，人已经踩上旁边一块露出来的树根。
风行靴底下一滑，又稳稳抓住。
他低头瞥了一眼。
昨天晚上要是穿着以前那双鞋出来，这一路光是烂泥都够他喝一壶。
林默抬脚甩掉泥，继续跟。
兽迁过去还不到半天，林子里像是被一群疯子抡着锤子砸过。
碗口粗的小树成片倒着。
地上全是乱蹄踩出来的坑。
偶尔能看见几块发黑的血，还有一些被踩烂的兽毛黏在泥里。
走出去没多远，林默忽然停了。
前面的拾荒虫也停了。
一人一虫都盯着地上。
泥里有脚印。
人的。
还不止一双。
林默蹲下来。
脚印有深有浅，最少三个人，其中一个鞋底明显缺了一块，右脚每次落下都会留个豁口。
旁边还有拖东西留下的长痕。
痕迹很新。
泥边甚至还没重新往里淌。
“动作挺快啊。”
林默顺着脚印往前看了一眼。
昨天晚上所有人还在木屋里听兽叫。
今天太阳刚出来没多久，已经有人跑到这里来了。
拾荒虫往左边爬了两步。
林默一把将它捞回来。
“等会儿。”
小东西四条腿在半空乱蹬，脑袋还死命往前伸。
“你急什么？东西长腿了？”
拾荒虫：“吱！”
“真长腿了？”
“吱吱！”
林默低头看它。
拾荒虫也看他。
“……”
算了。
跟它聊也是自己有病。
林默把它放下来，却没再让它跑远。
血藤绳从腰间解下一截，绕在手腕上。
往前不到两百米，地势开始往下陷。
一阵说话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林默脚步一下轻了。
拾荒虫刚想往前窜，被他一把按进草里。
“嘘。”
前面有人。
林默绕到一棵歪倒的老树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下面是一片不大的泥坡。
一头浑身长着灰褐硬毛的大兽横在坡底，脑袋已经烂了半边，肚皮也被剖开了。
四个人正围在旁边忙活。
两男两女。
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把短斧，正费劲地剁后腿。
另外一个女人拿着短刀剥皮。
剩下两人站得稍远。
一个握弓。
一个时不时回头往林子里看。
明显有人放风。
“那块皮别划！”
剥皮的女人刚下刀，拿斧子的男人就急了。
“你会你来。”
“我这不是弄腿吗？”
“那你闭嘴。”
“……”
男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吭声。
离尸体七八米外，倒着一棵大树。
树根被兽群整个掀了出来。
泥坑边，一个灰扑扑的箱子已经开了。
里面空空的。
林默多看了两眼。
野外资源箱。
看来区域频道里的消息不是瞎传。
“药呢？”
握弓的人问了一句。
“我收着。”
剥皮女人头也没抬。
“不是说好了药先给老刘？”
“他死了吗？”
“还没。”
“那急什么。”
“……”
握弓男人脸色不太好。
旁边负责放风的年轻人忽然开口。
“东边又有人来了。”
几个人动作一下快了。
“多少？”
“两三个，没往咱们这边走，应该去那条沟了。”
拿斧子的男人松了口气。
“赶紧弄，别贪这点肉了。”
“这是一阶的！”
“你背得动？”
“……”
“刚才那个箱子才是值钱的，药、二十根弩箭，还有张木墙加固图。真等人围过来，为这半张皮打一架？”
男人嘴里骂了两句，最后还是把斧子拔了出来。
四个人又忙了几分钟。
皮只剥了一半。
能切下来的两条后腿倒是全带走了。
临走前，那个女人还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兽尸。
满脸心疼。
“晚上要是没人占，咱们再回来。”
“你还想晚上出来？”
“你不来我自己来。”
“行行行，你自己来，正好明天我们过来捡你。”
女人踢了他一脚。
几个人边骂边往东边走。
声音很快远了。
林默没动。
又等了差不多三分钟。
拾荒虫在他脚边已经转了六七个圈。
“行了。”
林默这才站起来。
小东西嗖一下蹿了出去。
却没去那个已经打开的箱子。
也没去地上的一阶兽尸。
它一路冲到那棵被掀倒的大树旁边，顺着树根钻了进去。
林默脚下一顿。
“你找的不是箱子？”
树根下面传来一阵沙沙声。
很快，一个脑袋钻出来。
“吱吱！”
又缩了回去。
林默走过去。
树根带着大片泥土翻在地上，下面压着乱七八糟的石头。
最底下有一道缝。
很窄。
人肯定进不去。
拾荒虫正卡在里面使劲刨。
林默蹲下看了一会儿。
缝里面好像有东西。
不是很亮。
但有一点灰白色的金属边。
“不会吧……”
他伸手扒了两下。
石头纹丝不动。
林默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血藤绳甩出。
藤绳像蛇一样绕过树根，自己缠紧。
林默抓住另一头。
往后拉。
第一次没动。
“挺沉。”
他重新站稳。
双手抓紧藤绳。
肩背猛地绷住。
树根下面发出一阵泥土松动的闷响。
林默脚下往后踩了半步。
血藤绳越勒越紧。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先滚了出来。
紧接着，整片树根一点点抬起。
林默额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起！”
哗啦！
泥块大块往下掉。
树根硬是被拖开了半米。
林默松开手。
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看着被自己拉开的树根，自己都愣了两秒。
以前这东西别说拖，估计抱着藤绳在地上蹬半天，也只能把自己手磨破。
一阶以后，十二点力量终于开始有点不像人了。
“吱！”
拾荒虫已经钻进去了。
“知道了，别催。”
林默弯腰往里看。
刚才只露了一条边的东西终于完整露出来。
又是一个箱子。
比刚才四个人开的那个小了一圈。
大半都埋在泥里。
上面还有一道很深的蹄印。
要不是树根被掀开，再加上拾荒虫能往这种缝里钻，站在外面根本看不见。
林默眼睛一下亮了。
“好家伙。”
拾荒虫趴在箱子上。
前爪抱着边。
一副这是我的的样子。
“下来。”
不动。
“下来。”
还是不动。
林默伸手去抓。
拾荒虫抱得更紧。
“箱子你会开？”
“吱。”
“里面东西你会用？”
“……”
“下来。”
林默把它拎到旁边。
拾荒虫四条腿乱蹬。
“开完给你吃的。”
立刻老实。
“你是真现实。”
林默把箱子从泥里拖出来。
手掌刚碰上去，眼前跳出一行提示。
【野外资源箱】
【可开启】
就这么两句。
林默看了一圈周围。
没声音。
刚才那四个人已经走远了。
他直接掀开箱盖。
咔。
箱子里面东西不多。
最上面压着两卷灰色绳索。
下面是一只白瓷小瓶。
还有一张折起来的图纸。
最底下放着一把巴掌长的黑色短锯。
【耐磨绳索×2】
【止血药粉×1】
【精铁短锯×1】
【简易拖架制作图×1】
林默的手停在图纸上。
简易拖架？
他展开。
图纸上画着一个很简单的木架。
两根长木作底，中间加横梁，再铺兽皮或者粗布，前端可以绑绳。
东西甚至算不上复杂。
可林默看了两遍。
又回头看向坡下那具只被剥了一半的一阶兽尸。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东西现在倒是来得巧。”
昨天以前给他，他都不一定高兴。
现在不一样。
兽迁刚过去。
外面什么最多？
尸体。
兽肉。
骨头。
皮。
乱七八糟的材料。
能找到是一回事。
能不能带回去又是另一回事。
就刚才那四个人，四个人一起出来，最后也只扛走两条腿和一部分兽皮。
林默把图纸收起来。
没急着学。
拾荒虫已经凑到白瓷瓶边上嗅了嗅。
“那个不能吃。”
它又去闻绳子。
“那个也不能吃。”
最后脑袋转向短锯。
林默直接捂住它的脸。
“这个你敢咬，今天没饭。”
拾荒虫顿时扭头。
林默从背包里掏了小块熟肉扔过去。
小东西接住就跑。
林默自己又朝坡下走去。
那头大兽死得已经很透。
系统信息很快浮出来。
【岩背獾】
【一阶生命】
难怪四个人舍不得。
林默绕着尸体转了一圈。
后腿已经没了。
皮剥坏不少。
肉被踩进泥里一部分。
值钱的地方倒还剩不少。
林默抽出精铁短锯试了一下。
锯齿划过腿骨，只几下就陷进去一截。
“还挺好用。”
他没贪。
切了一截完整前腿骨，又割下一块没沾泥的背皮。
再多真拿不动。
周围已经有人活动了。
这里又不是自家后院。
为了几斤肉在这蹲半天，没必要。
林默刚把东西绑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喊。
有人。
他动作顿了一下。
下一秒，直接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走。”
拾荒虫嘴里还叼着肉，撒腿跟上。
一人一虫没有按原路回去。
林默从西边绕。
才走出几百米，他又看见两串脚印。
再往前，还有一棵树上被人砍了三刀。
三道斜痕。
很新。
旁边用木炭画了个箭头。
指向南边。
林默盯着看了两秒。
“还做记号了。”
昨天这片林子里除了兽就是树。
今天已经开始有人留路标。
又走了一段，他甚至远远看见了一缕烟。
很淡。
不像山火。
那边有人。
林默没过去。
他把方向记下来，绕开。
直到离那片地方足够远，才把区域频道打开。
消息刷得飞快。
【有人在兽迁路线看到木箱！真的有资源箱！】
【北三片区那边为了一个箱子打起来了，有人被砍了。】
【四人小队收人！有战斗天赋优先，找到箱子按贡献分！】
【有没有会处理兽皮的？我这边三张完整皮，便宜换食物！】
【一阶兽骨换水！量大！】
【南边有人占了一段山沟，不让别人进去，说里面刷了两个资源箱。】
【凭什么他说占就占？】
【凭他那边十二个人。】
下面立刻一片骂声。
林默看着那句“十二个人”，手指停了一下。
十几个人。
以前在731区，光从聊天频道看，百万求生者挤得跟菜市场一样。
真到了野外，一个鬼影都碰不上。
现在兽迁刚过去一个晚上。
箱子、兽尸、材料，把人一点点从木屋里勾出来了。
私聊忽然亮了一下。
周凯。
【周凯：出门别往东南那几条沟钻。】
【林默：？】
【周凯：刚死了一个。】
【林默：抢箱子？】
【周凯：嗯。听说六个人碰上五个人，一开始还说一起开，箱子真出来以后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过了几秒。
【周凯：盐坑这边也又来了三个人找马宏。】
林默边走边回。
【林默：你现在消息越来越快了。】
【周凯：吃饭的本事。】
【林默：这条算钱？】
【周凯：一斤盐。】
【林默：滚。】
周凯很快发来一个笑脸。
又跟了一句。
【周凯：真的，别乱往人多的地方扎。现在外面活着回来的，胆子都比前几天大。】
林默没回。
前面的拾荒虫忽然停下。
回头看他。
“没事，走你的。”
他关掉面板。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
断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响。
远处又隐约传来一声人喊。
比刚才更远。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里的图纸，又看了看脚边叼着最后一小块肉的拾荒虫。
“跑一趟还行。”
拾荒虫：“吱。”
“回去给你加一块。”
“吱吱！”
“高兴什么，又没说多大。”
拾荒虫已经甩着腿往前跑了。
林默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走出十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兽群撞得七零八落的林子。
树还是那些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