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林默睡得不怎么样。
外面一会儿撞树，一会儿兽叫。
偶尔还有什么东西贴着墙跑过去，爪子刮过木板，刺啦一声。
第一次他还会睁眼。
后来听烦了，翻个身继续睡。
血藤绳就盘在床边。
短刀压在枕头下面。
拾荒虫比他睡得香。
六条腿一收，缩在床脚，木头脑袋顶着被角。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终于安静下来。
林默醒了一次。
没起来。
又睡到日头从窗户照进来。
终端上已经九点十七。
“……”
林默躺了几秒。
外面没声音。
安静得反而有点不习惯。
拾荒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趴窗边往外看。
林默坐起来。
“有东西？”
拾荒虫回头。
又转过去。
“问你也是白问。”
穿衣，下床。
肩膀还有点酸。
昨天背赵雪晴跑那一趟，劲是够，回来以后肉疼得也是真实在。
厨房里的肉饭还剩半锅。
热一下。
林默端着碗走到窗边。
往外一看。
筷子停住。
三级木屋门前一片狼藉。
泥地几乎被踩烂。
栅栏早没了。
断树枝、兽毛、血迹到处都是。
昨天死在门口的裂牙豕还躺着。
尸体旁边又多了一头鹿。
再远一点。
草丛里露着两条腿。
林默嚼了两口肉。
“难怪你看半天。”
拾荒虫已经开始挠门。
一下。
两下。
“急什么？”
继续挠。
“吃完。”
拾荒虫回头看他。
林默又吃一口。
小东西转回去继续挠。
“……”
“行行行。”
门闩拉开。
木门往外推。
卡住了。
林默加了点力。
门外传来什么东西被推开的摩擦声。
低头一看。
半截野猪腿横在门槛前。
“真行。”
昨晚还嫌兽群撞房子。
现在全成材料了。
拾荒虫从门缝里一钻，跑得飞快。
先冲裂牙豕。
绕两圈。
又奔向那头死鹿。
林默把门彻底推开。
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
再混着泥土和兽粪味。
“……”
“发财也不能这么臭吧。”
他把碗放窗台。
先看裂牙豕。
一阶。
肉。
皮。
獠牙。
骨头。
血藤绳昨晚吸了不少血，原本被磨毛的几处藤皮已经重新长好。
林默解绳的时候扯了两下。
韧得很。
“你倒是吃饱了。”
藤绳垂下来。
尾端顺着他手腕绕了一圈。
林默挑眉。
“撒娇？”
又绕一圈。
“别来这套。”
随手挂腰上。
旁边那头鹿是0级。
脖子已经折了。
再往外。
一头小型异兽被踩进泥里，没什么完整东西。
拾荒虫正在半塌的草丛里刨。
林默没管它。
终端打开。
区域人数——
【】
他盯了一会儿。
昨天白天还九十七万多。
一夜没了七千多人。
频道里反而没昨晚那么吵。
有人拍自己塌掉的木屋。
有人在找失联的人。
也有人已经开始卖东西。
【大量收木材！】
【一阶兽骨换食物，私聊。】
【有没有会治伤的？我哥腿断了。】
【北边青石坡附近有人吗？帮我找个人，叫王飞。】
【昨晚谁说一级木屋够用的？出来。】
【活着就行，房子没了重新修。】
下面有人回。
【人没了呢？】
那条消息之后，好一阵没人接。
林默往下翻。
方远还活跃得很。
连续发了三张照片。
两头死猪。
一头灰角鹿。
还有半棵被撞断的树。
【方远：兄弟们。】
【方远：昨晚吓得要死。】
【方远：今天一开门。】
【方远：嘿。】
下面全是骂他的。
【滚。】
【你三级房了不起？】
【举报炫富。】
【你不是前几天还穷得鞋都不一样吗？】
方远回得飞快。
【时代变了。】
林默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直接私聊。
【林默：时代哥，来干活。】
没十秒。
【方远：有肉？】
【林默：一阶猪。】
【方远：地址。】
林默：“……”
这人现在连客气都省了。
他发完位置。
赵雪晴那边也有消息。
早上六点多发的。
【腿好多了。】
下面还有一句。
【血珠吃了吗？】
林默回。
【没。】
过了一分钟。
【赵雪晴：尝尝。】
【林默：你这么积极，我更不想吃。】
【赵雪晴：真的。】
【林默：你先说多苦。】
那边没回。
林默笑了一声。
果然有鬼。
他正准备收终端。
高阳发了一张三级木屋的照片。
没有字。
林默看了两眼。
【林默：升了？】
【高阳：嗯。】
又没了。
高阳一直这样。
能一个字说完绝不用两个。
林默刚要关聊天。
高阳又发了一条。
【骨块还有。】
这次林默来了兴趣。
【林默：多少？】
【高阳：昨晚杀了两头一阶。】
【高阳：能出三块。】
【林默：留着。】
【高阳：？】
【林默：我以后换。】
【高阳：行。】
没有多余废话。
一条长期材料来源算是搭上了。
林默把终端揣起来。
拾荒虫那边突然咔哒咔哒跑回来。
嘴里叼着东西。
一小截灰白色的骨头。
“这个到处都是。”
拾荒虫没松。
林默伸手。
小东西往后缩。
“你捡的，你的？”
继续缩。
“你吃得了吗？”
不动。
林默盯了它两秒。
伸手去抢。
拾荒虫转身就跑。
“哎？”
六条腿飞快。
绕着木屋一圈。
林默在后面追了几步，自己都笑了。
“行。”
“不抢你的。”
拾荒虫停下。
回头。
林默指它。
“越来越像方远了。”
小东西没听懂。
叼着骨头钻回屋。
林默摇头。
回去把剩下的饭吃完。
方远来得比想象中快。
远远就听见喊。
“哪呢？”
“猪呢？”
人从林子里钻出来。
背着藤筐。
手里还拖着一块兽皮。
衣服换了。
鞋也终于是一对了。
林默上下看他。
“发财了？”
方远低头看看自己。
“怎么样？”
“像个人了。”
“滚。”
方远把兽皮往地上一扔。
看见门口的裂牙豕，眼睛立刻亮了。
“这么大？”
走近一扫。
“一阶？”
他蹲下。
摸摸獠牙。
又摸皮。
“你昨晚在屋里杀的？”
“它撞门。”
“然后呢？”
“然后死了。”
方远抬头。
“你能不能讲点过程？”
“它撞。”
“我捅。”
“死了。”
“……”
方远憋了半天。
“跟你聊天真累。”
林默已经拿刀开始剥皮。
“那你别聊，干活。”
“我刚来。”
“所以呢？”
“水总得给一口吧？”
“屋里自己倒。”
方远还真去了。
进门没多久。
里面传出一句。
“你这屋怎么还有米香？”
“饱穗。”
“给我一碗。”
“没了。”
“我看见锅了！”
“那是我的。”
“林老板。”
“自己拿碗。”
“好嘞。”
等方远再出来。
一手端碗。
嘴里还嚼着。
林默看他。
“你来我家就是为了吃？”
“主要是帮忙。”
方远蹲下来。
“顺便吃。”
嘴上没停。
手倒挺利索。
两个人处理一头裂牙豕，比林默自己快得多。
獠牙完整卸下来。
兽皮剥好。
一阶骨挑出来。
内脏另放。
方远干着干着，忽然往林子北边看。
“今天还去吗？”
“去哪？”
“昨天那边。”
“你不是说做人不能太贪？”
方远表情一僵。
“我昨天说过？”
“要翻记录？”
“你怎么什么都记。”
林默低头割肉。
“记性好。”
方远蹲了一会儿。
没再提北边。
昨晚真吓到了。
只是嘴上还痒。
没多久，他又开口。
“昨晚我隔着墙听见有人喊。”
林默手上的刀慢了一点。
“附近有人？”
“应该。”
方远低头扯着兽皮。
“挺远的。”
“喊了几次。”
“后来没声了。”
这次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方远忽然骂了一句。
“操。”
林默抬头。
方远用力扯下一块筋膜。
“早知道昨天往那边看看附近都有谁。”
“昨晚出去你也得搭进去。”
“我知道。”
“知道还想。”
“想一下不行？”
林默没接。
过了一会儿，把一大块肉扔进方远筐里。
方远看他。
“干嘛？”
“工钱。”
“这么多？”
“嫌多拿回来。”
方远直接把兽皮盖上。
“你想得美。”
气氛一下又散了。
肉处理完。
方远准备走。
林默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他回屋。
从仓库拿了一小袋盐。
再出来塞给方远。
方远捏捏袋子。
“又给？”
“拿肉换。”
“刚才那肉不是工钱？”
“这是我换你的。”
“换什么？”
林默指他脚。
“一双鞋。”
方远低头。
“我这鞋新的。”
“看出来了。”
“所以？”
“以前那只烂鞋呢？”
方远愣了。
“扔了啊。”
“哪扔的？”
“屋后。”
“……”
林默看他半天。
方远慢慢把盐袋抱紧。
“你想干嘛？”
“捡回来。”
“你要我烂鞋？”
“嗯。”
方远往后退一步。
“林默。”
“嗯？”
“你是不是昨天被熊吓出什么毛病了？”
“不是熊。”
“那更严重。”
林默懒得解释。
那只旧鞋本身没价值。
但鞋底缝过灰耳兽皮，又沾着方远用过很久的材料。
昨天整理万物熔炉里的东西时，他偶然发现，一些被长期使用过的旧物，炉火反应和普通材料并不完全一样。
很弱。
但有区别。
他想多拿几个看看。
方远见他不说话。
表情越来越奇怪。
“你不会有什么奇怪爱好吧？”
林默脸黑了。
“滚。”
“那我不给。”
“盐还我。”
“凭什么？”
“交易取消。”
方远拔腿就走。
“回去给你找！”
跑出去十几米。
还回头喊。
“就一只啊！”
“另一只早烂没了！”
林默站门口。
“有一只算一只！”
“变态！”
“滚！”
方远笑着钻进林子。
林默也笑。
等人走远了。
他脸上的笑还留了一点。
直到终端震起来。
周凯。
【盐坑这边出事了。】
林默低头。
【又来兽？】
【不是。】
【人。】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十几个人。
站在昨晚被撞烂的盐坑边。
一边是杜峰的人。
另一边的人林默没怎么见过。
最前面那个男人他有印象。
马宏。
消失了一天多。
现在回来了。
不止五个人。
照片里至少十二三个。
周凯消息继续跳。
【马宏昨晚带人躲进了一个石洞。】
【全活了。】
【还捡到不少东西。】
【现在回来要西边盐坑。】
林默放大照片。
马宏手里拎着把长刀。
以前没见过。
身后有人背弓。
有人带盾。
还有个女人肩膀上趴着一只黑色的大甲虫。
林默看了几秒。
【林默：杜峰怎么说？】
【周凯：你猜。】
【林默：不猜。】
【周凯：没打。】
林默有点意外。
【周凯：杜峰让了西边一小块。】
【周凯：但要马宏的人一起守盐坑。】
【周凯：昨晚之后，他们都觉得靠几个人不够。】
又一张照片。
这次是两边人在搬木头。
气氛还是僵。
但确实没打起来。
林默看了一阵。
昨晚死了几千人。
有人木屋塌了。
有人躲进山洞。
有人把三级木屋升起来。
也有人一夜之间，从五六个人变成了十几个。
兽群跑过去。
人没停。
林默关掉照片。
没再往下想。
屋里传来咔的一声。
拾荒虫不知道弄倒了什么。
进去一看。
小东西趴在地上。
那截刚才死活不肯给他的骨头已经碎了。
里面滚出一颗豆子大的东西。
灰蒙蒙的。
拾荒虫自己也愣着。
林默蹲下来。
捡起。
【髓晶】
【普通·一阶】
【少量存在于部分一阶异兽骨髓深处。】
拾荒虫立刻扑过来。
林默手一抬。
扑空。
再扑。
又抬。
“刚才不是不给我？”
拾荒虫在他裤腿上乱扒。
林默终于笑出声。
“晚了。”
“现在是我的。”
拾荒虫急得绕他转。
林默走到万物熔炉边。
手里的髓晶刚靠过去。
炉火轻轻一晃。
仓库方向。
昨晚高阳换来的硬骨块也跟着有了反应。
林默停了一下。
目光来回看了两眼。
没开炉。
先把髓晶装进小盒。
拾荒虫还在脚边闹。
林默低头。
“再找一颗。”
“找一颗，还你一颗。”
小东西突然不扒了。
昂着脑袋看他。
“听懂了？”
它转身就往门外跑。
林默赶紧一把捞住。
“回来。”
“今天不许往北。”
拾荒虫六条腿在半空划拉。
“南边随你。”
放地上。
嗖一下没影了。
林默站在门口笑骂。
“真成精了。”
频道里突然刷过一条消息。
【有人捡到宝箱了！】
后面瞬间几十条。
林默点开。
照片里。
一只半埋在兽群踩烂泥地里的木箱。
箱角包着铁。
上面有系统的淡光。
【迁徙兽群途经区域，小概率出现野外资源箱。】
整个频道彻底热闹起来。
【在哪？！】
【真的假的？】
【里面有什么？】
【兄弟发位置！】
【发你妈，发了等你来抢？】
那人没发位置。
只发了一张开箱后的照片。
两瓶药。
一卷图纸。
还有一把短弩。
林默本来靠在门边。
慢慢站直了。
林子里。
刚跑出去没多久的拾荒虫突然咔哒咔哒又冲了回来。
跑得比出去的时候还快。
到了林默面前。
两条前腿抱着他的鞋。
死命往一个方向拽。
林默低头。
“怎么了？”
拾荒虫松开。
跑两步。
回头。
再跑两步。
又回头。
林默看了眼频道里的资源箱。
又看向它跑的方向。
不是北边。
西南。
他进屋抓起风牙护臂。
把血藤绳往腰上一挂。
门一关。
“带路。”
拾荒虫转身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