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还是站外面吧。”
方远低头看看自己两只兽皮鞋。
又看看林默屋里的木地板。
很有自知之明。
林默把门边一块烂兽皮踢过去。
“擦。”
“真让我进?”
“再废话就别进了。”
方远立刻把木矛靠墙。
两只脚在兽皮上蹭了半天。
蹭完抬起来。
鞋底还是黑的。
“差不多了。”
“你管这叫差不多?”
“那我脱?”
“算了。”
林默懒得跟他磨。
方远这才拎着灰腿鸟进门。
刚跨进去一步。
人不动了。
火腹炉正烧着。
铜锅里还有上午剩下的肉汤。
窗边一盆饱穗草已经抽出了新穗。
凝露盏放在另一边,盆底积着一层清水。
盐晶苔更显眼。
一片灰白。
上面都是细盐。
方远站门口看了好几秒。
“你……”
林默转头。
“干嘛?”
方远指着饱穗草。
“你这还有米?”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不是蓝星的米。”
“能吃?”
“能。”
“好吃吗?”
林默想了想。
“比天天烤肉强。”
方远把灰腿鸟往地上一放。
“我换。”
“你不是来换盐?”
“都换。”
“你东西够吗?”
方远不说话了。
低头打开藤筐。
十二个蜜黄果。
一捆涩血根。
两小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黄石头。
最后还有三根灰白色羽毛。
“全家当。”
林默拿起羽毛扫了一眼。
【灰腿鸟尾羽】
【普通·0级】
黄石头没什么用。
涩血根他已经有。
果子倒不错。
“鸟呢?”
方远立刻按住地上那只。
“鸟换盐。”
“这些换吃的。”
“分这么清?”
“废话。”
方远拎起鸟晃了一下。
“我追半天。”
“你不是跑得快?”
“我跑得快,它会飞。”
“……”
方远说完自己也觉得丢脸。
把鸟扔回地上。
“最后撞树上了。”
林默没忍住。
“你笑什么?”
“没。”
“你嘴都咧开了。”
“想到高兴的事。”
“滚。”
最后灰腿鸟换一包盐。
十二个蜜黄果加三根长尾羽,换一碗饱穗饭。
涩血根林默没要。
方远自己留着。
谈完以后,人就不走了。
木凳一拉。
坐火腹炉旁边。
林默看他。
“你干嘛?”
“等饭。”
“你还真不客气。”
“东西都付了。”
林默被他说得没脾气。
正好自己也没吃。
饱穗草上刚熟一穗。
摘下来。
搓开。
又从袋里倒了些存粮。
锅洗干净。
下水。
谷粒全倒进去。
方远蹲旁边看得认真。
“这东西怎么种的?”
“土里。”
“……”
“我知道种土里。”
“那你还问。”
方远憋了一会儿。
“算了。”
林默又切了点黑背獾肉。
不多。
肥的地方切两片,下锅煮点油。
等水开以后,一股肉香跟谷香一起冒出来。
方远话也少了。
隔一会儿往锅里瞄一眼。
林默看见了。
没揭穿。
盐最后放。
又刮了一点苦香子。
方远闻着味,鼻子动了动。
“你这又是什么?”
“香料。”
“你还有香料?”
“换的。”
方远不说话。
过了几秒。
“我怎么感觉咱俩过的不是一个地方?”
林默拿勺搅锅。
“你那边也有。”
“有个屁。”
“猴子挺多。”
方远脸黑了。
林默笑着盛饭。
一人一碗。
拾荒虫早就在桌下面转了。
林默先给它放一点。
省得等会儿顺裤腿爬。
方远接过碗。
没马上吃。
先低头闻了闻。
热气直往脸上扑。
“这玩意儿真是粮食?”
“你怕有毒可以不吃。”
方远立刻舀了一大勺。
吹两下。
送嘴里。
没说话。
又来一勺。
第三勺的时候才抬头。
“还有吗?”
“你这碗才吃两口。”
“先问问。”
“没了。”
“真小气。”
嘴上骂着。
速度倒慢了点。
肉片就那么几块。
方远吃到第一片以后,后面的谷粒明显舍不得往下咽了。
每一口嚼得很实。
林默自己的倒吃得快。
天天肉确实会腻。
现在有口热乎粮食,胃里舒服得多。
两个人吃到一半。
方远忽然开口。
“明天去不去我那边?”
“干嘛?”
“猴子。”
“你还没死心?”
方远用筷子指了指额头。
那个包已经消了一点。
“我挨这一下不能白挨。”
“树上多少果?”
“不知道。”
“很多。”
“你数过?”
“我数猴子都数不过来。”
林默继续吃。
“多少猴子?”
“二三十只。”
“那你叫我去送死?”
“都是小的。”
方远赶紧道:“大的就两只。”
“大的是几级?”
“其中一只一阶。”
林默终于抬头。
“你怎么知道?”
“终端扫过。”
方远说到这里,声音低了点。
“那只大的不太出来。”
“平时就蹲树顶。”
“昨天我抢果子的时候,它没动。”
林默看了看他额头。
“谁砸的你?”
“另一只。”
“也是大的?”
“0级。”
“那你跑什么?”
方远筷子停住。
“二十多只一起砸你,你不跑?”
林默想了一下。
确实得跑。
方远继续扒饭。
“树最上面还有一种果。”
“蓝的。”
“一共没几个。”
“那只一阶猴子守着。”
“普通蜜黄果它们随便吃,那个不一样。”
“我看见有只小猴想摸,被它一巴掌抽下去了。”
林默来了点兴趣。
“扫到了吗?”
“离太远。”
“没扫出来。”
方远把碗底最后一点饭扒进嘴里。
嚼完。
又看锅。
林默直接把锅盖上。
“没了。”
“我又没说要。”
“你眼睛说了。”
方远擦擦嘴。
“明天我负责把猴子引下来。”
“你上树。”
“为什么我上?”
“你能打一阶。”
“我会打又不代表我会爬树。”
方远愣住。
“也是。”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
计划第一步就死了。
方远突然说:“把树砍了?”
“果也一起砸烂?”
“那算了。”
林默把碗收起来。
“明天先去看看。”
“能弄就弄。”
“弄不了回来。”
方远点头。
“行。”
说完又补一句。
“普通果也不少。”
“拿回来卖都行。”
这话林默爱听。
方远的视线又飘到饱穗草上。
“这个种子你卖不卖?”
“不卖。”
“我拿猴子那边的位置换。”
“刚才不是说明天带我去?”
“……”
方远沉默几秒。
“跟你做生意真累。”
“那别做。”
“我就说说。”
吃完饭。
方远没马上走。
他那只灰腿鸟还得处理。
人是他杀的。
活也是他干。
林默递了把旧石刀给他。
“外面弄。”
“为什么?”
“血别弄我屋里。”
方远看看地板。
再看看自己。
“你现在是真讲究。”
嘴上这么说,还是拎着鸟出去了。
林默在屋里收碗。
没一会儿。
门外传来一句。
“这鸟肚子里的东西你要不要?”
“什么?”
“我哪知道。”
林默出去。
灰腿鸟已经被开了肚。
方远两只手全是血。
旁边放着心、肝,还有一个拳头大的胃。
他拿刀尖挑出一条很长的白筋。
“这个挺结实。”
林默接过来扯了扯。
确实。
终端一扫。
【灰腿鸟脚筋】
【普通·0级】
“给我。”
“换什么?”
“刚才那顿饭。”
方远抬头。
“不是付过了?”
“那你拿走。”
“算了算了。”
脚筋扔给林默。
鸟毛也留下不少。
方远只拿肉。
盐包得严严实实,塞在藤筐最下面。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屋里。
“明早我来找你。”
“几点?”
“天亮。”
“太早。”
“那太阳出来。”
“行。”
方远背上筐。
木矛往肩上一搭。
走出去几十米。
又喊了一句。
“明天别煮饭等我!”
林默站门口。
“想得美。”
方远笑了一声。
钻进树林。
人走以后,屋子一下清静。
林默把那根脚筋拿回桌上。
原本只是随手一放。
万物熔炉的火动了。
他停住。
血藤根还在。
昨天换来的那颗血藤果也没动。
两样都是一阶。
脚筋往旁边一摆。
火又高了一点。
林默把血藤根拿过来。
红褐色的根已经有些干了。
切下一小段。
血藤果不大。
整颗放上去。
再加脚筋。
三样。
火烧得不错。
林默没再往里面乱塞。
投入。
血藤根先卷起来。
脚筋在火里越拉越长。
最后那颗血藤果裂开,红汁一下浸了进去。
火灭得很快。
桌上落下一根暗红色的细藤。
盘成一团。
看着跟绳子差不多。
林默拎起来。
大概四五米。
一头长着个小小的硬结。
终端浮出几行字。
【血藤绳】
【优良·一阶】
【缠住活物后会自行收紧。】
【受损后可用兽血慢慢养回。】
林默眼睛亮了。
“这个好。”
拿到屋外。
先找棵树。
甩。
第一次没甩准。
啪一下抽在树皮上。
滑下来了。
第二次。
缠上一根低树枝。
藤绳刚绕过去。
自己就收了。
唰。
两圈勒紧。
林默往后一拽。
纹丝不动。
“还挺牢。”
再用力。
树枝弯下来。
他现在一阶的力气不小。
藤绳只绷紧了些。
没断。
林默把手一松。
过了一会儿,缠住树枝的地方慢慢松开。
啪嗒掉下来。
拾荒虫从旁边冲过去。
张嘴就要咬。
“这个也不能吃!”
林默一把抢走。
小东西追着他跑了半圈。
林默心情不错。
懒得骂。
血藤绳卷好。
塞进储物袋。
明天那群猴子会不会扔石头,他不知道。
这玩意先带上。
真抓住一只。
看它还跑不跑。
回屋以后,第三穗饱穗也熟了。
林默蹲下摘谷子。
拾荒虫在旁边捡漏。
偶尔掉一颗,它抱起来就跑。
林默开始还抢。
后面懒得管了。
“最多三颗。”
拾荒虫已经叼着第四颗钻床底了。
“……”
“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