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坑里蹲了下来。
没急着翻东西。
那几块骨头散在干草旁边。
一截小臂。
几根肋骨。
还有半个已经发黄的头骨。
衣服烂得厉害。
手指一碰，边上的布就掉下来一点。
林默收回手。
这不对。
他们来到这里才几天。
就算人第一天就死了，也不可能烂成这样。
更别说骨头都露出来了。
他看向墙边那只塑料瓶。
瓶身已经发白。
捏一下。
咔。
直接裂了。
林默盯着手里那块塑料看了一会儿。
瓶盖还是蓝的。
商标没了，只留下一圈脏兮兮的胶。
蓝星的东西。
至少看着跟他以前喝过的矿泉水瓶没什么区别。
“以前也有人来过？”
声音很轻。
没人回答他。
坑口上面，拾荒虫探着脑袋往下看。
林默把破瓶子放回原处。
又检查了一遍。
石斧已经烂得不能用。
木柄一捏就掉渣。
斧头只是磨出来的石片，用草绳绑过。
旁边还有一只破筐。
筐底压着几颗发黑的果核。
一小块兽皮。
两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长牙。
东西都很普通。
林默拿起来看看，又放下。
最后在那件烂衣服下面摸到一个硬东西。
叮。
掉在石板上。
一枚旧路钱。
林默动作停了。
他捡起来。
正面那只长角兽已经磨得很浅。
背面的灰纹也快看不清了。
跟自己手里的，一样。
一个穿着蓝星衣服的人。
死在这里不知道多久。
身上还有旧路钱。
林默把钱放在手心。
没说话。
又翻了一下。
第二枚。
只有两枚。
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值钱的。
尸骨旁边有根很短的木条。
上面刻了不少口子。
乱七八糟。
有些深。
有些浅。
林默数到十几道就停了。
也不知道是记日子，还是别的。
木条另一头已经腐烂。
他没拿。
两枚旧路钱也在手里转了几圈。
最后还是收了。
“借我用用。”
林默站起来。
“以后有机会，给你换点好的烧。”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怪。
他把散在旁边的骨头往一起拢了拢。
没全动。
有些已经陷进泥里。
捡了几块石头，把上面重新盖住。
最后把那半截烂木板也搭回去。
拾荒虫从坑口跑下来。
又准备往破筐里面钻。
林默提住它。
“别翻了。”
六条腿还在蹬。
“人家的东西。”
“差不多得了。”
拾荒虫被放到地上。
这次倒没继续扒。
围着那堆石头转了一圈。
自己爬出了坑。
林默也上去。
站在外面以后，他重新看了一遍周围。
刺灌木很密。
倒树挡在前面。
那个坑不扒开，外面几乎看不见。
离木屋不算远。
但从这里走直线也得二十多分钟。
他来了这么多天，一次都没发现。
要不是拾荒虫钻进来。
估计以后也不会。
林默拿终端记了个位置。
没有发区域频道。
也没拍尸骨。
转身回去。
走到一半，他给韩立山发了条消息。
【你那边旧路遗迹里，有没有见过蓝星的东西？】
韩立山过了两分钟才回。
【什么叫蓝星的东西？】
【塑料，衣服，瓶子这一类。】
这次回得更慢。
【没有。】
【怎么了？】
林默没说尸体。
拍了那块碎掉的塑料瓶身。
【捡到一个。】
韩立山很快发来语音。
“你在哪捡的？”
林默听完。
打字。
【林子里。】
【韩立山：新的旧的？】
【很旧。】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韩立山：我这边没见过。】
【韩立山：地下那处石室，全是旧路上的东西。陶罐、木架、钱、种子，没有这种。】
林默回了个嗯。
本来准备关掉。
韩立山又发来一句。
【你最好别扔。】
林默看了一眼已经留在坑里的塑料瓶。
【碎了。】
【韩立山：那算了。】
【韩立山：下次再见到完整的留着。】
【为什么？】
【韩立山：不知道。】
【韩立山：就是觉得有用。】
林默笑了一下。
这回答跟自己差不多。
先留着。
有没有用以后再说。
……
回到木屋。
锅里的兽心早凉了。
火腹炉还剩一点温度。
林默重新点上。
兽心。
蜜黄果。
一点盐。
照徐青给的做法煮。
刚开始他还惦记那具尸骨。
等锅里味道出来以后，注意力慢慢被拽了回来。
拾荒虫更没心没肺。
早蹲锅边了。
“没有你的。”
它往前爬。
“兽心也吃？”
继续爬。
林默撕了一小块肉干扔过去。
这才安静。
一锅东西煮出来，卖相一般。
兽心切开以后发黑。
蜜黄果煮软了，汁水全混进去。
闻着倒还行。
林默尝一口。
味道怪。
甜里带咸。
嚼到兽心又有股腥味。
“徐青是真能吃。”
为了看看效果，他还是全吃了。
吃到最后几口已经有点后悔。
终端响了一声。
正好就是徐青。
【试了没？】
林默看着碗里最后一块兽心。
【林默：你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徐青：有效就行。】
【林默：难吃。】
【徐青：那是你不会做。】
【林默：你做的香肉酱呢？】
【徐青：明天换。】
【林默：多来点。】
【徐青：盐也多来点。】
聊完。
林默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
认命嚼完。
没多久，身体开始发热。
不像升阶。
也不像生命合炼。
就是从胃里一点点暖起来。
肩膀和腿原本还有些酸。
昨天下午走旧路，今天又钻坑。
那点疲劳慢慢散了。
半个小时后。
整个人精神不少。
“还真有点东西。”
林默把徐青那几行吃法又翻出来。
这回没笑。
A级药食确实不是白给的。
一阶以后，大家的天赋开始越来越不一样了。
高阳靠铁骨。
赵雪晴杀猎物吸血气。
徐青研究吃。
姚宁挖盐。
何巧养兽。
方远跑得快。
林默自己……
他看了一眼万物熔炉。
今天没准备合东西。
两枚旧路钱放进木盒。
盒里已经不少。
盖好。
下午继续干自己的活。
饱穗草收了一轮。
盐晶苔换了新的苦盐泥。
上次从盐坑拿回来的已经快见底。
方远送的灰腿鸟也处理了。
羽毛留。
骨头留。
肉腌一点。
剩下的下锅。
忙到太阳偏西。
区域频道里忽然有人发了一句话。
【有人见过李文涛吗？】
林默本来没注意。
下面很快有人回。
【哪个李文涛？】
【头像戴黑帽子那个。】
【昨天还见他说话。】
【他不是说去找石料了吗？】
发消息的人叫孙浩。
连续发了好几条。
【他昨天中午出去。】
【晚上没回来。】
【今天也没上线。】
【我们约好每天报一次平安。】
频道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点开李文涛的名字。
很快。
【头像灰了。】
又停了几秒。
【死了。】
只有两个字。
刚才还在聊盐价和驯养兽的频道，突然没那么热闹了。
孙浩半天没说话。
最后发了一句。
【知道了。】
没人接。
过了一阵，其他消息才重新慢慢冒出来。
【东边有种红刺藤，别碰。】
【有人收兽皮吗？】
【今天木材跌得也太快了。】
【求止血的东西，急。】
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默坐在桌边。
看了一会儿。
然后点开区域人数。
【黑石林地·731区】
【当前人数：】
他记得刚来的时候。
后面是七位数。
一百万。
现在少了两万多。
以前只是数字。
今天上午那堆发黄的骨头。
下午那个灰掉的头像。
突然就对上了。
林默把终端关掉。
没继续看。
屋外还有一点光。
他把短刀拿出来磨。
一下一下。
磨到一半。
脚边忽然传来窸窣声。
拾荒虫从门外钻进来。
嘴里又叼着东西。
这回不是破木头。
是一根黑色羽毛。
比手掌还长。
羽根上沾着一点血。
林默接过。
还没扫。
门外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鸟叫。
很尖。
紧接着。
林子里呼啦一下。
一群原本停在树上的鸟全飞了起来。
拾荒虫往门里缩了缩。
林默起身。
站到门边看了几秒。
外面没东西。
他低头扫了一下手里的羽毛。
【黑羽】
【普通·一阶】
【刚脱落不久】
林默看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
把门关上。
插好门闩。
羽毛放在桌上。
今晚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