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过早饭，林默出了门。
没叫方远。
也没去盐坑。
灰纹路册第二页那个水滴记号，他惦记好几天了。
三级木屋升了。
黑雨也过去了。
肉还有。
正好去看看。
拾荒虫跑在前面。
最近这小东西吃得越来越好，跑得也勤。
就是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离谱。
破木勺。
烂鞋底。
半截草绳。
昨天甚至拖回来一块不知道谁啃过的骨头。
林默一度怀疑它是不是把“拾荒”两个字理解得太认真了。
旧路露在草里。
顺着走就行。
比第一次省事不少。
路边那间破屋没进去。
路册上的水滴还在更前面。
林默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两边地势开始往下。
草更湿。
石缝里也多了青苔。
再往前。
听见水声了。
不大。
哗啦啦的。
拾荒虫先钻出草丛。
很快又跑回来。
在林默脚边转了两圈。
又往前。
“知道了。”
“带路。”
前面有道小沟。
水从山坡下面流下来，只有一米多宽。
很清。
沟底都是灰白石头。
林默蹲下掬了一点。
终端扫过。
【山泉】
【可饮用】
他尝了一口。
凉。
还有点甜。
“水滴就是这个？”
如果只是条小溪，那也没什么稀奇。
他拿出灰纹路册。
翻开第二页。
水滴的位置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方框。
之前没看懂。
现在对着周围一看。
林默往右转。
沟对面全是藤。
底下好像有什么。
过去扒开。
一排石头露了出来。
再清掉几根老藤。
是台阶。
只有三级。
上面原本应该有东西，现在塌得只剩一片乱石。
旁边倒着半根石柱。
石柱下面压着个大石槽。
里面全是烂叶和泥。
“又是旧路上的？”
林默绕过去。
石槽后面有面矮墙。
只剩一米来高。
墙根开着几个四四方方的小洞。
最大的也就两个拳头宽。
里面黑漆漆的。
林默蹲下往里照。
看不清。
拾荒虫已经把脑袋伸进去了。
“别乱钻。”
晚了。
六条腿一缩。
整只没了。
“……”
林默趴到洞口。
“回来。”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没人回来。
“拾荒虫。”
又是一阵响。
越来越远。
林默脸黑了。
这洞他一只手都塞不进去多少。
想抓也抓不到。
“你死里面我可不拆墙救你。”
嘴上这么说。
人已经开始搬上面的石头。
一阶以后，力气确实方便。
以前这种几十斤的石块要抱。
现在两手一抬就能挪。
搬到第三块。
洞里突然响了一声。
叮。
林默停下。
很熟。
金属落地。
过了一会儿。
拾荒虫出来了。
嘴里叼着个东西。
啪嗒。
放林默面前。
黑乎乎一枚。
林默低头。
旧路钱。
“……”
他捡起来。
翻了一面。
长角兽。
背面一道灰纹。
跟韩立山那一罐一样。
“哪儿来的？”
拾荒虫转头又钻进去了。
“哎！”
这次林默没拦。
蹲在外面等。
半分钟。
又出来。
叮。
第二枚。
再进去。
第三枚。
第四次出来的时候，嘴里拖着半根腐烂布条。
林默脸上的笑刚起来。
又落了。
“这个就不用了。”
拾荒虫没听。
布条扔下。
继续钻。
第五次。
又是一枚旧路钱。
林默直接坐下了。
“行。”
“你慢慢找。”
刚才还觉得这几个洞碍眼。
现在越看越顺眼。
韩立山那边两百多枚旧路钱。
自己想要还得拿盐、药去换。
这边墙缝里白捡。
过了几分钟。
拾荒虫又拖出来两枚。
然后没动静了。
林默等了一会儿。
“没了？”
里面突然传来抓挠声。
很急。
咔啦。
又一下。
林默站起来。
“卡住了？”
没有回应。
抓挠声还在。
他趴下听。
就在墙里面。
离洞口不算远。
林默重新开始搬石头。
上面几块移开。
下面还是墙。
短刀插进缝里。
撬。
石缝里的老泥已经松了。
一块小石头被抠出来。
洞口大了一截。
林默把胳膊伸进去。
摸不到虫。
倒摸到一个硬东西。
木头。
他抓住边。
往外拽。
没动。
再用力。
咔。
里面什么东西断了。
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硬生生被他拖了出来。
拾荒虫跟着从后面挤出来。
脑袋上全是灰。
一出来就开始甩。
林默躲开。
“原来你在扒这个。”
木盒已经烂得很厉害。
两边还粘着布。
刚才应该塞在墙洞里面。
拾荒虫咬住一头。
拽不动。
才开始刨墙。
林默拿短刀把盖子挑开。
里面先滚出来几枚钱。
叮叮当当。
一共八枚。
拾荒虫瞬间扑过去。
“别抢！”
林默赶紧按住。
它六条腿乱扒。
还是被提起来了。
“这东西你又不能吃。”
拾荒虫腿伸得老长。
林默把钱全收进储物袋。
今天加起来十五枚。
白捡。
盒子里还有东西。
两颗白色小扣。
一根断掉的铜针。
再下面是一小撮已经发黑的种子。
终端挨个扫。
【骨扣】
【普通·0级】
【旧铜针】
【残旧】
种子却不认识。
【干瘪种子】
【大部分已失去活性】
林默捏了一颗。
很小。
圆的。
闻不出什么。
万物熔炉有点动静。
不强。
先收。
倒是那两枚骨扣拿起来很轻。
跟之前旧屋里的轻骨差不多。
终端没写轻骨。
林默用指甲敲了敲。
声音挺脆。
也收了。
墙洞里没别的。
拾荒虫却还没走。
它钻进最左边那个孔。
半天不出来。
林默这回不催。
等。
过一阵。
一个小石头从里面滚出来。
然后又一个。
拾荒虫倒退着出来。
嘴里咬着一截细绳。
绳子后面还拖着东西。
卡在洞口。
林默帮它往外拉。
哗啦。
一个烂掉的皮袋出来了。
底直接破了。
里面东西撒了一地。
林默眼睛都亮了。
旧路钱。
又是旧路钱。
还混着几个小铜环。
数完。
二十一枚。
加上前面的。
三十六。
“发财了。”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亏心。
一枚旧路钱值多少，别人不知道。
林默知道。
白髓果里要它。
血髓果那一炉也用过。
以后还不知道能合什么。
三十六枚躺在储物袋里，怎么看都比地上那一堆石头顺眼。
拾荒虫还在皮袋里扒。
林默蹲旁边看。
“还有？”
小东西突然把脑袋伸进去。
整个皮袋套在头上。
六条腿往前乱跑。
砰。
撞墙。
林默笑得直不起腰。
“你慢点。”
拾荒虫退出来。
皮袋还套着。
又撞一下。
林默把袋子摘了。
顺手扔远。
小东西站原地。
明显懵了一会儿。
最后转身又钻洞。
“还来？”
这次很快。
出来的时候嘴里没东西。
它跑到林默脚边。
用前腿扒他的裤脚。
然后转头。
又跑到洞口。
“让我看？”
继续扒。
林默重新蹲下。
往里瞅。
还是黑。
拾荒虫挤进去。
在里面抓了两下。
林默这才听见。
水声。
墙后有水。
他起身绕了一圈。
最后走到那个被乱石压住的大石槽前。
把上面的碎石搬掉。
底下有根石管。
断了半截。
水就是从这里来的。
只不过管口被泥和树根堵得差不多。
只剩一点往外渗。
林默拿木棍挖。
挖出一团烂根。
哗！
一股水直接冲出来。
差点浇他一裤子。
林默往后退。
泉水顺着石槽底下流。
很快把里面的泥冲开。
水越来越清。
石槽上也露出几道磨得发白的纹。
旧路上的人以前就在这里取水。
林默捧了一口。
还是山泉。
拾荒虫也跑过去喝。
整个脑袋埋进水里。
咕噜咕噜。
林默踢了踢它屁股。
“你还挺会找。”
小东西抬头。
脸上全是水。
甩了林默一裤腿。
“……”
刚夸完。
林默把它扒拉开。
拿出路册。
第二页的水滴记号就在这里。
对上了。
水滴旁边还有一条往北的路。
路前面画着三棵树。
再往后那一页还是粘着。
林默这次没急着往下走。
今天这趟已经不亏。
更何况附近刚找到一个能喝的泉眼。
他在自己的简图上补了一笔。
水。
又画个圈。
拾荒虫喝完水，已经跑去翻墙角。
林默看见也不拦了。
“找。”
“今天找到好东西，回去给你加肉。”
小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
速度一下快了。
林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第一次觉得让它自己折腾也挺好。
一些大东西，它搬不动。
怪也打不过。
可这种石缝、树洞、烂墙里面的小玩意儿——
林默自己还真懒得一个洞一个洞趴着找。
没多久。
拾荒虫又叼出来一个小铜环。
林默接过。
“行。”
“这个也算。”
中午就在泉边吃的。
肉干。
蜜黄果。
林默自己吃一半。
拾荒虫分到一大条肉。
今天它确实该吃。
小东西抱着肉，连地方都不换。
趴石槽边就开始啃。
林默则把三十六枚旧路钱倒在兽皮上。
一枚一枚摊开。
不是完全一样。
大部分背面都是一道灰纹。
有五枚是两道。
还有一枚最怪。
正面不是长角兽。
是一辆小车。
车上堆着几个袋子。
终端扫过去，名字没变。
【旧路钱】
林默把那一枚单独收起来。
下午回去的时候，拾荒虫跑得特别积极。
隔一阵就偏出去。
草丛。
树根。
石缝。
以前林默嫌它乱跑。
今天一句都没骂。
临近木屋。
小东西突然又钻进一棵老树底下。
林默站旁边等。
一分钟。
两分钟。
这次什么都没拖出来。
它自己爬回来。
脑袋上顶着片烂叶。
林默看了一眼。
“空军？”
拾荒虫甩掉叶子。
继续往家跑。
“正常。”
“今天赚够了。”
回到木屋。
林默第一件事就是把今天捡到的旧路钱收进单独的木盒。
原本韩立山给的还剩不少。
再加今天这些。
盒底已经铺了一层。
拾荒虫爬上桌。
又想往里伸腿。
林默盖上。
“想都别想。”
小东西转头。
蹲到万物熔炉边。
林默正准备做饭。
忽然发现炉火动了。
不是冲着旧路钱。
是冲着拾荒虫。
林默停下。
以前也不是完全没反应。
拾荒虫本来就是万物熔炉合出来的。
靠近时，火偶尔会晃一下。
今天却亮得明显。
林默低头看它。
拾荒虫也抬着脑袋。
一人一虫对了一会儿。
林默伸手，把今天那枚画着小车的旧路钱拿出来。
放旁边。
炉火又高了一截。
再加一块轻骨。
更亮。
拾荒虫往后挪了挪。
林默笑了。
“怕什么？”
“又没说现在烧你。”
拾荒虫转身就跑。
一路钻上木台。
没影了。
林默拿着那枚旧路钱看了一阵。
没追。
今天它刚立完功。
先让它吃两天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