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山那张照片发过来的时候,林默正往锅里下白根块。
三只陶罐。
灰扑扑摆在木架上。
最小的那只已经让韩立山搬到了地上。
【林默:开了吗?】
【韩立山:正开。】
隔了一会儿。
又一张照片。
罐口封着一层发黑的东西。
韩立山用刀撬掉一块,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小颗粒。
灰黄色。
比稻谷短。
【韩立山:这是什么?】
林默隔着照片哪知道。
【林默:拿一颗出来。】
【韩立山:你怎么不让我吃一个?】
【林默:你想吃也行。】
【韩立山:滚。】
很快。
鉴定图发了过来。
【灰穗麦】
【普通·0级】
【陈年谷种】
【少部分仍可种植】
林默筷子停在锅里。
谷种。
这几天交易区不是没有粮食。
面包、饼干、方便面都有人挂。
贵得要命。
真正能种的东西很少。
有也是一上架就没。
林默立刻回。
【卖我点。】
韩立山半天没说话。
【林默:人呢?】
【韩立山:另外两个也开了。】
照片一张接一张。
第二只罐子里装着一堆暗绿色的小片。
有圆有方。
中间打孔。
不少已经粘在一起。
【旧路钱】
【残旧】
没别的说明。
第三只罐子最小。
开盖以后里面只有一层黑灰。
韩立山本来以为烂完了。
翻了几下,却从灰里找出四颗红褐色的硬果。
每颗只有指甲大。
【苦香子】
【普通·0级】
【气味浓烈,可食用】
韩立山发来一句。
【闻着挺香。】
【林默:你终于找到能往嘴里塞的了。】
【韩立山:我到现在一个都没吃。】
【韩立山:别拿我跟舔石头那个比。】
周凯莫名其妙又被拉出来鞭尸。
林默笑了一阵。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
他用木勺搅两下。
昨天还觉得白根块挺好吃。
连续吃几顿。
现在看见就烦。
“谷种……”
终端又响。
【韩立山:你要多少?】
【林默:一半。】
【韩立山:想得美。】
【林默:你自己种得完?】
【韩立山:种不完也能留。】
这人明显也知道粮种值钱。
林默没拿水砸。
这种东西,黑雨停了以后水价已经掉了不少。
韩立山自己有地下石室。
以后能不能找到水还不好说。
单纯拿几百毫升水,换不来多少。
林默翻了翻储物袋。
止血软泥还有。
盐有。
雨髓珠一颗。
肉快没了。
火腹炉肯定不卖。
他拍了两样。
【止血软泥。】
【盐。】
对面回得很快。
【药怎么用?】
【林默:伤口抹。】
【林默:我自己用过。】
【韩立山:效果?】
林默直接拍自己的小臂。
前两天留下的伤口已经结好了。
只剩几道浅痕。
【林默:差不多这样。】
韩立山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发来一张手掌。
掌根裂开一道口子。
不知道被什么割的。
伤口不深。
但一直磨得发红。
【韩立山:给多少?】
【林默:一份药,一小包盐。】
【韩立山:换多少?】
【林默:一百颗谷种,再给我两颗苦香子。】
【韩立山:五十颗。】
【林默:九十。】
【韩立山:六十。】
【林默:八十。】
【韩立山:七十。】
【林默:行。】
这次两边都没再磨。
东西很快换过来。
七十颗灰穗麦。
两颗苦香子。
林默还顺手收到了一枚旧路钱。
【林默:这什么?】
【韩立山:送你的。】
【韩立山:我有一罐。】
林默拿起来。
铜不像铜。
颜色发暗。
正面刻着一只背东西的长角兽。
跟破屋壁画上的差不多。
背面只有一道灰纹。
万物熔炉轻轻跳了一下。
林默立刻收了。
【林默:还有这种东西再找我。】
【韩立山:你收破烂上瘾了?】
【林默:嗯。】
【韩立山:怪人。】
聊天停了。
林默把灰穗麦全倒在桌上。
七十颗其实没多少。
捧在掌心刚盖住一层。
有些已经干瘪。
有些被虫蛀了。
挑半天,只挑出三十多颗看着还行的。
他捏一颗。
硬。
没什么味。
这次没往嘴里塞。
万物熔炉已经亮了。
不是对谷种本身。
林默拿起装腐殖活土的袋子。
往旁边一放。
火高了一点。
再把谷种推过去。
又高。
“两个就行?”
他等了等。
总觉得差点。
桌上还有乱七八糟一堆东西。
雨髓珠。
旧路钱。
轻骨。
苦香子。
盐。
寒晶。
林默一样样挪。
雨髓珠刚靠过去。
炉火呼地一下冒高。
“行。”
腐殖活土。
灰穗麦。
雨髓珠。
一个土。
一个种子。
一个黑雨里吐出来的珠子。
好歹比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组合看着正常一点。
林默反而犹豫了。
雨髓珠吃掉能涨生命积累。
已经试过。
五点。
拿来合成。
结果可不一定。
他把珠子捏在手里。
看了一会儿。
又看看桌上的谷种。
“五点……”
“算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丢。
万物熔炉亮起。
一捧活土先进去。
白色细根在火里乱动,很快缩成小小一团。
接着是二十颗灰穗麦。
最后雨髓珠落下。
啪。
珠子刚进火里就碎了。
墨绿色的光一下散开。
林默眼睛都没眨。
炉火烧了十几秒。
地上忽然滚下来一个土团。
“?”
林默低头。
真就是个土团。
巴掌大。
黑乎乎。
上面插着三根嫩绿的苗。
其中一根还歪了。
林默脸上的期待僵了一下。
“就这?”
三根苗轻轻晃了晃。
最矮的那根啪地弹起来。
抖掉一块泥。
终端这才出来。
【饱穗草】
【精良·0级】
【谷类异株】
【成熟后可反复结穗。】
【穗粒可食用。】
林默蹲着看了几遍。
“反复结?”
没产量。
也没说几天能熟。
不过至少没把雨髓珠扔水里。
他找出之前那个破石盆。
底下铺普通泥。
土团整个放进去。
刚浇一点凝露水。
三根苗立刻直了一截。
肉眼能看出来。
林默手里的木勺没放。
又浇一勺。
叶子展开。
再一勺。
最中间那根开始往上窜。
“还能这么喂?”
林默来了精神。
舀水。
继续。
第四勺下去,三根苗已经从手掌长到了小臂高。
第五勺。
第六勺。
长势突然慢了。
林默蹲在旁边等了半天。
“没了?”
万物熔炉不给售后。
终端也不搭理。
倒是腐殖活土里的白根从土下面钻出来一点,慢慢缠到饱穗草根部。
林默本来想拨开。
手伸过去。
又停了。
算了。
先看。
上午还只有三根嫩苗。
到了中午。
最粗那根顶上冒出一截小穗。
下午。
三根都有了。
林默隔一会儿就过去看。
连出去找肉的事都往后拖了。
拾荒虫开始还跟着一起看。
看了三次发现不能吃。
不来了。
傍晚。
第一根穗子低了头。
上面挤着二十多颗灰白色的谷粒。
每颗都比原来的灰穗麦大一圈。
林默用手一捏。
硬了。
终端一扫。
【饱穗粒】
【优良·0级】
【可食用】
他直接把那根穗剪了。
二十三颗。
第二根还差一点。
第三根更青。
林默把谷粒搓下来。
外皮很薄。
拿短刀背一压就裂。
里面是乳白色的米仁。
“真有米?”
严格说不像大米。
比米胖。
一颗顶两三颗。
林默剥了十来颗。
放掌心里。
越看越高兴。
锅洗干净。
加水。
谷粒全扔进去。
十几颗肯定熬不成什么饭。
最多半碗稀汤。
林默还是坐火腹炉旁边等。
水慢慢变白。
谷粒煮开以后涨得很大。
最后每颗都有花生仁大小。
软乎乎沉在锅底。
香味不重。
有股淡淡的谷香。
跟肉味完全不一样。
林默拿勺捞一颗。
吹吹。
入口。
软。
有点糯。
后面还带一点甜。
他嚼了两下。
没说话。
又捞一颗。
再吃。
这几天肉不少。
一阶肉都吃过。
盐也有。
可真到嘴里这一口谷物,林默才发现自己想这个想多久了。
肉再香。
天天吃也顶不住。
他把剩下半碗连汤一起倒出来。
盐没放。
什么都没加。
坐桌边慢慢吃完。
拾荒虫闻着味过来。
林默这次没赶。
舀了一颗放木片上。
小东西先闻。
咬一口。
嚼得挺快。
第二口吃完。
抬头。
“没了。”
拾荒虫往锅边爬。
林默一把按住。
“真没了。”
锅底干干净净。
小东西不信。
自己爬上去看。
看完以后站锅沿上发了会儿呆。
林默笑得不行。
“明天。”
“等那两根熟。”
拾荒虫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下去以后直接跑到石盆边。
围着饱穗草转。
林默赶紧跟过去。
“别啃苗!”
啪。
刚伸出去的腿被拍开。
晚上区域频道里,有人正在卖面包。
一小块。
巴掌大。
要一张完整兽皮。
下面还有人在抢。
【给我!】
【两份肉换不换?】
【我再加十木材。】
【能不能分一半,我真的三天没吃主食了。】
卖家很快发了一句。
【已售。】
消息往上滚。
后面又有人在问米、面、土豆。
数量少得可怜。
林默看了一会儿。
低头看看窗边的三根饱穗草。
第二根穗已经开始发白。
他没往频道里发。
这种东西现在晒出去。
私聊今晚别想清净了。
终端上方还有一条韩立山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药挺好用。】
后面跟着照片。
掌根的伤口已经糊了一层止血软泥。
【韩立山:谷种你别全吃。】
林默看着这句话。
又看了一眼自己刚喝干净的锅。
【林默:放心。】
韩立山回了个嗯。
林默把终端放下。
没忍住又看那盆草。
越看越顺眼。
最后搬了个木凳。
往窗边一坐。
第二根穗子还没熟透。
白一点。
再白一点。
林默等了半天。
伸手捏了一颗。
还是软。
“啧。”
只能收手。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