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比系统报的时间早了十三分钟。
第一滴落下来的时候，林默正在屋外收柴。
啪。
手背一凉。
他低头。
一颗芝麻大的黑点粘在皮肤上。
“嗯？”
林默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滴落在木头上。
第三滴。
啪嗒。
啪嗒。
树叶开始响。
林默抬头看了一眼天。
“靠。”
木头不要了。
转身就跑。
十几步冲回门口，身后的雨已经从零零散散变成一片。
哗啦——
黑石林地像被人突然泼了层墨。
林默进屋。
反手关门。
先拿水冲手。
刚才沾黑雨的位置没疼，也没痒。
终端却已经红了。
【区域灾害：黑雨】
【已开始】
【请尽量避免裸露皮肤长时间接触雨水。】
【请勿直接饮用受污染水源。】
【长时间暴露可能导致虚弱、发热及未知异常。】
林默看完。
把刚洗过的手又冲了一遍。
“早十三分钟也叫预计是吧。”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
雨点砸在屋顶上。
噼里啪啦。
二级木屋没漏。
这一点林默相当满意。
昨天要还是那个破盒子，现在床上估计已经能养鱼了。
他把窗边最后一条缝关严。
回头。
拾荒虫没了。
“虫呢？”
桌底。
没有。
柜底。
没有。
林默找了一圈。
最后在床后发现两根木腿。
这东西整只虫缩进黑背獾皮下面，只露了个屁股。
“……”
“你还知道下雨躲屋里？”
林默扯开兽皮。
拾荒虫六条腿立刻抱住地板。
死活不出来。
“行行行。”
又盖回去。
外面忽然轰了一声。
不知道是雷还是远处有树倒了。
拾荒虫在皮下面抖了一下。
林默听见了。
没笑。
他也觉得这雨不太对。
温度掉得很快。
刚才出去还只是凉。
十来分钟过去，窗板上已经蒙了一层白雾。
林默呼出口气。
能看见一点白。
“这么快？”
终端频道早炸了。
【下了！我这里下了！】
【我也是，雨他妈真是黑的！】
【救命！我屋顶漏！】
【不要碰雨！我刚才出去收东西，胳膊现在一直麻！】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
【木头！谁卖木头！我差二十份升级二级屋！】
【一份木头换100毫升水！】
【疯了？】
【爱换不换，我屋顶要塌了！】
木料的价格肉眼可见往上窜。
防水布更夸张。
昨天还能用几斤肉换一块。
现在一块巴掌大的防水兽皮都有人抢。
有人发了段视频。
一级木屋里。
一个男人正举着木盆接水。
屋顶三处漏。
床已经湿了一半。
那人裤子挽到膝盖，一边舀地上的黑水往外泼，一边骂。
视频晃得厉害。
后面还有人在哭。
不知道是老婆还是谁。
消息下面没人笑。
很快被新的求购顶了上去。
林默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脚底忽然一暖。
他低头。
火腹炉已经红了。
刚才进门时随手塞进去的两把湿树皮，正被里面咔嚓咔嚓往下吞。
火塘没点。
没有烟。
屋里却一点点暖起来。
林默过去摸了一下铜锅。
昨晚剩的汤还在。
加点水。
扔两块肉。
火腹炉上直接热。
咕嘟声很快起来。
林默又扔进去一把刚才淋湿的碎木屑。
咔嚓。
照吃。
“真不挑。”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
火腹炉有配方。
第一炉是未知合成。
成功以后，万物熔炉已经留下了记录。
【火腹炉】
【已知配方】
【干苦果×1】
【黑泥团×1】
【干兽筋×1】
这些东西……
林默往柜里翻。
干苦果还剩四颗。
黑泥团剩一块。
兽筋有。
只能再做一个。
他动作停住。
再看看频道。
【湿柴点不着！！】
【谁有木炭？】
【火系天赋的兄弟在哪？】
【我出十份肉，换能生火的东西！】
【求火种！】
【我这边已经六度了！】
六度？
林默点开那个人发的照片。
不是树林。
是一片碎石坡。
远处甚至能看到一点白。
下的是黑雨。
山顶却像在飘雪。
同一个区域。
环境差得这么大。
发消息的人叫姚远。
紧跟着又挂了一件东西。
【小型储物袋】
【精良·0级】
【内部拥有八格独立储物空间。】
【同种普通物资可少量叠放。】
【换取稳定热源。】
林默嘴里的汤勺停了。
储物袋。
他现在每天出门最烦的是什么？
不是怪。
是拿不了。
黑背獾那次，剩下一大半尸体扔在原地。
拾荒虫捡点东西回来，屋里也是东一块西一块。
八格。
虽然不大。
但这是正经空间装备。
林默点开姚远私聊。
【林默：多冷？】
那边直接发照片。
一只手。
手背通红。
指甲边发紫。
【姚远：现在5度。】
【姚远：还在降。】
【姚远：一级木屋。】
【姚远：木头够升级，但是少兽皮。】
林默没废话。
拍火腹炉。
发过去。
【姚远：？】
林默又发了一段十秒视频。
湿树皮塞进去。
炉口咔嚓两声。
铜锅里的汤正在沸。
没有火苗。
也没烟。
那边安静了。
三秒。
五秒。
【姚远：什么品质？】
【林默：精良0级。】
【姚远：能一直烧？】
【林默：有东西喂就行。】
【姚远：湿的也行？】
【林默：你刚看见了。】
这次只过了一秒。
【姚远：换。】
林默没马上答应。
储物袋挺香。
可火腹炉现在是什么行情，他不知道。
而且姚远明显急。
林默手指敲了两下。
【林默：袋子，再加东西。】
【姚远：……】
【姚远：你真会挑时候。】
【林默：你可以不换。】
那边半天没声。
林默继续喝汤。
不急。
一勺。
两勺。
拾荒虫闻见肉味，终于从兽皮底下爬出来。
刚才怕雷的时候装死。
现在吃饭一个不落。
林默夹了块肉。
故意在它面前晃。
拾荒虫跟着往左。
再往右。
“想吃？”
两条前腿抬起来。
“叫一个。”
拾荒虫直接扑了。
“哎！”
肉被抢走。
小东西叼着就钻回兽皮。
“强盗。”
终端响了。
姚远。
【姚远：再加这个。】
一件物品发过来。
【黑铁短矛头】
【优良·0级】
【资源箱产物。】
林默没回。
【姚远：还有10份石料。】
还是没回。
【姚远：真没东西了。】
林默把汤喝完。
擦了擦嘴。
【林默：成交。】
配方确认。
材料投入。
这一次没有开奖。
炉火卷了十几秒。
三样东西一散。
新的火腹炉直接落到桌上。
林默脑袋热了一阵。
没第一次那么重。
能接受。
交易发出。
白光闪过。
新的火腹炉消失。
桌上同时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灰布袋。
一只黑色短矛头。
还有十块石料。
林默第一时间拿袋子。
看着跟以前装零钱的小布袋差不多。
往里面一摸。
手没到底。
里面黑乎乎的。
什么都没有。
他拿一颗含盐石往里塞。
手刚松。
石头直接没了。
终端上亮起一格。
【含盐石×1】
林默眼睛亮了。
再塞。
剩下的含盐碎石。
一包盐。
黑背獾牙。
兽爪。
灰纹路签——
塞到这里，他停了。
想了想。
路签还是拿出来。
重要东西贴身。
随后继续往里装。
拾荒虫从兽皮下面冒出来。
嘴里还含着半块肉。
看林默一件件往小袋子里塞。
脑袋越歪越大。
林默把袋口对着它。
“进去试试？”
拾荒虫转身就跑。
“胆小鬼。”
他又塞。
兽筋一格。
乱七八糟的普通材料还能叠。
柜子瞬间空了一小半。
林默把储物袋往腰上一系。
站起来走两步。
不晃。
不沉。
“舒服。”
是真舒服。
光这一件东西。
火腹炉就没白卖。
至于那个黑铁矛头——
林默拿起来掂了掂。
二十多厘米。
三棱。
尖得很。
比石斧强多了。
可惜没有杆。
他随手放到桌边。
万物熔炉的火苗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林默动作顿住。
黑铁矛头。
旁边是一截昨天切下来的黑背獾尾骨。
还有……
他低头。
桌脚边粘着一片从窗缝刮下来的黑色雨渍。
刚才开窗时溅进来的。
炉火又动了一下。
比刚才高。
林默看了两眼。
没碰。
先把桌脚那点雨水用木片刮进破碗。
终端显示得很直接。
【黑雨污染水】
【不可饮用】
【含有轻微侵蚀性污染。】
林默把碗往旁边推了推。
雨刚开始。
急什么。
终端聊天频道突然又炸了一波。
不是求木头。
是姚远。
【姚远：牛逼。】
就两个字。
下面一群人问。
【什么东西？】
【你换到火了？】
【那个储物袋没了，是你卖的？】
姚远直接发图。
一级木屋。
比林默以前那个还破。
屋顶压着石头。
墙边全湿了。
可屋里中间。
新火腹炉正红着。
上面放了个铁杯。
黑雨顺着屋顶往下滴。
姚远把湿木皮撕下来往里面塞。
照烧。
照片角落。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缩在旧棉被里。
脸很瘦。
鼻尖冻得发红。
嘴上却咧得很开。
【姚远：不冒烟，湿木头也吃。】
【姚远：我活了。】
区域频道静了一瞬。
下一秒。
【？？？】
【这什么东西？】
【谁做的？】
【卖不卖！】
【我出兽肉！】
【我有普通资源箱开出来的长刀！】
【五十木材！】
【老子出一百！】
姚远很厚道。
【姚远：林默。】
林默：“……”
“你嘴怎么这么快。”
私聊瞬间开始响。
一个。
十个。
五十个。
右上角又99+。
【大佬还有吗？】
【求一个！】
【我出防水布！】
【我有药！】
【精良材料换！】
【兄弟救命，我这边屋里已经两度了。】
林默翻了一阵。
不卖了。
黑泥团没了。
再说自己这个也得留。
他直接在频道发了一句。
【材料没了，暂时做不了。】
有人马上问。
【要什么材料？】
林默没回。
配方卖出去？
开什么玩笑。
那是他的饭碗。
不过私聊里面有几张东西的照片让他留了下来。
有人拿一种白色虫壳换。
有人有发蓝光的藤。
还有个家伙发来一只密封玻璃瓶。
里面飘着三颗像萤火虫一样的金点。
这些暂时都没换成火腹炉。
林默把人名记下。
雨还在下。
一个下午。
市场价格已经翻得认不出来。
干柴从便宜货变成抢手货。
兽皮、防水材料疯涨。
药更是基本没人肯卖。
原本高价挂着没人理的石料开始降。
林默昨天囤的食物倒没怎么动。
雨天没人敢出去。
肉价开始往上。
有人卖了一块巴掌大的熟肉。
三十秒没到就没了。
林默看得手痒。
他柜里还有不少黑背獾肉。
不过想了想。
没卖。
一阶肉。
自己都不够吃。
外面的雨从下午下到天黑。
一点没小。
黑水顺着屋檐成串往下流。
屋门外已经积了一层浅水。
二级木屋耐久没掉。
温度也还能顶。
火腹炉旁边更暖。
林默盘腿坐在床边。
新储物袋系在腰上。
手里拿着那个黑铁矛头。
时不时比划两下。
太短。
当匕首又太长。
当矛又没杆。
拾荒虫趴在铜锅旁边。
盯着里面炖的肉。
今天林默没晒图。
下午已经够热闹了。
赵雪晴倒主动发来一张。
她那边也是黑雨。
石洞口挂了一层用兽皮和树枝搭的破帘子。
火堆在里面烧。
烟有点大。
照片右下角还能看到她一只手。
手指细长。
虎口那道擦伤结痂了。
手腕上还是缠着那条脏布。
【赵雪晴：林老板，还有那个炉子？】
【林默：没了。】
【赵雪晴：真没？】
【林默：真没。】
【赵雪晴：那算了。】
过一会儿。
【赵雪晴：你今天是不是发财了？】
林默摸摸腰上的储物袋。
【林默：一般。】
【赵雪晴：呵。】
林默正准备回。
何巧也冒出来。
【何巧：你昨天那种热水还能换吗？】
【林默：可以。】
【何巧：半升。】
【林默：小东西怎么样了？】
那边发了照片。
灰色小兽缩在干草里。
后腿包着一圈布。
旁边还放着两颗咬过的果子。
它脑袋抬着。
一只耳朵往前。
另一只耷拉着。
【何巧：能吃。】
【何巧：还咬我。】
紧接着又发一张手背。
两个浅浅的牙印。
【林默：那挺精神。】
【何巧：精神过头了。】
林默给她换了半升热水。
何巧拿两份浆果和一小团灰兽毛换。
没有谁占谁便宜。
交易完就散。
没聊个没完。
雨声填满木屋。
火腹炉偶尔咔嚓一声。
铜锅开始冒白气。
林默把黑铁矛头放下。
揭锅。
肉汤翻着小泡。
今天多放了一点盐。
还有半个白根块。
拾荒虫立刻站起来。
“别急。”
林默盛一碗。
自己先喝。
小东西围着脚边转。
“你天天吃我的。”
“也没见你交伙食费。”
拾荒虫停住。
像是听懂了。
几秒后。
转身钻进床底。
林默以为它生气了。
结果很快又出来。
嘴里拖着一颗灰白色小石子。
啪。
丢他脚边。
林默低头。
【普通石块】
“……”
“你是真会过日子。”
拾荒虫已经蹲好了。
等肉。
林默骂归骂。
还是捞了一块。
吹凉。
扔过去。
窗外。
黑雨还在下。
区域频道里有人吵架。
有人求药。
有人卖最后一块面包。
还有人在骂自己的E级天赋只会让头发长快一点。
下面一片人让他赶紧把头发剪下来卖绳子。
那人骂了十几分钟。
林默边喝汤边看。
看到后面笑得碗都端不稳。
拾荒虫不知道他笑什么。
抱着肉。
跟着仰头看了半天。
今晚没什么东西撞门。
也没系统突然跳出新任务。
雨一直下。
屋里一直热。
林默第二碗汤喝完。
又盛了第三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