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的消息出来不到五分钟。
交易区已经乱了。
林默点进去的时候，首页最上面全是三个字。
含盐石。
【含盐石×1】
【换食物。】
【含盐石×1】
【换饮用水300ml。】
【含盐石×2】
【换武器，拒绝木制。】
价格一个比一个狠。
偏偏真有人问。
林默嘴里那块獾肉还没咽下去。
没盐。
越嚼越没滋味。
他看了一眼。
又看一眼。
“抢钱啊。”
话是这么说。
手没关页面。
最早挂东西的人叫周凯。
头像默认。
就一块含盐石。
报价没写死。
【要吃的，或者能用的东西。】
下面已经堆了几十条留言。
【两份木材。】
【100毫升水。】
【半个面包。】
【我有打火石。】
【大哥位置卖不卖？】
周凯没回。
林默点开私聊。
【林默：石头多吗？】
过了半分钟。
【周凯：你要多少？】
【林默：先看货。】
照片很快过来。
一块灰白色石头。
边缘有明显的白色晶粒。
外面沾着泥。
旁边还有把石刀。
刀刃都崩了。
【周凯：自己刮下来舔过。咸。】
林默嘴角抽了一下。
【林默：你胆子挺大。】
【周凯：总比饿死强。】
又来一条。
【周凯：别学。刚开始舌头有点麻，我到现在还没死。】
“……”
这人测试材料的方法相当朴素。
林默点了交易鉴定。
【含盐石】
【普通·0级】
【含有可食用盐分及少量杂质。】
确实能用。
问题是麻烦。
得砸。
泡水。
过滤。
再烧干。
现在柴火都得自己砍，谁闲着没事烧半天盐水。
林默回。
【林默：200毫升水，换两块。】
那边秒回。
【周凯：一块。】
【林默：那你留着舔。】
没消息了。
林默继续翻市场。
过了两分钟。
周凯又冒出来。
【周凯：一块半。】
【林默：石头还有半块？】
【周凯：我给你敲。】
林默乐了。
【两块，外加你挖的时候掉下来的碎渣。】
这次周凯沉默得久一点。
【周凯：碎渣你也要？】
【林默：垫桌脚。】
【周凯：……】
【周凯：行。】
交易完成。
两块拳头大的含盐石落在桌上。
外加一个小布包。
里面全是碎石渣。
白的。
灰的。
还有泥。
林默先捻了一点。
没舔。
他没周凯那么野。
一块含盐石放进木碗。
石斧敲碎。
加水。
搅几下。
水很快变浑。
他沾了一滴。
这才尝。
咸。
还有一点涩。
“能吃。”
“就是吃法有点费命。”
拾荒虫闻着动静爬上桌。
伸脑袋就要往碗里扎。
林默把它拨开。
“这个别喝。”
拾荒虫又凑。
再拨。
第三次。
林默干脆把碗举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想尝？”
拾荒虫扒着桌沿看他。
林默没理。
视线落到旁边。
桌上还放着昨天交易来的三根灰耳兽骨。
不值钱。
短短的。
肉都剔干净了。
另一边，是早上吃剩的酸浆果皮。
果肉没了。
红色汁液还沾在上面。
含盐石。
兽骨。
果皮。
林默原本只是随便一扫。
脑子里的炉火动了。
很轻。
他低头。
把骨头挪过去。
火大一点。
果皮也放过去。
又大一点。
林默眨了眨眼。
“你们三个？”
一个是石头。
一个是骨头。
一个是吃剩的果皮。
他是真看不出来能弄个什么。
昨天那双暖风靴以后。
林默现在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看不懂的组合。
看懂了反而没意思。
他坐下。
把半块獾肉吃完。
又灌几口水。
昨晚的伤还疼。
脑袋倒没什么不舒服。
可以来一炉。
一小块含盐石。
一根兽骨。
两块酸浆果皮。
投入。
炉火升起。
这次颜色很怪。
底下暗红。
上面却冒着一层白气。
兽骨先碎。
含盐石在火里啪地裂开。
果皮缩成一点红色。
最后全裹在一起。
啪。
一团东西落进木碗。
林默低头。
第一眼以为是一块发霉的骨头。
灰白色。
巴掌长。
上面长着一层很细的绒毛。
绒毛末端挂着一颗颗白色小晶粒。
仔细看。
还在慢慢变多。
林默伸手。
指腹蹭过。
一层白霜落下来。
终端亮起。
【盐晶苔】
【精良·0级】
【以含盐矿物及部分有机物为养分。】
【可吸收其中适合食用的盐分，在表面析出盐晶。】
【产出的盐晶可直接食用。】
林默看完。
没吭声。
低头刮了一点。
白花花的一小撮。
舔。
咸。
干净的咸。
没有刚才那股涩味。
林默又舔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去拿肉。
火还没完全熄。
獾肉割一条。
架上去。
滋啦。
油开始往下滴。
林默蹲在火边。
等得比刚才打黑背獾还认真。
肉刚熟。
他捏了一撮新出的盐晶。
撒。
白色盐粒落在焦黄的肉面上。
有几颗滚进油里。
一股肉香顶起来。
林默吸了下鼻子。
“……”
拾荒虫已经冲过来了。
林默拿手挡住。
“你刚才不是吃过？”
绕左边。
挡。
绕右边。
又挡。
拾荒虫急得两条前腿都抬起来了。
林默把它脑袋按回去。
“排队。”
肉吹两下。
咬。
第一口下去。
林默就不说话了。
虽然只有盐。
没有孜然。
没有辣椒。
可跟前面那几顿完全是两回事。
咸味一出来，獾肉本身那点油香终于有了味。
林默嚼得慢了点。
第二口。
第三口。
最后只给拾荒虫撕了一小条。
“来。”
拾荒虫抱住肉。
刚啃两口。
顿了一下。
又啃。
速度明显变快。
林默看乐了。
“你也知道盐好吃？”
没人搭理他。
林默靠着火塘。
一只手拿肉。
脚上暖风靴干干爽爽。
旁边凝露盏正在自己出水。
新木屋不漏风。
柜子底下还有只吃盐烤肉的木头虫。
区域频道里。
一群人还在研究怎么吃含盐石。
【砸碎泡水，再烧干是不是就行？】
【烧水不要柴？】
【我试了，锅底全是泥。】
【拿布过滤啊！】
【我连布都没有！】
【周凯，卖便宜点行不行？】
【一块石头卖这么贵，你是真黑。】
周凯终于回了一句。
【嫌贵自己挖。】
下面立马有人问。
【位置呢？】
没回。
林默咬下一大块肉。
差点没忍住笑。
他没发消息。
更没卖盐。
第一批盐晶本来就不多。
自己还没吃够。
卖什么卖。
吃完。
他才把盐晶苔拿起来。
刚才那块含盐石已经小了一圈。
苔面白花花一层。
刮完以后。
过一阵又会慢慢析出来。
林默把剩下那块完整的含盐石掰下一角。
放旁边。
盐晶苔边缘几根细绒毛立刻伸过去。
贴住石面。
很慢。
但确实在吃。
“行。”
林默满意了。
以后低品质含盐石直接喂它。
他忽然想到什么。
打开周凯私聊。
【林默：碎的、脏的、盐少的石头也收。】
周凯这次回得很快。
【周凯：你真拿去垫桌脚？】
【林默：桌子腿多。】
【周凯：你家八仙桌？】
林默笑了。
这人还会接话。
【林默：便宜就收。】
那边没马上答应。
过了一阵。
发来张照片。
地上一大片灰白碎石。
品质明显比刚才那两块差。
很多里面只有一点白晶。
【周凯：这种？】
【林默：对。】
【周凯：这玩意我都懒得拿。】
【林默：那正好。】
【周凯：二百毫升水，一包。】
林默回了个问号。
【林默：你是真不拿我当人。】
【周凯：你主动收垃圾。】
【林默：五十。】
【周凯：一百五。】
【林默：八十。】
【周凯：一百二。】
【林默：一百，爱卖不卖。】
隔几秒。
【周凯：成交。】
一大包低品质盐石到手。
比刚才那两块加起来还多。
林默倒在墙边。
盐晶苔放进去。
那些细白绒毛一下舒展开。
像活过来一样。
没多久。
最靠近苔体的几块碎石表面就开始起白霜。
拾荒虫吃完肉。
也蹲过去看。
伸腿碰了一下。
白霜掉下来。
它低头舔。
然后——
打了个哆嗦。
林默笑出声。
“齁死你。”
小东西甩了甩脑袋。
跑去喝凝露水。
屋里正热闹。
终端突然连续震了几下。
周凯。
【周凯：你还收吗？】
【林默：收。】
【周凯：今天可能只有这些。】
【林默：怎么？】
那边停了十几秒。
发来一张照片。
林子。
石坡。
照片最下面能看到很多被敲开的灰白石头。
更远一点。
有三道人影。
看不清脸。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长矛。
周凯发来一句。
【有人摸过来了。】
林默嘴里那点笑淡了些。
【你位置漏了？】
【周凯：不知道。】
又一条。
【周凯：也可能别人自己找到的。】
这倒正常。
一百万个人。
地方再大，也不可能全世界只有周凯一个人碰到盐。
林默把照片放大。
三个人。
其中两个人蹲在石坡边。
另一个站着。
像是在放风。
周凯应该离得不近。
照片角度很低。
多半躲在哪拍的。
【林默：你一个人？】
【周凯：嗯。】
【林默：那你还拍？】
【周凯：我天赋耳朵好。】
林默一顿。
耳朵好？
下一句跟着过来。
【周凯：他们还没发现我。】
【周凯：在说怎么占这个地方。】
这下林默来了点兴趣。
【林默：听到什么？】
周凯没直接说。
先发。
【周凯：消息不白送。】
“……”
林默看着屏幕。
“刚才还一百毫升一包垃圾。”
“现在就做情报生意了。”
他回。
【林默：你说价。】
【周凯：一顿肉。】
【林默：半顿。】
【周凯：你怎么什么都砍价？】
【林默：穷。】
周凯发来一个省略号。
最后成交。
两百克獾肉。
换消息。
【周凯：三个人，应该认识。】
【周凯：一个男的说先把附近含盐高的层挖掉。】
【周凯：另一个想找更多人守。】
【周凯：他们还提到一个名字，杜峰。】
林默看见这个名字。
没印象。
继续往下。
【周凯：说杜峰那边今天已经凑了四个人。】
【周凯：好像在找建造类和战斗类天赋。】
消息到这里停了。
林默等。
【林默：没了？】
【周凯：没了。】
【林默：两百克肉。】
【周凯：你可以不买。】
“……”
现在退货显得有点没品。
林默把肉挂过去。
交易完成。
周凯最后补了一句。
【周凯：我先撤。】
这句倒像个正常人。
没想着一打三。
林默回。
【林默：别死了。】
【周凯：你这祝福挺好。】
对话结束。
林默没有继续盯盐点。
那边离他多远都不知道。
而且目前对他来说——
能拿到低品质含盐石就行。
盐晶苔不挑。
别人抢那些高盐层。
让他们抢。
林默低头。
墙边那团灰白色苔已经析出第二层盐霜。
他拿木片刮下来。
小半勺。
白白净净。
装进一个干燥果壳里。
第一盒盐。
有了。
正准备收起来。
交易栏跳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周凯。
是个陌生人。
【韩立山：你收无用材料？】
【林默：看东西。】
照片发过来。
一块黑色木牌。
边缘焦了。
中间却嵌着一颗灰扑扑的小珠子。
【焦黑门牌残片】
【残缺】
【用途未知】
对方说：
【昨晚屋外捡的。】
【今天终端能鉴定了，但还是不知道干嘛的。】
【换不换水？】
林默本来没太在意。
直到照片放大。
那颗灰珠子里。
有一道很细的金色纹路闪了一下。
脑海中。
刚刚安静下来的万物熔炉。
火焰猛地窜高。
比蓝骨那次还高。
林默手里的盐盒。
停在半空。
几秒以后。
他回了一句。
【别挂市场。】
【说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