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第二天。
屋檐下面已经积了一圈黑水。
水不算黏。
看着跟掺了墨一样。
偶尔有雨点砸进去,溅出来的水珠落在草叶上,叶子边缘很快就会卷起来。
林默蹲在门里看了一会儿。
拿根木片伸出去。
接雨。
木片很快湿透。
收回来。
终端弹出提示。
【受污染木材】
【轻度侵蚀】
林默翻了个面。
表面颜色深了一点。
没烂。
也没冒烟。
“到底什么东西……”
他把木片扔进破碗。
又把碗伸出去。
半分钟。
接了浅浅一层。
【黑雨污染水】
【普通·0级】
【不可直接饮用】
【含少量未知污染物】
昨天还是“不可饮用”。
今天多了个品质。
林默盯了两眼。
端回屋。
区域频道里,这会儿已经有人拿黑雨做实验了。
【谁拿黑雨烧过?】
【烧了,一屋臭味,差点把我送走。】
【我用布滤了五遍,还是显示污染水。】
【兄弟你不会真准备喝吧?】
【没水。】
【没水也别喝这个啊!】
下面有人发了张手。
手指上起了几个红点。
【昨天碰了半小时,今天这样。】
紧跟着又有人回。
【我这边没事。】
【你什么天赋?】
【C级毒抗。】
【……当我没问。】
林默刷了一会儿。
把终端丢桌上。
黑雨不能喝。
不能久碰。
多数人这两天连门都不敢开。
可万物熔炉从刚才开始一直有点躁。
尤其那碗黑水放到桌上以后。
火苗一窜一窜的。
林默没急着开炉。
先吃早饭。
昨天的獾肉还剩最后一块。
切片。
下锅。
火腹炉咔嚓咔嚓吃木屑。
盐撒进去。
汤一开,拾荒虫自己就从柜子底下爬出来了。
这两天已经养成习惯。
开饭比林默都准时。
“今天没你的。”
拾荒虫停下。
林默继续搅汤。
小东西又往前爬。
“昨天夜里是不是你把那块肉拖床底了?”
继续爬。
“我早上找半天。”
拾荒虫爬到锅边。
林默一把捏住。
“装听不懂是吧?”
六条腿乱划。
最后还是分到一小块。
林默端着碗,边吃边翻昨天剩下的东西。
黑铁短矛头。
何巧换来的灰兽皮。
一团晒干的酸浆果籽。
盐石。
几颗兽牙。
还有那碗黑雨。
一样一样摆过去。
炉火时亮时暗。
黑铁矛头放旁边。
没什么反应。
兽牙也一般。
灰兽皮一搭到碗沿上。
呼。
火高了一截。
“你?”
林默把皮拿开。
火落。
放回去。
又起来。
酸浆果籽往旁边一撒。
火苗猛地一卷。
林默筷子还叼在嘴里。
动作停了。
黑雨。
兽皮。
一把吃剩下的果籽。
怎么看都不像能凑一桌的东西。
那就对了。
他三两口把碗里的肉扒完。
擦了擦手。
取下灰兽皮。
没用整张。
割了一大块。
半碗黑雨。
再抓一把酸浆果籽。
投入。
炉火一起。
屋里温度都像往上提了一点。
兽皮先缩成一团。
果籽在火里噼啪乱响。
最后那半碗黑雨倒进去。
嗤——
一大片黑气冒出来。
林默下意识往后仰。
“别炸。”
真没炸。
黑气在火里滚了几圈。
越来越薄。
最后只剩一层灰蒙蒙的东西,贴在兽皮表面。
火灭。
啪嗒。
一件灰色东西落在地上。
林默拿起来抖开。
像件斗篷。
但没有正常衣服那么厚。
表面滑溜溜的。
内里有一层短绒。
帽子很大。
前面只有一根黑绳。
说好看肯定谈不上。
披上像个准备进山采蘑菇的。
终端亮起。
【雨蜕披衣】
【精良·0级】
【能够隔绝普通雨水及低强度污染液体。】
【黑雨环境下,污染侵蚀大幅降低。】
林默又往下划。
没了。
“就这样?”
挺好。
越短越省事。
他拿木勺舀了一点黑雨。
往披衣上倒。
哗。
水顺着表面滚下来。
没沾。
再倒。
还是一样。
林默看了一会儿。
穿。
帽子往头上一罩。
下摆刚过膝盖。
暖风靴本来就不怕水。
手……
林默翻出两块剩皮。
简单往手上缠了两圈。
丑是丑了点。
能用就行。
门开。
风夹着黑雨一下扑进来。
拾荒虫本来还在啃肉。
看见门外那片雨。
嗖一下躲到桌后。
林默回头。
“你去不去?”
松果脑袋露出一点。
不动。
“真没出息。”
他走出去。
雨点密密麻麻砸在帽子上。
声音很轻。
啪。
啪。
黑水顺着肩膀往下滚。
衣服里面没湿。
林默先在木屋门口站了半分钟。
皮肤没痒。
终端也没弹污染提示。
再往前。
十米。
二十米。
依旧没事。
“可以啊。”
他心情一下好了。
这两天整个区域都快让这场雨关成牢房了。
自己终于能出门。
林默回屋拿上精铁短刀。
风牙护臂扣好。
储物袋系腰上。
想了想。
又把拾荒虫捞起来。
小东西六条腿死死抱着桌脚。
“撒手。”
不撒。
“外面有东西捡。”
腿松了一条。
“有吃的。”
又松两条。
林默差点笑出来。
“真有。”
拾荒虫被塞进披衣里面。
脑袋从领口露出来。
雨淋不到。
这下老实了。
一人一虫出了门。
黑雨里的林子跟平时不太一样。
安静。
鸟叫基本没了。
地面到处是黑色水洼。
树皮吸饱了水,颜色更深。
有些低矮植物整个趴在地上。
也有几种反而全张开了。
叶子朝上。
接雨。
林默走过一片红褐色草丛。
草尖挂着黑水。
终端扫过去。
【雨眠草】
【普通·0级】
【黑雨期间活性增强】
他停了一下。
没拔。
继续走。
路边一棵腐树上爬满了指甲盖大的白虫。
平时没见过。
一个挤一个。
正贴着树皮吸水。
拾荒虫从领口往外探脑袋。
林默一巴掌按回去。
“别什么都想吃。”
走出去一段。
他才发现黑雨也不是所有东西都怕。
一只灰耳兽从灌木底下冲出来。
浑身湿透。
跑得飞快。
后面还追着两只黑色长腿鸟。
鸟翼展开得不大。
就在地面连跑带扑。
其中一只嘴里还叼着什么。
三只东西从林默面前一闪而过。
谁都没理他。
林默站了两秒。
继续走。
昨天以前。
区域频道里说黑雨,感觉像系统专门弄出来折腾求生者的。
真走出来。
林子还是林子。
有东西躲。
也有东西趁着雨出来吃。
他没往旧路方向走。
今天有别的事。
黑背獾。
那头一阶尸体当初太重。
林默只拆走了一部分。
剩下的还在老地方。
储物袋到手以后,他早就惦记上了。
昨天没法出门。
今天——
正好。
暖风靴踩进泥里。
走得比以前快不少。
半个多小时后。
林默找到那棵倒树。
再往前。
血味没闻到。
先闻到一股烂味。
“坏了。”
他拨开灌木。
黑背獾尸体还在。
但是只剩大半副骨架。
肉没多少了。
肚子整个被掏空。
周围全是凌乱脚印。
还有鸟爪印。
林默脸都垮了。
“我的肉呢?”
拾荒虫从领口探出头。
“你看什么?”
“本来能吃好几天。”
雨水从尸体上冲下来。
一地黑红。
几只拳头大的甲虫正在肋骨下面钻。
看见林默也不跑。
林默拿刀背一拨。
甲虫才慢吞吞往旁边爬。
【黑泥甲虫】
【0级】
【以腐肉及腐殖物为食】
“吃挺好啊。”
林默看着那副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心疼归心疼。
来都来了。
不能白来。
储物袋开。
长骨。
兽牙。
剩下还能用的皮。
往里塞。
一阶材料虽然不是每件都显示一阶,但万物熔炉的反应比普通兽骨强得多。
林默越捡越快。
捡到腹腔下面。
忽然停了。
泥里压着个东西。
不是骨。
黑红色。
鸡蛋大。
表面皱巴巴的。
他用刀尖挑起来。
终端闪了一下。
【黑背獾胆】
【普通·一阶】
【已受黑雨浸染】
【不建议直接食用】
还真剩了个好东西。
林默拿叶子包起来。
收。
刚起身。
领口一轻。
拾荒虫没了。
“?”
林默猛地回头。
小东西已经窜到尸体另一边。
六条腿刨泥。
刨得飞快。
“你又发现什么了?”
没人回。
刨。
泥巴往后飞。
林默蹲过去。
下面露出一点银白。
不是黑背獾身上的东西。
他伸手一拽。
一截金属链。
后面还连着个扁扁的小铁牌。
上面全是泥。
擦开以后。
刻着一个数字。
17。
林默翻到背面。
还有三道横线。
像什么记号。
终端没有名称。
【来源未知的金属牌】
【普通·0级】
“哪来的?”
林默朝四周看。
黑雨密得看不远。
树。
灌木。
烂泥。
没有人。
这东西可能早就在土里。
也可能是被什么动物拖来的。
拾荒虫还在刨。
又刨出半截腐烂绳子。
没别的了。
林默把金属牌塞进袋里。
没有当场研究。
雨越来越大。
先回。
返程的时候。
区域频道还在不断跳消息。
林默本来没想看。
直到一条消息连续刷了几遍。
【有人能出门?】
【刚才看见交易区有人挂新鲜雨眠草。】
【黑雨里采的?】
【谁这么不要命?】
很快。
出售雨眠草的人自己出来了。
【陈雨:植物天赋。】
【短时间出去没事。】
下面一下围上去。
【你怎么没事?】
【卖防雨方法吗?】
【草有什么用?】
陈雨没答第一个。
只回最后一个。
【不知道。】
【植物状态很好。】
【先采一点。】
林默看到这里,脚步慢了慢。
陈雨。
那个差点被自己一瓢水浇死草的。
她也出去了。
不止她。
又过一会儿。
另一个人发消息。
【我A级水膜,黑雨暂时穿不过来。】
还配了张图。
一个透明水层罩在人身上。
照片模模糊糊。
下面顿时一片羡慕。
再往后。
张猛冒出来。
【你们都有挂是吧?】
【老子刚出去十秒就跑回来了。】
有人笑他A级蛮力不顶用。
张猛回。
【我力气大又不是雨怕我。】
林默也笑了。
黑雨把一批人关住。
也把另一批人的天赋顶到了前面。
之前不起眼的防护、水系、植物类,现在一下就值钱了。
林默没发言。
继续赶路。
快到木屋。
披衣下摆已经全是泥。
轻轻一甩。
泥水就滚下去了。
进门。
帽子摘掉。
拾荒虫第一个跳出来。
啪嗒落地。
然后冲向火腹炉。
林默把雨蜕披衣挂在门后。
外面黑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衣服里面还是干的。
他脱掉暖风靴。
袜子也是干的。
“值。”
只说了一个字。
储物袋往桌上一倒。
哗啦。
一桌黑背獾骨。
牙。
残皮。
还有那颗被黑雨泡过的兽胆。
拾荒虫立刻往上爬。
林默抓住它。
“先别动。”
他本来想把东西分类。
手伸到那颗黑背獾胆旁边。
停了。
万物熔炉的火。
亮得有点过分。
旁边那只沾满黑雨水的破碗,也在跟着发热。
林默又摸出刚才捡到的17号金属牌。
放过去。
没想到——
炉火又窜了一截。
林默盯着桌上三样东西。
黑雨。
一阶兽胆。
不知道谁丢在林子里的17号铁牌。
“……”
这组合。
他是真猜不出来。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