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屋,林默第一件事不是看战利品。
是脱裤子。
裤脚全是泥。
屁股后面更惨,湿了一大片,还粘着两片烂叶子。
林默站在门口扯了半天。
一只脚没站稳。
咚!
肩膀撞到门框。
“嘶……”
伤上加伤。
拾荒虫从旁边爬过去。
停了一下。
仰头看他。
林默低头。
“看什么?”
拾荒虫继续走。
不知道为什么。
林默总觉得它刚才那一下是在嫌弃自己。
“滚。”
裤子终于脱下来。
里面那条倒还算干净。
暖风靴是真有用,脚上一点泥没进,袜子也是干的。
上半身就不行了。
袖子裂了。
手上有血。
小臂两道口子。
左手掌蹭掉一块皮。
肩膀一动还疼。
林默坐到床边。
刚一屁股下去,又弹起来。
床上的干草扎到伤口了。
“……”
今天诸事不宜。
他把凝露盏端过来。
里面已经积了大半盆水。
先洗手。
凉水碰到伤口。
林默整条胳膊都缩了一下。
“操。”
疼。
比刚才打的时候还疼。
在林子里满脑子都是跑和砍,没空管。
现在一安静下来,哪儿都不舒服。
林默咬着牙,把泥和血一点点冲干净。
木屋里没药。
连块干净布都找不出来。
区域频道倒是有人卖。
【止血草,一株换三份食物。】
【A级医药天赋,可远程判断普通伤势,不治病,只给建议,一次200毫升水。】
【绷带两卷,换武器。】
【消炎药一板,十斤食物,不讲价。】
最后那个下面骂声一片。
药的主人也不回。
爱买不买。
林默摸了摸自己口袋。
没有十斤食物。
倒是门外摆着一大坨黑背獾肉。
“穷病治不了。”
他关掉终端。
目光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门边那团臭泥蜂巢上。
之前一百五十毫升水收的。
臭得拾荒虫都不愿意靠近。
旁边还有刚割回来的黑背獾脂肪。
白里带黄。
软趴趴一团。
再往旁边。
三颗酸浆果。
林默只是随便看了一眼。
脑海里的炉火突然晃了晃。
“嗯?”
他伸手把酸浆果拿远。
火弱了。
放回来。
又起来。
臭蜂巢。
獾脂。
酸果。
林默看看三样东西。
又看看自己胳膊上的伤。
“不至于吧?”
说归说。
手已经伸过去了。
一小块獾脂。
半团臭泥蜂巢。
再加一颗酸浆果。
东西消失。
炉火冒起来。
黑乎乎的蜂巢先化开。
紧接着是兽脂。
最后那颗酸浆果“啪”地炸了一下。
红色汁水溅进火里。
林默眼前一花。
火灭了。
桌上多了个……
球。
灰白色。
软乎乎的。
比鸡蛋稍微大一点。
表面还有几条浅红色纹路。
林默没敢碰。
终端扫过去。
【止血软泥】
【优良·0级】
【贴于普通开放性伤口,可快速止血,并降低伤口恶化概率。】
【使用后逐渐硬化,自行脱落。】
林默盯着它。
“你是药?”
软泥没回答。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来。
凉凉的。
像一团刚从水里挖出来的泥。
先弄一点。
贴到左手掌上。
刚碰伤口。
“嘶!”
刺。
酸疼酸疼的。
林默差点直接甩出去。
忍了十来秒。
那股疼慢慢淡了。
软泥自己摊开。
贴住破皮的位置。
边缘一点点收紧。
血真不出了。
“……”
林默翻过手掌。
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剩下的往小臂上抹。
这次有心理准备。
还是疼得龇牙。
拾荒虫又过来了。
蹲在桌边看。
“笑。”
“你再笑。”
拾荒虫爬上桌。
离那团剩下的软泥越来越近。
林默一巴掌把它拨开。
“这个不能吃。”
拾荒虫被推了个跟头。
六条腿朝天蹬了几下。
翻回来。
跑了。
伤处理完。
林默才开始收拾今天的东西。
黑背獾皮摊在门口。
一大块。
厚得很。
内侧全是血。
四颗牙。
两只前爪。
一包肉。
还有一坨脂肪。
石斧崩了口。
风牙护臂倒没坏。
只是上面沾满泥。
银纹已经重新亮了。
林默这回看着它,没之前那么飘了。
厉害是真厉害。
一阶黑背獾也是真能把他按地上揍。
他伸手摸了摸肩膀。
疼。
“以后离远点。”
说完停了一下。
“至少别贴脸。”
这话听着就比“以后不去了”靠谱。
肉不能放。
现在天气不算热,可谁知道这地方的肉能放多久。
林默切了两大块。
剩下的挂到屋里最阴凉的位置。
火重新升起来。
獾肉穿在木棍上。
刚烤一会儿。
油就往下滴。
滋啦。
滋啦。
比灰耳兽肥。
香味也重。
拾荒虫这次不装了。
直接蹲在火塘旁边。
脑袋跟着烤肉转。
左边。
右边。
左边。
右边。
林默看了它半天。
割下一小条。
“拿去。”
拾荒虫抱住就跑。
像怕他后悔。
“出息。”
林默继续翻肉。
没盐。
还是缺点意思。
不过今天累成这样,有肉吃已经不错。
第一口下去。
肉比想象中嫩。
外面烤得稍微焦了些,里面还带汁。
林默嚼了几下。
终端忽然跳出一行字。
【你正在食用1级生物血肉。】
【少量活性能量正在被身体吸收。】
就没了。
林默等了一会儿。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他继续吃。
吃到半块的时候,胃里慢慢热起来。
不是烫。
像喝了碗热汤。
一路往身上散。
原本酸得厉害的肩膀都舒服了点。
林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又割下一块。
这回吃得更香了。
区域频道里有人正在晒晚饭。
一张照片。
半个发硬的面包。
三颗野果。
【今天应该饿不死了。】
下面居然还有人羡慕。
【你还有面包?】
【哥们野果哪找的?】
【我今天就喝了水。】
【别吃红色那种!我刚吐完。】
再往下。
又有人发了张照片。
小铁锅。
里面煮着肉。
还有不知道哪来的野菜。
【B级猎手天赋,第一天还行。】
有人酸。
【凡尔赛滚。】
那人回。
【差点让狼咬死,你来?】
林默看着笑了一下。
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人吃上肉了。
甚至有人吃得比他像样。
再翻。
一个叫唐越的人在大量收木材和石料。
价格给得很高。
【面包×1,换木材×20。】
【饮用水500ml,换石料×15。】
下面全是成交。
林默多看了几眼。
“这么急?”
有人比他先问了。
【你收这么多建材干嘛?】
唐越没回。
交易还在继续。
林默又吃了一口肉。
没管。
外面已经彻底暗下来。
黑石林地白天还有点雾。
到了晚上。
窗外几乎就是一整块黑。
火光一晃。
墙缝里也跟着亮。
林默突然想起今天追自己的黑背獾。
它要是晚上摸到门口……
他看向那扇破木门。
沉默。
两块板。
一根插销。
踹重一点估计都能掉。
林默放下肉。
第一次认真点开【避难所】。
【1级破损木屋】
【耐久:63/100】
【设施:简易火塘】
【当前可升级】
下面跳出材料。
【木材:27/100】
【石料:11/40】
【植物纤维:18/30】
【兽皮:1/2】
最后还有一行。
【升级后:木屋面积扩大,基础耐久提升,解锁简易储物区。】
林默看了两遍。
材料差不少。
尤其木头。
他又点回交易。
唐越还在收。
已经改了价格。
水没了。
只剩面包。
林默顺手点开对方信息。
【唐越】
【0级】
【其余信息隐藏】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区域频道有人开始猜。
【这哥们不会要升级房子吧?】
【我看也像。】
【木屋还能升级?】
【你们没看避难所页面?】
【卧槽,真能。】
聊天瞬间歪了。
一堆人开始报自己的材料。
有人木头够。
缺石头。
有人出生在石滩,石头一堆,木头只有几根。
还有个倒霉蛋。
【我出生点是沼泽。】
【别说木头了,我现在木屋都快沉了。】
下面笑疯了。
那人怒刷十几条。
让所有人滚。
林默看着看着。
终端突然震了一下。
整块屏幕暗了半秒。
紧接着。
金色文字从上方落下来。
【区域公告】
【求生者“唐越”已将避难所提升至2级。】
【黑石林地·731区首座2级避难所出现。】
木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默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这么快?”
频道彻底炸了。
【????】
【第一天?】
【你哪来的材料?】
【我木头才三十!】
【唐越什么天赋?】
【大佬缺挂件吗?】
【能不能发一下二级木屋什么样?】
唐越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发了一张图。
木屋。
还是木头的。
但已经完全不是林默这种漏风盒子。
屋顶整齐。
有窗。
门是厚木门。
外面甚至多了一个不大的遮雨棚。
照片里只拍到一角。
里面还有一张像床的东西。
林默低头。
看看自己的床。
一堆草。
再看看门。
风刚好一吹。
吱——
门晃了晃。
“……”
差距突然有点具体。
更气人的是。
唐越这时候终于说话了。
【唐越:运气好,天赋适合采集。】
就一句。
没再解释。
林默咬了一口肉。
嚼得特别用力。
“运气好。”
“信你个鬼。”
酸归酸。
人家确实已经二级屋了。
林默又点开自己的材料。
木材27。
石料11。
纤维18。
兽皮现在倒是不缺。
黑背獾这一整张拆开,怎么都够。
木头和石头。
差得多。
他看了一会儿。
把页面关了。
今天不弄。
天已经黑了。
为了追个二级木屋再出去砍树,那不是努力。
那是脑子坏了。
火里的獾肉也熟了。
凝露盏攒出新一盆水。
暖风靴烘得脚底暖暖的。
门虽然破。
至少现在还能关。
林默重新坐回火边。
“明天再追。”
这句话说完。
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第一天。
有人已经住二级木屋了。
自己差点让一头獾打死。
林默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止血软泥。
又看了看风牙护臂。
好像也没混得特别差。
“算平手。”
谁也不知道他这个平手是怎么算出来的。
拾荒虫已经吃饱。
趴在温石旁边。
六条腿蜷起来。
真准备睡了。
林默拿脚碰了碰它。
“晚上别睡死。”
没反应。
再碰。
拾荒虫往温石另一边挪了挪。
“……”
指望不上。
林默把黑背獾皮拖过来。
先堵在门后。
厚厚一层。
多少挡点风。
又搬了两根木头顶住门。
忙完。
火也小了。
他没继续添太多柴。
木头还得留。
屋外偶尔有东西叫。
远。
听不清。
区域聊天慢慢不像白天那么热闹了。
仍然有人说话。
但更多的是求助。
【我门外一直有东西走。】
【别出去。】
【有人听见哭声吗?】
【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谁有火?】
【求木材,明天双倍还。】
还有人突然发。
【张涛没了。】
没人知道张涛是谁。
下面隔了好几条才有人问。
【怎么了?】
【我们蓝星认识。刚才还在跟我说话。】
【突然头像灰了。】
频道安静了几秒。
然后消息继续往上刷。
交易。
求水。
骂人。
问路。
什么都有。
林默点了一下区域人数。
【当前存活:999,643】
白天还是一百万。
他盯了两秒。
退出。
没继续看。
火塘里。
木柴啪地爆了一个火星。
林默把石斧放到枕边。
风牙护臂没摘。
就这么躺下。
今天早上睁眼的时候。
他连水在哪都不知道。
现在屋里有肉。
有水。
有一堆一阶材料。
还有只吃完就睡的木头虫。
可外面。
第一座二级木屋已经起来了。
几百个人没撑过第一天。
林默翻了个身。
肩膀压到伤处。
疼得又翻回来。
“明天。”
黑暗里。
他闭着眼嘟囔了一句。
“先把房子搞了。”
停了一会儿。
又补。
“再搞点盐。”
没盐的肉是真难吃。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沙。
像有什么东西踩过湿叶。
林默眼睛一下睁开。
手摸到石斧。
等了半天。
没第二声。
他没出去。
只是把斧子往怀里又拽近了一点。
屋外。
树林黑得看不见尽头。
黑石林地的第一晚。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