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是唐越下午送来的。
不是一根。
三根。
系统交易一结束,东西哐当几声砸在地上,最粗的那根差点滚到床底。
林默把脚一踩。
停住了。
【唐越:老周挑的。】
【唐越:他说这三根都有。】
林默蹲下来。
骨头都劈过。
切口不齐,明显不是拿锯子慢慢弄的。
骨髓已经有些干了。
其中一根最明显。
灰白色骨髓中间夹着一条黑线,从断口往里面钻,细的地方跟头发丝差不多,粗的地方却已经结成了一小块。
林默伸手抠了一下。
没抠动。
【林默:怎么劈的?】
【唐越:陈浩砍的。】
【林默:他腿好了?】
这次陈浩自己跳出来。
【陈浩:我一条好腿不能砍?】
【林默:能。】
【林默:继续努力。】
【陈浩:?】
唐越半天没说话。
大概又在旁边笑。
林默把面板关了。
精铁短锯拿出来。
顺着那条黑线慢慢锯。
吱——
骨粉往桌上落。
拾荒虫本来在地上啃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一块干肉,听见声音,爬了过来。
林默锯一截。
它往前凑一点。
再锯一截。
又凑。
“你很闲?”
拾荒虫趴住不动。
林默也没赶。
骨头比想象中硬。
锯了好一会儿,手心都热了,才把那一截彻底剖开。
里面的黑色比外面多。
不是贴在骨头表面。
是真混进了骨髓里。
有的地方像一根细线。
有的地方已经结成一颗小疙瘩。
林默用刀尖往外挑。
刚碰到。
胸口便热了一下。
“果然。”
他找了个小碗。
一点点往里刮。
三根骨头全弄完,最后也只有小半碗。
黑的。
灰的。
还混着正常骨髓。
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
拾荒虫把脑袋伸过来。
林默把碗端走。
“这个你敢吃,我以后真不管你。”
拾荒虫跟着碗转。
林默直接放到高处。
万物熔炉收进去。
这次信息比那块黑色骨化物稍微多一点。
【异质骨髓】
【低阶】
【活性微弱】
【不建议直接食用】
林默盯着最后一行。
“……”
还好没让那东西舔。
他回头。
拾荒虫已经开始顺桌腿往上爬。
林默一把薅下来。
“说的就是你。”
随手往地上一放。
拾荒虫绕到另一边。
还惦记。
林默干脆给碗扣了个盖。
黑骨短矛就挂在床边。
他拿下来。
矛尖还是原来的样子。
灰黑。
昨天扎穿一阶肩骨后,只多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林默用拇指在矛尖上蹭了蹭。
挺值。
至少那颗血珠没白扔。
外面天色还早。
院里堆的活也不少。
本来今天没准备出去。
可那三根骨头摆在地上,越看越碍眼。
林默收拾到一半,又把其中一根拿起来。
从头看到尾。
黑线只在靠近旧裂口那一段有。
另一头干干净净。
他把骨头扔回去。
“伤口……”
昨天唐越就说过。
老周见过三次。
都在旧伤附近。
到底是受伤以后才长出来,还是本来就有,只是从伤口那边更容易看见?
不知道。
林默也懒得坐屋里猜。
猜半天,黑线又不会自己长嘴。
他把短矛背上。
水装好。
止血软泥带上。
风牙护臂重新扣紧。
拾荒虫一看这架势,立刻往骨驮架上爬。
林默看见了。
没拦。
“今天有东西再给你坐。”
拾荒虫已经趴好了。
林默:“……”
算了。
“跟着。”
骨驮架咔咔走出院子。
他没往北。
也没去唐越发的那些地方。
最近几天,自己这边同样有不少兽迁留下来的尸体。
有些已经被人扒过。
有些没人动。
早上区域频道里还有人说,西南边一条小溪旁边有血迹。
当时没人搭理。
最近这种消息太多。
林默记住了。
半个多小时后,他到了那条溪。
水不深。
底下全是黑石。
旁边一棵树上有新鲜的擦痕。
不是刀砍的。
树皮被蹭掉了一大片,上面黏着几根粗硬的黄毛。
林默摸了一下。
还没干透。
拾荒虫从骨驮架上爬下来。
绕着树根转。
鼻子没有。
找东西倒是一点不耽误。
没多久便钻进前面的草里。
林默跟过去。
地上有血。
不多。
隔几步一滴。
有些已经落进泥里。
他顺着看了十几米。
停下。
“别跑远。”
拾荒虫已经快没影了。
林默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前面草叶晃了晃。
小东西又钻回来。
这次没乱跑。
林默握住黑骨短矛。
血迹往林子深处延伸。
走了百来米,味道先飘过来。
腥。
还有点臭。
林默没再往前。
蹲下身,从两棵矮树中间往里面看。
一头东西正趴在倒木旁边啃肉。
灰黄色。
肩高差不多到他腰。
脑袋很大。
嘴边两颗犬齿往外翻。
后腿拖在地上。
毛都被血黏住了。
一阶。
系统能认出来。
【裂颚獾】
【一阶】
它啃的是另一具尸体。
只剩半边。
林默扫了一圈。
没看到第二头活的。
拾荒虫从后面往前挪。
林默伸手按住它。
裂颚獾忽然抬起头。
嘴里还挂着一条肉。
耳朵竖了起来。
林默没动。
风从侧面吹。
没往它那边。
过了几秒,裂颚獾又低下头。
继续咬。
林默看着它的后腿。
伤得不轻。
走过来的血应该就是它留下的。
要不要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裂颚獾突然一转头。
直勾勾看向这边。
“……”
林默跟它对上了。
半边肉从那张大嘴里掉下来。
裂颚獾前腿撑地。
慢慢站了起来。
后腿果然不敢着力。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
它没追。
两边隔着二十多米。
林默又退。
裂颚獾低低吼了一声。
还是没动。
“挺好。”
林默继续往后。
“你吃你的。”
走。
没必要。
一头一阶异兽而已。
尸体再值钱,也犯不着见一个杀一个。
林默转身。
刚迈两步。
身后突然传来草叶炸开的声音。
他想都没想,直接往侧边扑。
轰!
裂颚獾几乎擦着他的后背撞过去。
一头撞在树上。
木屑乱飞。
林默落地滚了一圈。
爬起来第一句话就是:
“你有病吧!”
刚才还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他都走了。
还追?
裂颚獾晃了下脑袋。
转身。
那条伤腿拖在后面。
速度竟一点不慢。
又来了。
林默这回没跑。
短矛从背后抽出来。
左脚往后一踩。
风行靴带着人往侧面一滑。
裂颚獾的大嘴咬空。
腥风从脸边擦过去。
林默两只手握住矛杆。
对着它肩膀就是一下。
噗。
进去了。
没扎透。
裂颚獾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往旁边甩。
林默手腕一震。
差点连矛一起被带走。
“松你妈!”
他赶紧撒手。
短矛还插在裂颚獾肩上。
裂颚獾疯了一样乱撞。
一棵小树直接折了。
林默退到几米外。
看着自己的矛跟着它一甩一甩。
心都在滴血。
“别给我弄断了!”
裂颚獾当然听不懂。
转头又冲他来。
肩上的矛杆横着,撞上旁边树干。
咔的一声。
林默心都跟着抖了。
没断。
好。
这玩意值那颗血珠。
他脚下一动。
躲过正面。
裂颚獾转身不灵。
后腿一瘸,半边身体都慢了一拍。
林默绕到侧后。
没武器。
也没干看着。
一脚踹在它伤腿上。
裂颚獾整个身子一歪。
倒了。
尘土扬起来。
林默扑过去。
两只手抓住短矛。
拔!
第一下没出来。
裂颚獾已经要翻身。
“给我出来!”
林默一脚踩住它肩膀。
两条胳膊同时发力。
噗嗤!
短矛带着血拔出。
裂颚獾刚抬起的脑袋朝他咬来。
林默来不及退。
左臂横过去。
风牙护臂挡在前面。
咔!
大嘴合上。
整只手臂被咬住。
护臂发出刺耳摩擦声。
林默疼得吸了口凉气。
没咬穿。
他低头看了一眼。
裂颚獾还在用力。
“你他妈……”
右手的短矛已经抬了起来。
对着它眼窝。
一下。
太快。
扎偏了。
落在眉骨上。
砰!
矛尖直接钻进去半截。
裂颚獾猛地松口。
林默抽出左手,往后退。
护臂上全是口水和血。
有两道明显牙印。
人没事。
裂颚獾却更疯了。
血顺着半张脸往下淌。
它张嘴低吼。
前爪在地上一刨。
林默喘了两口气。
没退。
这时候再跑,它还得追。
他双手重新握矛。
裂颚獾扑上来。
林默看着它。
越来越近。
那张嘴一张开,里面全是血。
最后几步。
风行靴猛地一蹬。
林默没往后。
往前。
侧身让过脑袋。
短矛从下往上捅。
噗!
手上传来的阻力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整个矛头都没了进去。
裂颚獾往前冲的身体狠狠一僵。
林默被撞得倒退两步。
死死抓着矛杆没松。
裂颚獾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前腿还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没迈出来。
砰。
倒了。
林默站在旁边。
还握着矛。
等。
十秒。
二十秒。
又用矛杆戳了一下。
没动。
他这才一屁股坐到地上。
“呼……”
手还有点抖。
不是怕。
刚才用力太狠。
左胳膊也疼。
林默把风牙护臂解下来。
里面一圈红印。
没破皮。
他用手指按了按。
疼。
“这个也得修了。”
拾荒虫从远处草里探出头。
刚才打起来的时候,它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没声了,慢慢爬回来。
林默坐地上看着它。
“过来。”
拾荒虫停住。
“过来。”
又往后退了一点。
“我不打你。”
还是不信。
林默被气笑了。
“刚才跑那么快,现在知道怕我了?”
拾荒虫最后绕了个大圈。
从裂颚獾屁股后面过去。
开始闻尸体。
林默也歇够了。
站起来。
第一件事先看矛。
拔出来。
矛尖完整。
血沿着灰黑色表面往下流。
他拿草叶擦了擦。
一道豁口都没看见。
林默嘴角翘了一下。
这次没再拿骨头试。
刚才那一下已经够了。
以前碰见一阶,能不能打先另说。
真要打,自己得先想半天。
现在——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裂颚獾。
又看自己左手。
十三点力量。
赤髓果。
风行靴。
风牙护臂。
还有这根矛。
都不是摆着看的。
拾荒虫突然在尸体那边叫不出声地乱爬。
林默走过去。
“又怎么了?”
小东西正扒裂颚獾后腿的伤口。
旧伤。
已经烂了一部分。
林默蹲下。
用矛尖把皮肉挑开。
里面发黑。
和唐越照片里的差不多。
他拿刀继续剖。
沿着腿骨下去。
皮。
肉。
筋。
最后露出骨头。
骨面上没什么。
林默把精铁短锯拿出来。
锯。
这回比在屋里快。
一阶异兽刚死,骨头里还有湿气。
锯口一开。
林默把骨头掰开一点。
没掰动。
黑骨短矛插进去。
往旁边一撬。
咔。
骨头裂了。
骨髓露出来。
拾荒虫脑袋马上凑过去。
林默没推它。
一人一虫一起往里看。
灰白的骨髓中间。
一条黑线。
比唐越送来的那三根都粗。
沿着骨头里面,一直往上。
林默顺着剖。
一寸。
两寸。
越往里越深。
到最后,黑线已经不只是线。
骨髓里结着几颗米粒大小的黑点。
林默用刀尖挑出一颗。
落在掌心。
温的。
万物熔炉的热意随即顶了上来。
林默没急着收。
他往裂颚獾另外那条没受伤的前腿走。
锯开。
骨髓正常。
换另一条。
还是正常。
最后又回到受伤的后腿。
林默蹲在那里。
刀尖慢慢刮着黑色骨髓。
拾荒虫已经开始帮他往外扒。
这次林默没嫌脏。
小碗没带。
他把水壶喝掉一点。
盖子拧下来。
往里装。
装到一半。
区域频道突然跳了一条消息。
【西北边有人看到三头一阶异兽往南跑!】
下面马上有人问。
【又迁?】
【不是一群,就三头。】
【有一头伤得很重。】
林默手里的刀没停。
又刮下一小块黑色骨髓。
放进盖子。
拾荒虫在旁边扒出一颗黑点。
林默捏起来。
一起放进去。
等把这条腿弄干净,他才洗了洗手。
频道里已经刷过去几十条。
有人想去。
有人骂他们找死。
还有人问具体位置。
林默没往西北看。
先把裂颚獾拖上骨驮架。
肉。
皮。
骨头。
今天都不准备丢。
东西绑到一半,拾荒虫又想往最上面爬。
林默伸手把它拎下来。
“今天你走。”
拾荒虫四条腿乱划。
林默往地上一放。
自己把最后一根绳子系紧。
骨驮架压得往下沉了不少。
还能站。
“跟着。”
它迈开腿。
林默背着短矛走在前面。
走出去一段。
忽然回头。
拾荒虫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没偷懒。
林默满意了。
继续走。
没几步。
后面传来轻轻一声咔。
他再回头。
拾荒虫已经趁他不注意爬上了裂颚獾的尸体。
四条腿往肉上一摊。
趴得很平。
林默站在路中间。
看了它半天。
最后没过去抓。
“回去再算。”
拾荒虫触角晃了一下。
骨驮架继续往家走。
尸体随着步子轻轻晃。
林默走在前面,手里还捏着那个装了半盖黑色骨髓的水壶盖。
没盖上。
怕洒。
一路都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