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先别动！”
张芹这一嗓子，把正准备下镐的几个矿工吓了一跳。
梁峥回头。
“又怎么了？”
“你过来看看。”
“看什么？”
“让你过来就过来！”
张芹蹲在那片精良矿石前，拿小刀刮开表面的泥土。
底下露出的乌金矿颜色很深，几乎每一块都带着暗金色的纹路。
梁峥看得眼热。
“这么好的矿，不赶紧挖，等什么呢？”
张芹没理他。
她从石缝里抠出一块矿石，翻来覆去看了一阵，又用小锤敲开旁边的泥壳。
里面竟然露出了几块大小相近的乌金矿。
林默也凑了过来。
“怎么了？”
张芹把矿石递给他。
“你看看这些。”
林默接过来。
精良品质。
没什么问题。
可再仔细看，几块矿石的边缘竟然都挺平整。
其中两块上面，还有明显的敲凿痕迹。
“有人挖过？”
“何止挖过。”
张芹伸手拨开旁边的碎土。
“这地方的矿石根本不是长在一起的。”
老彭听见这话，也赶紧走过来。
几个人清理了一会儿。
原本看着连成一大片的乌金矿层，竟然露出了不少缝隙。
有些地方还夹着烂木头和黑色碎渣。
老彭拿起一截腐朽的木条，捻了捻。
突然一拍大腿。
“我说怎么不对劲！”
林默转头。
“彭叔？”
“这哪是什么新矿层！”
老彭指着下面。
“这是以前的人堆在这儿的矿！”
梁峥愣住。
“什么？”
“堆的！”
老彭瞪了他一眼。
“你看这些矿，一块一块的，大小都差不多。底下还有垫着的木头。”
“以前肯定有人在这儿挑过矿！”
这话一出，几个矿工都围了过来。
林默也有些意外。
他原本还以为发现了一条新的精良矿层。
闹了半天，竟然是别人留下的矿堆。
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石。
精良品质。
还是精良乌金矿。
管它是长出来的还是堆出来的。
能拿走就是好东西。
梁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那还等什么？”
他一拍大腿。
“赶紧搬啊！”
张芹立刻瞪他。
“你先看看上头！”
梁峥抬头。
矿堆上方压着一大片黑色岩层。
之前挪开的那块巨石，正好卡在边缘。
下面还有那条刚刚露出来的旧矿道。
老彭拿木棍往里面捅了捅。
“这堆矿怕是放了不少年头。”
“底下的木头都烂了。”
“现在乱搬，石头往下一滚，整条道都得堵住。”
梁峥脸上的兴奋退了些。
“那怎么办？”
老彭没急着回答。
他沿着矿堆走了一圈，手掌贴住侧面的岩壁。
过了一会儿，才指了几个位置。
“先清上头的碎石。”
“下面靠着石壁的那几块别动。”
“等把两侧撑起来，再从外面往里搬。”
梁峥听完，点了点头。
“行。”
他转身就招呼自己的人。
张芹赶紧喊住他。
“你干什么去？”
“搬石头啊！”
“那边不是刚说不能碰？”
“我搬旁边的！”
梁峥气得直瞪眼。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傻？”
张芹看了他一眼。
没吭声。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梁峥转头就骂。
“笑个屁！干活！”
……
这一忙就是大半个上午。
老彭带人在两侧打下木桩，又用粗骨梁撑住了上面的石头。
梁峥负责清理那些又大又硬的碎岩。
这回他倒是老实。
张芹说哪块不能碰，他就绕着走。
林默也没闲着。
二阶的力气终于派上了用场。
几块其他人搬不动的石头，被他一块块挪到了旁边。
有一块实在太沉。
三个矿工围着折腾了半天，连底都抬不起来。
林默走过去，试着抱住两侧。
一用力。
石头竟然真的离开了地面。
“起！”
他憋着一口气，将石头挪到旁边的空地上。
咚！
石头落地。
旁边几个矿工看得直咂舌。
“这就是二阶啊？”
“林老板这力气也太大了！”
林默甩了甩胳膊。
脸上忍不住带了点笑。
刚突破那会儿，他在自家院子里搬石头，还觉得不过瘾。
现在干起活来，才真正发现这身力气有多好用。
不过搬了几块之后，他也累得够呛。
“行了行了。”
林默赶紧摆手。
“剩下的你们自己弄。”
梁峥站在旁边乐了。
“怎么不搬了？”
“累了。”
“二阶也会累？”
林默转头看他。
“二阶不用吃饭啊？”
“……”
梁峥被噎了一下。
林默顺手抓起一块肉干，咬了一口。
“再说我又不是来给你当苦力的。”
老彭在旁边听得直乐。
“行了，你歇着。”
“再让你搬下去，回头我都不好意思算工钱了。”
林默一听，立刻抬头。
“彭叔，我刚才搬的那几块不算？”
“算算算！”
老彭笑骂。
“少不了你的！”
几个人又忙活了一阵。
等最后一根支撑木立好，矿堆外侧总算能够安全清理了。
张芹拿着小锤，一块块挑矿。
普通的放一边。
优良的单独装袋。
精良的则由她亲自检查，再交给旁边的人搬走。
梁峥看得有些着急。
“差不多就行了吧？”
“差什么差？”
张芹头也没抬。
“你要嫌慢，就去搬那边的普通矿。”
梁峥看看她。
又看看地上的矿袋。
最终还是转身去搬东西了。
林默坐在旁边，看得挺有意思。
梁峥的裂岩拳能顶好几个普通矿工。
可真论挑矿，他还不如张芹。
两个人吵归吵，干起活来倒也没耽误。
等到下午，第一批矿石终于清了出来。
优良矿装了好几袋。
精良的也挑出了十来块。
剩下还有不少压在里面。
老彭蹲在旁边算了半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趟没白忙。”
梁峥也挺高兴。
“照这么挖，再干几天就发财了！”
“发财？”
张芹抬头看他。
“这些搬完就没了。”
梁峥一愣。
“什么意思？”
“这是以前留下的矿堆。”
张芹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还指望它自己长出来？”
梁峥看了看后面那片黑石。
有些不甘心。
“那下面不还有矿吗？”
“有是有。”
老彭接过话。
“不过得重新探。”
“这批矿搬完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出精良的，谁都说不准。”
梁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又笑了。
“那也够了！”
他拍了拍身旁的矿袋。
“先把眼前这些弄回去！”
林默也站了起来。
“说得对。”
他看了眼已经清出来的矿石。
这批精良乌金矿确实不错。
自己分到手的那部分，拿去强化装备也好，留着合成也好，都有用。
更何况韩立山那边还等着收矿。
乌金护甲的生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断。
不过林默最惦记的，还是矿堆后面那条旧路。
他朝老彭招了招手。
“彭叔。”
“嗯？”
“下面能进去看看了不？”
老彭看了眼已经撑好的岩壁。
犹豫了一下。
“能走一小段。”
“再往里我可不敢保证。”
“那就先看一小段。”
林默拿起霜血骨枪。
又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盏魔能灯。
“我进去看看。”
梁峥立刻凑过来。
“我也去！”
老彭瞪眼。
“你不搬矿了？”
“让他们搬呗！”
梁峥指了指自己的队员。
“我进去看看怎么了？”
张芹也站了起来。
“那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梁峥转头。
“怕你又把什么东西砸坏了。”
“……”
林默忍不住笑了一声。
最后还是老彭拍了板。
“就你们三个。”
“我在外面盯着。”
“有动静立刻出来，谁都别逞能。”
梁峥嘴上应得挺快。
林默却听得很认真。
前几天那场塌方，他还没忘。
真要被几百上千斤的石头埋在地下，二阶也不见得能活。
……
旧矿道比想象中宽敞。
两侧石壁留着明显的凿痕。
地面上有两道浅浅的车辙，一直往深处延伸。
林默举着灯，慢慢往前走。
脚下踩着不少碎石。
偶尔还能看见烂掉的木头和生锈的金属零件。
梁峥跟在后面。
走了没多远，忽然蹲下去捡了样东西。
“哎！”
“你们看这个！”
林默回头。
梁峥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铁轮。
轮边已经磨损得厉害。
中间还带着一截断轴。
“这是不是矿车上的？”
张芹接过去看了看。
“应该是。”
她拿手指抠掉轮轴里的泥。
“以前这里肯定有车跑。”
林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轮子不大。
可边缘的沟槽正好能卡住地上的车辙。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灰墙驿见过的驮兽车。
还有后来从旧矿洞里捡出来、拼在一起的车纹残片。
这些东西放在一块，倒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先带出去。”
林默说道。
“回头给高阳看看。”
梁峥一听，立刻把铁轮收起来。
又走了十几步。
前面忽然出现一处岔口。
左边的路被塌下来的碎石堵死了。
右边却还有一段完整的石道。
一股凉风正从里面吹出来。
林默停住脚步。
“有风？”
张芹也感觉到了。
她举起自己的火把。
火苗往左边偏了一下。
“前面应该还有出口。”
梁峥顿时来了精神。
“那还等什么？”
说完就往前走。
林默一把拽住他。
“急什么？”
梁峥回头。
“怎么？”
林默抬了抬灯。
前面那段路虽然没塌，可地上有不少散落的碎石。
旁边还立着几根已经腐烂的木柱。
谁知道踩上去会不会出事。
“先看看路。”
张芹也没急着往前。
她蹲下身，捡起一小块碎石。
随后皱了皱眉。
“等等。”
“又怎么了？”
梁峥都有些无奈了。
张芹没理他。
她举起火把，往旁边的石壁上照了照。
那里有几道很浅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林默凑过去看。
石壁上留着几条灰白色的擦痕。
最下面那道，边缘还挺新。
“这是……”
他伸手摸了摸。
有些石粉一碰就掉。
张芹转头看向地面。
“你们看脚下。”
几个人低头。
在那层积灰里，竟然有几个模糊的印子。
林默蹲了下来。
拿灯往前照。
印子不算大。
形状有些像兽蹄。
而且不止一个。
往前延伸出去好几步。
梁峥愣了一下。
“这里有异兽？”
“有可能。”
张芹皱眉。
“不过你看旁边。”
林默顺着看过去。
兽蹄印旁边，还有一道细细的车轮痕迹。
轮子压过的地方，积灰明显被推向两侧。
林默伸手摸了一下。
灰还很松。
他抬起头。
“这路有人走过？”
张芹点了点头。
“应该是。”
梁峥有些不信。
“这都多少年的老矿洞了？”
“你说有人走过就有人走过？”
张芹举起火把。
“那你看看那边。”
她指向前方。
右边石壁上，竟然插着一截木桩。
木桩已经被砍断。
断口处露出的木头却还是浅黄色的。
和周围那些腐烂的旧木头完全不同。
林默走过去。
拿灯照了照。
木桩旁边还压着一小截粗麻绳。
绳子有些潮。
却远没有烂掉。
梁峥这回不说话了。
林默站在原地。
重新看向那条往东延伸的石道。
车辙。
兽蹄印。
还有新砍过的木桩。
这条旧矿道，显然不只他们知道。
而且最近很可能还有人从另一头进来过。
“走。”
林默低声道。
“再往前看看。”
三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很快，前面出现了一道石门。
说是门，其实只剩半截。
两侧的石柱还在，中间的木门早已经烂掉。
门后是一处稍微宽敞些的石台。
石台上散落着几块黑色矿石。
旁边还堆着不少旧木料。
林默举灯照过去。
忽然发现其中一块石头上，放着个小小的布袋。
他走过去，伸手拿起。
布袋口扎得很紧。
打开以后，里面竟然是几块干硬的饼。
饼已经发黑。
闻着还有股淡淡的酸味。
梁峥凑过来。
“吃的？”
林默点头。
“嗯。”
“以前的人留下的？”
张芹拿起一小块。
捏了捏。
忽然摇头。
“不像。”
“怎么？”
“这东西虽然坏了，可还没烂透。”
她指了指旁边的木头。
“你再看看这些。”
梁峥低头。
那些旧木料大半都已经腐烂。
可布袋里的饼，却只是发霉变硬。
两者明显不是一个时候留下的。
林默把布袋重新扎好。
又看向旁边的石壁。
上面刻着一道车纹。
两头长角兽拉着一辆车。
跟他之前拼出来的残片几乎一样。
而在车纹下面，还有几道更浅的刻痕。
林默伸手擦了擦。
没看懂。
倒是最下面那道横线，像是被人后来补上去的。
他正准备再看。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咔啦。
咔啦。
像是车轮压过石头。
三个人同时停住。
梁峥握紧拳头。
张芹举着火把，往后退了半步。
林默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
声音又响了。
这次更清楚。
还有几下轻轻的敲击声。
当。
当。
林默看向前面那条黑漆漆的旧路。
里面有东西。
而且听着……
还真像有人在推车。
梁峥压低声音。
“要不要过去？”
林默想了想。
摇头。
“不急。”
他看了看身后。
从矿沟入口走到这里，已经有一段距离。
再往前，连老彭的硬石感知都够不着。
万一出事，外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帮忙。
更何况，他们连对面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林默虽然已经二阶，可也没膨胀到见谁都敢上去打两下。
“先回去。”
梁峥有些不甘心。
“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林默看他。
“你想上去问人家借车？”
“……”
张芹没忍住笑了一下。
梁峥瞪了她一眼。
最后还是跟着往回走。
不过走到岔口的时候，林默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车辙。
随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两块已经拼好的车纹残片。
放在手里转了转。
这东西上的纹路，跟刚才石门上的几乎一样。
而且残片背面还留着一圈细细的凹槽。
林默拿手指摸了一下。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灰墙驿那些旧路驮环。
当初他修复那些旧环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纹路。
“难道……”
他皱着眉，重新看向那条旧矿道。
这地方原本应该有完整的运矿路线。
旧式矿车。
驮兽。
固定的车辙。
甚至可能还有跟灰墙驿一样的路驮环。
而如今，竟然还有人在使用其中一段。
林默把残片收起来。
没再继续想。
先出去再说。
……
三个人回到矿沟的时候，老彭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看见林默，赶紧走过来。
“里面什么情况？”
林默把发现的东西简单说了一遍。
老彭听完，脸色慢慢变了。
“还有人？”
“应该有。”
林默点头。
“不过没碰见。”
老彭想了想。
忽然转身朝矿工们喊：
“今天先别往旧洞里走！”
“那边入口用木头挡上！”
梁峥一愣。
“彭叔，咱们不继续挖了？”
“挖！”
老彭瞪他。
“矿照挖！”
“旧洞先别碰！”
说完，他又看向林默。
“你觉得呢？”
林默点头。
“先这样。”
矿堆里的乌金矿还没清完。
新矿沟也已经开始出货。
现在没必要为了探一条不知道通往哪儿的旧路，把人全折腾进去。
不过那条旧路迟早得弄清楚。
尤其是里面那些新留下的车辙和兽蹄印。
林默看向远处。
雪行骨驮正在矿沟外面等着。
四条骨腿稳稳踩在石头上。
货架上已经装了几袋刚分出来的乌金矿。
他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从灰墙驿拿到旧环的时候，他还只是想着修个车，多运点货。
现在却在乌金矿脉下面，找到了一条真正的旧式运矿道。
说不定以后雪行骨驮还真能在这条路上跑。
而且只要道路能通，矿石就不用全靠人一袋袋背出来。
从采矿、运输到交易，能省下的工夫可不少。
林默越想越有兴趣。
他走过去，拍了拍雪行骨驮的货架。
“行了。”
“先把今天的矿运回去。”
骨驮缓缓迈开四条腿。
沿着原本记熟的路线，慢慢往采石场方向走去。
林默跟在后面。
刚走出没多远。
求生系统忽然响了一声。
是乌岩。
灰墙驿那个本地人。
【乌岩：林默。】
【乌岩：你之前说过，想知道旧驮兽环从哪儿来的。】
林默脚步一停。
【林默：怎么了？】
【乌岩：黑松集那边来人了。】
【乌岩：有个老修环匠，正在灰墙驿歇脚。】
【乌岩：他说附近几条废掉的老运矿路，原本都是连着的。】
林默眼睛微微一亮。
【林默：包括黑石林地这边？】
过了一会儿。
乌岩回了消息。
【乌岩：不敢确定。】
【乌岩：不过他说，老矿路的车纹下面，要是还有一道横线，就别随便拆。】
林默愣住。
他猛地停下脚步。
脑子里一下想起刚才在石门上看见的那道刻痕。
车纹。
长角兽。
还有下面那条浅浅的横线。
【林默：为什么？】
乌岩这次隔了很久才回。
【乌岩：他说那是封过路的记号。】
【乌岩：以前出过事。】
林默盯着消息。
忽然回头望了一眼矿沟方向。
老彭已经带着人重新开始搬矿。
几个矿工正围着那片精良乌金矿，有说有笑。
而在他们脚下。
那条漆黑的旧矿道，仍然一直往东延伸。
林默摸了摸怀里的车纹残片。
想了想。
重新给老彭发了条消息。
【林默：彭叔，旧洞入口先封严实点。】
【老彭：不是已经挡上了吗？】
【林默：再多加两根木头。】
【老彭：为什么？】
林默盯着乌岩刚发来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林默：里面那条路，以前可能真出过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