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宏发来消息的时候,林默正蹲在雪行骨驮旁边,拿小刀刮着新长出来的骨茬。
断掉的后腿已经长出了一小截。
颜色比原来浅些,摸着倒挺结实。
他试着往下压了压。
没断。
“不错啊。”
林默挺满意,又抓了把乌金矿渣,塞到食矿骨核旁边。
黑色骨核微微亮起,碎矿上的金纹一点点褪去。
他正看得起劲,求生系统忽然响了。
【马宏:林默,在不在?】
【林默:在。】
【马宏:邢二那伙人又动手了。】
林默手里的矿渣停住。
【林默:抢谁了?】
【马宏:我的运盐队。】
【马宏:两辆车,六个人。前面四个回来了,后面两个还困在乌鸦沟。】
【马宏:罗凯也在里面。】
“什么?”
林默一下站了起来。
【林默:罗凯怎么跑那儿去了?】
【马宏:他今天替我押车,上午出的门。】
【马宏:刚才还能联系上,现在消息不回了。】
林默脸色变了。
罗凯这家伙!
前几天刚捡了头雪角兽幼崽,嘴上说着以后要靠养兽赚钱,转头又跑去给马宏运盐。
还真是什么钱都想挣。
不过眼下可没心思骂他。
【林默:你人呢?】
【马宏:已经带人到沟口了。】
【马宏:那边有人放冷箭,我们进不去。】
【马宏:你那把骨枪还在吧?】
林默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霜血骨枪。
【林默:在。】
【马宏:过来搭把手。人救出来,欠你个人情。】
林默没急着回。
先问了一句。
【林默:邢二也在?】
【马宏:不知道。】
【马宏:但有人能让地面变软,跟你说的那家伙对得上。】
林默把小刀往地上一插。
“行。”
“今天这事算赶上了。”
他进屋取了止血药粉、血藤绳和几块耐放的肉干,又把雨蜕披衣裹在外面。
临出门的时候,脚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拾荒虫爬了过来。
林默低头看它。
“今天不能带你。”
小家伙触角晃了晃。
“老实看家。”
他指了指旁边的雪行骨驮。
“尤其别偷吃它的骨核。”
拾荒虫慢慢缩回了炉边。
林默这才抓起骨枪,推门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暗了。
寒风从林子里钻出来,吹得树枝咯吱乱响。
他紧了紧披衣,踩着积雪往西南跑去。
风行靴带着身体越过一处矮坡。
身后的木屋很快被树林挡住。
……
乌鸦沟原本是条浅河。
寒潮以后,上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几处水流湍急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冻实。
附近运盐、运矿的人图省事,渐渐踩出一条斜穿河沟的路。
平时还好。
这两天雪越下越大,原先踩出来的路已经快看不见了。
林默赶到的时候,马宏正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身边还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坐在地上,左肩缠着布,鲜血已经渗了出来。
“林默!”
马宏看见他,赶紧招手。
林默跑过去。
“人呢?”
“下面。”
马宏指向前面的河沟。
“就在那片乱石后头。”
林默顺着看过去。
河沟中间横着几块大石头,两侧堆满了雪。
下面有一辆翻倒的拖车。
装盐的皮袋散了一地。
再往前,是一处被河水冲出来的深沟。
沟口被冰雪遮住大半。
根本看不清里面。
“罗凯呢?”
“在底下。”
马宏声音有些哑。
“我们刚才喊过,还有人答应。”
“现在呢?”
“没声了。”
林默心里一沉。
他走到石头边,刚探出半个脑袋。
嗖!
一支箭擦着石头飞过去。
啪的一声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回来!”
马宏一把将他扯住。
林默赶紧缩回去。
“操!”
差一点。
刚才要是再往前半步,这支箭就得扎在脸上。
他侧头看向对面。
几十步外有片矮林。
林子里隐隐能看见几个黑影。
刚才那箭就是从里面射出来的。
“多少人?”
“不少于五个。”
马宏咬着牙。
“我带人试过一次,刚到河边,脚下的地就陷了。”
“不是冰面?”
“岸边有层冻土。”
马宏指了指。
“那家伙能把冻土弄软,我有个人差点陷进去出不来。”
林默皱起眉。
邢二的天赋。
他下午刚吃过一次亏。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又在这里堵人。
“你们没带远程武器?”
“带了两把弩。”
马宏看向旁边。
“可我们一露头,对面就射箭。”
“他们不下来,我们也过不去。”
说话间,对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马宏!”
声音从树林后面传来。
“想把人带走,先把东西留下!”
马宏脸色一下黑了。
“邢二!”
“你有本事出来说!”
对面传来一阵笑声。
“我出来干什么?”
“让你们拿弩射我?”
“别废话!”
“盐留下三成。”
“再拿十块优良矿来。”
“人就还给你!”
马宏气得直骂。
“你他娘的抢钱抢上瘾了?”
“嫌贵?”
对面笑了笑。
“那就等明天早上。”
“看看他们还能不能活着爬出来!”
林默听得眉头直跳。
这种天气,人在外面待一夜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说受了伤。
就算没受伤,一直趴在雪地里,到了后半夜也得冻出毛病。
他正想开口,求生系统忽然震了一下。
【罗凯:林默?】
林默猛地低头。
【林默:你还活着?】
过了几秒。
【罗凯:废话。】
【罗凯:我听见你声音了。】
【林默:你在哪儿?】
【罗凯:下面。】
【罗凯:腿让石头压着了。】
【罗凯:还有个人跟我在一起。】
【罗凯:他快不行了。】
林默立即追问。
【林默:伤哪儿了?】
【罗凯:肚子中了一箭。】
【罗凯:不是我。】
【罗凯:是马宏的人。】
【罗凯:我自己腿断了,不过正在长。】
林默看着消息,稍微松了口气。
这家伙的B级回血天赋,多少还是有点用。
可下一条消息很快又来了。
【罗凯:你们能不能快点?】
【罗凯:下面有水。】
【罗凯:我半边身子都湿了。】
林默抬头,看向前面那道深沟。
冰面下面隐约能听见水流声。
他忽然意识到,事情比想象中还麻烦。
罗凯能回血。
可他总不能靠回血把自己烘干。
这天寒地冻的,身上衣服一旦湿透,再拖一会儿,冻都能把人冻死。
“马宏。”
“怎么?”
“得下去救人。”
“我知道!”
马宏急得直搓手。
“可那边有人盯着!”
林默没接话。
他望向对面的林子。
那几个家伙占着高处。
只要有人往河沟里下,就能射箭。
邢二还可以在岸边动手脚。
硬闯肯定不行。
但一直耗着,下面两个人也撑不住。
他想了想,转头问:
“你的人能不能把对面几个弓手引开?”
马宏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我从旁边绕过去。”
“那边全是乱石!”
“乱石怎么了?”
林默拍了拍自己的风行靴。
“总比踩泥坑强。”
马宏愣了一下。
随后明白过来。
他咬了咬牙。
“行。”
“我帮你拖住他们。”
“不过你小心点,那个邢二身边还有个能控制绳子的人。”
“我知道。”
林默点头。
“下午见过。”
他将血藤绳一头拴在腰间,另一头交给马宏。
“等我信号。”
说完便往后退了几步。
借着石头遮挡,转身钻进旁边的林子。
……
林默绕了足足一大圈。
从河沟上游的石坡爬了过去。
这边地势陡。
到处都是被雪盖住的乱石。
一般人根本不愿意走。
林默却巴不得这样。
邢二的陷土天赋再厉害,也不能把整座石山都变成泥坑。
他一手抓着树根,一手提着骨枪,慢慢往下走。
快到沟底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邢哥,真让那两个家伙冻死?”
“废话。”
另一个声音有些不耐烦。
“不然留着干什么?”
“可他们要是死了,马宏还肯交东西?”
“他不交,咱们不会自己拿?”
林默停住脚步。
前面是一处背风的石窝。
两个男人蹲在那里。
一个抱着弩。
另一个正往嘴里塞肉干。
背着弩的那个,正是下午被他踹进树干的瘦高男人。
这家伙胳膊上缠着布。
显然伤还没好。
林默眼睛眯了起来。
又是你。
他慢慢放轻脚步。
从石头后面绕过去。
结果刚走两步,脚下忽然踩到一截枯枝。
咔嚓。
瘦高男人猛地回头。
“谁!”
林默根本没给他第二次喊的机会。
脚下发力!
整个人直接扑了过去。
瘦高男人只看见一道黑影。
还没来得及抬弩,便被一枪杆砸在胸口。
砰!
他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岩壁上。
一口血喷了出来。
旁边那人吓了一跳。
刚要起身。
林默已经转过枪头。
噗!
枪尖刺穿了他拿武器的肩膀,将人直接钉在地上。
惨叫声刚出口,林默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闭嘴!”
那人疼得直抽搐。
哪里还敢乱喊。
可动静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谁在那边?”
林默脸色一变。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拔出骨枪。
顺手将地上的弩踢进雪沟。
随后沿着石坡往下冲。
前面已经能看见翻倒的运盐车。
下面还有一道狭窄的缝隙。
林默刚要过去。
嗖!
一支箭从侧面射来。
他赶紧往旁边一闪。
箭头擦着肩膀飞过。
可紧接着。
又是一支!
这次距离太近。
林默没能完全躲开。
噗!
箭头扎进左臂外侧。
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
“嘶!”
林默闷哼一声。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一看。
箭头穿过了披衣。
厚皮挡掉了一部分力道,但左臂还是被扎出一道血口。
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妈的!
他刚抬起头,便看见不远处的石头后面站起一个男人。
那人手里握着短弓。
已经搭上了第三支箭。
林默眼睛一冷。
直接将霜血骨枪投了出去!
嗡!
骨枪破空而去。
持弓男人吓得赶紧缩头。
可还是慢了一步。
枪尖擦过他的肩膀,狠狠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男人惨叫一声。
短弓脱手。
林默趁机冲上去。
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那人连退几步,脚下一滑,直接滚进旁边的雪坑。
林默拔出骨枪。
刚要补上一下。
忽然听见下面传来罗凯的声音。
“林默!”
“救命啊!”
林默猛地回头。
那道被冰雪盖住的深沟里,突然传出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紧接着。
罗凯半个身子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他一手抓着石头。
另一只手死死拖着个人。
身后黑漆漆的水不停往外涌。
“绳子!”
“快给绳子!”
林默心里一紧。
赶紧冲过去。
“你怎么出来了!”
“下面的冰塌了!”
罗凯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子再不爬,真要淹死了!”
林默低头一看。
罗凯脸色惨白。
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他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裤子上全是血。
被他拖着的那个男人更惨。
腹部插着半截箭杆。
身上的皮袄已经湿透。
人闭着眼,连动都不动了。
“抓住!”
林默赶紧把血藤绳甩下去。
罗凯一把抓住。
可他还没来得及往腰上缠。
头顶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
下一刻。
林默手里的绳子猛地往旁边一扯!
“操!”
他差点被带下去。
抬头一看。
那个控制绳索的瘦高男人竟然又爬起来了。
这家伙满嘴是血。
两只手死死抓着地上的一截普通绳索。
那绳子不知什么时候缠到了血藤绳上。
此时正拼命往外拉!
林默顿时火了。
“你他妈还没完了!”
他两手猛地发力。
一把将绳子往回拽。
瘦高男人脚下一滑,往前扑了一步。
却没有松手。
他反而咬牙加大了天赋的力量。
血藤绳被扯得绷直。
林默腰间一紧。
脚下积雪突然开始松动。
不好!
他猛地回头。
只见邢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侧面。
这家伙两只手按在地上。
原本冻硬的土层竟然一点点变软。
“林默!”
邢二咧嘴笑了。
“下午让你跑了。”
“今天还敢追过来?”
林默刚要抬脚。
右腿已经陷了下去。
雪地下面的冻土翻成泥浆,牢牢裹住脚踝。
更要命的是,下面还吊着罗凯和那个受伤的男人。
他不能松绳。
一松手,两个人都得掉回冰水里。
“操!”
林默咬着牙,拼命往后撑。
邢二看着他,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别挣扎了。”
“你力气再大,还能把整块地拔起来?”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把你身上的装备交出来,我倒是可以考虑——”
话还没说完。
林默忽然抬起头。
“邢二。”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邢二一愣。
林默咧嘴一笑。
“老子还有一只手呢。”
下一刻。
他猛地松开左手。
抓起插在旁边的霜血骨枪,对准邢二狠狠掷了出去!
邢二脸色骤变。
赶紧往旁边扑。
可双方距离太近了。
他刚转身,枪尖已经到了身前。
噗!
霜血骨枪从他右肩扎进去。
直接将人带得倒飞出去。
狠狠撞在一块大石头上。
邢二惨叫一声。
右手顿时垂了下来。
地上的泥浆也跟着松开。
林默趁机将腿拔出。
可他刚一站稳,便听见下面传来罗凯惊恐的喊声。
“林默!”
“绳子!”
林默低头。
血藤绳正在往石缝下面滑。
罗凯抓着绳子,整个人已经被拖到了水边。
那名受伤的盐工半个身子没入冰水,眼看就要被冲走。
林默赶紧扑过去。
右手死死攥住血藤绳。
可另一边,瘦高男人仍然在拉!
他的天赋显然没法直接控制血藤绳,只能借普通绳索缠住它,再用力拖拽。
即便如此,林默还是被扯得往前滑了一截。
碎冰不停往下掉。
下面的水已经涨到了罗凯胸口。
“快!”
罗凯声音都变了。
“拉不住了!”
林默额头青筋暴起。
右手抓着绳子,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刚才那支箭扎得不浅。
现在一使劲,疼得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咬牙把绳子往腰上一缠。
整个人往后仰。
一阶极限的力量猛地爆发!
血藤绳绷得笔直。
对面的瘦高男人突然惨叫一声。
两手被勒得鲜血淋漓。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松。
这家伙也知道。
今天要是放林默把人救上来,自己多半没好下场。
他拼命催动天赋。
两股力量僵在一起。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都给老子滚开!”
马宏带着人冲了下来!
原来刚才林默绕路的时候,他已经带人摸到了另一头。
听见这边打起来,赶紧赶了过来。
最前面那个持盾的汉子抬着一面大骨盾。
硬生生挡住了远处射来的两支箭。
马宏紧跟在后面。
他看见林默被困住,二话不说便冲向瘦高男人。
“狗东西!”
“老子的盐也敢抢!”
手里的短刀猛地砍下!
瘦高男人慌忙松手。
往后退。
可还是被刀锋划开了胸前的皮甲。
整个人摔进雪地。
林默腰间的拉力骤然一轻。
他根本没空管邢二。
两脚蹬住石头。
拼命往后一拽!
“上来!”
罗凯被绳子带着,硬生生拖出了冰水。
他一上岸,便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嘴里不停往外吐水。
林默赶紧抓住那个受伤盐工的衣领。
与赶来的马宏一起把人拖上来。
“还有气没有?”
马宏急得声音都变了。
林默伸手摸了摸。
脖子旁边还有一点微弱的跳动。
“有!”
“快!”
“把湿衣服脱了!”
马宏立即朝身后的人喊:
“皮袄!”
“把干衣服拿来!”
几个人赶紧忙活起来。
林默跪在雪地里,顾不上自己胳膊上的伤。
先将那人腹部周围的湿布剪开。
箭杆还插在里面。
血已经被冰水冲得发白。
林默伸手摸了摸伤口。
不敢乱拔。
只能先用止血药粉压住周围。
那人始终没有醒。
马宏看得眼睛发红。
“方顺!”
“你他娘的醒醒!”
他用力拍了拍那人的脸。
“听见没有!”
“老子还欠你两趟工钱呢!”
没人回答。
马宏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林默伸手拦住他。
“别拍了。”
“先把人抬到背风的地方。”
“再这么冻下去,没伤也得出事。”
马宏咬着牙点头。
几个人抬着方顺往石头后面跑。
罗凯还趴在地上。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林默一把抓住他。
“能站起来不?”
“能……”
罗凯挣扎着爬起来。
结果刚迈出一步,便疼得一屁股坐了回去。
“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还没长好!”
林默气得想笑。
“你那天赋是回血,又不是能把断腿当场接上!”
罗凯疼得龇牙咧嘴。
“你少废话!”
“先给老子弄件干衣服!”
林默赶紧把备用兽皮取出来,丢给他。
罗凯裹着兽皮,仍然冻得直哆嗦。
他刚才全靠回血天赋撑着。
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开始愈合,可冷得厉害,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
林默蹲下,摸了摸他的腿。
骨头确实断了。
不过已经开始慢慢恢复。
“你这腿得养几天。”
罗凯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
忽然低声问:
“方顺怎么样了?”
林默抬头看向马宏那边。
几个人还围着那名盐工。
马宏正在往他嘴边送温水。
可那人始终没什么反应。
林默沉默了一下。
“还有气。”
罗凯低下头。
许久没说话。
……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河沟里的厮杀已经结束了。
邢二跑了。
这家伙肩膀中了一枪,右手差点废掉。
可他到底有个陷土天赋。
趁着马宏的人忙着救伤员,硬是从另一边的雪地里钻了出去。
那几个同伙却没这么好运。
瘦高男人被马宏砍伤,最后被绑了起来。
那个弓手也没跑成。
另外两人一个受伤被抓,一个趁乱逃进了林子。
马宏没有继续追。
再追,天就黑透了。
而且方顺还等着救命。
林默也没提追人的事。
他左臂上的伤口疼得厉害。
刚才一直顾不上处理,这会儿停下来,才发现半边袖子都快被血浸透了。
幸亏有厚皮和黑髓骨膜。
不然那支箭扎得再深些,说不定真要伤到骨头。
他咬牙把破衣服剪开。
重新上了止血药粉。
包扎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嘶……”
罗凯在旁边看着。
忽然笑了一声。
“你也有今天。”
林默抬头。
“你想挨打?”
“打呗。”
罗凯把断腿往前一伸。
“先把这条腿打好。”
“……”
林默差点被他气笑。
不过看见那条肿得吓人的腿,还是没再骂。
马宏从旁边走过来。
脸色很难看。
“方顺醒了。”
林默立刻抬头。
“怎么样?”
“命应该能保住。”
马宏在旁边坐下。
“伤口还在流血,我已经联系了附近会治疗的求生者,答应了人家一大笔材料。”
说着,他又看向河沟。
“盐没了大半。”
林默皱眉。
“都被抢了?”
“有几袋让他们搬走了。”
马宏摇头。
“还有几袋掉进了水里。”
“捞上来也没法按原来的量算。”
林默没说话。
那可是马宏辛辛苦苦组织人手运出来的盐。
寒潮期间,盐本来就值钱。
这一趟折腾下来,光货物损失就不小。
更别提伤了两个人。
“那些被抓的呢?”
林默问。
马宏看向石头后面。
“绑着。”
“问出什么没有?”
“问了。”
马宏冷笑一声。
“邢二这伙人,最近已经抢了不止三支运货队。”
“他们专挑天快黑的时候下手。”
“靠着那几个天赋,把人堵在河沟和山路上。”
“谁敢反抗,就往死里打。”
林默想起下午被砸坏的雪行骨驮。
眼神冷了几分。
“住哪儿问出来了?”
“没有。”
马宏摇头。
“这几个人嘴硬得很。”
林默站起来。
“我去看看。”
马宏也跟着起身。
两人来到石头后面。
瘦高男人被血藤绳捆着,背靠岩壁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
胳膊上还在往外渗血。
看见林默过来,他明显缩了一下。
“你……你想干什么?”
林默蹲下来。
“邢二呢?”
“不知道。”
“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瘦高男人急忙道。
“他平时也不跟我们说去哪儿!”
林默点了点头。
伸手抓住他受伤的胳膊。
男人立刻惨叫起来。
“啊!”
“松手!”
“松手啊!”
林默没再用力。
只是盯着他。
“你们今天要是直接抢货,我最多把货抢回来,再揍你们一顿。”
“可下面那两个人,差点被你们活活冻死。”
瘦高男人嘴唇哆嗦着。
“我……我也没想杀人!”
“那你刚才拽绳子干什么?”
“……”
男人不吭声了。
林默松开手。
站起身。
“交给马宏吧。”
马宏走过来。
“你不问了?”
“不问了。”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被血藤绳磨破了一大片。
一碰就疼。
“先把人送回去。”
“别让他们也冻死在这儿。”
马宏点头。
刚准备带人走。
那个瘦高男人却忽然喊了一声。
“等等!”
林默回头。
男人喘着粗气。
“我知道邢二有个藏东西的地方!”
马宏脚步一停。
“在哪儿?”
男人犹豫了一下。
“说了……你们能放我走吗?”
马宏脸色一沉。
“你还敢讲条件?”
男人咬着牙。
没再说话。
林默看了他一眼。
“先说。”
“说清楚了,至少不用继续在这儿挨冻。”
男人抬头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
才低声道:
“往北。”
“过了乌鸦沟,还有一条废弃的采石道。”
“那里有几间旧石屋。”
“邢二他们这两天就在附近落脚。”
林默皱眉。
“那里还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
男人赶紧补充。
“真的!”
“我们每次出去都是几个人一队,回来也不一定碰得上。”
“有时候有人出去,就再没回来。”
马宏和林默对视了一眼。
这伙人看来比想象中还散。
既不像正规营地,也不像临时凑起来的三五个流浪汉。
一群掌握不同天赋的人,靠着几条货路抢劫活命。
寒潮越厉害,愿意冒险运货的人越少。
能抢到的东西反而越值钱。
难怪他们敢开口收三成过路费。
“行。”
林默站起身。
“回去再说。”
……
回到采石场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
周凯听说运盐队回来了,带着人早早等在市场门口。
看见方顺被抬下来,他赶紧叫人腾出一间烧着火的石屋。
又拿来干衣服和热水。
平时这家伙嘴碎得很。
今天却一句玩笑也没开。
马宏跟进去以后,没多久又出来了。
“治疗的人还没到。”
周凯皱眉。
“我已经催过了。”
“再催一遍。”
“知道。”
周凯转身就走。
罗凯坐在旁边的木箱上,抱着一碗热汤。
手还在抖。
他喝了两口,终于感觉活过来了一点。
看见林默走过来,赶紧招手。
“哎!”
“过来。”
林默坐下。
“干什么?”
罗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个小小的兽皮包。
打开以后,里面放着几颗灰白色的盐晶。
“给你。”
林默一愣。
“什么?”
“工钱。”
罗凯咧了咧嘴。
“今天这一趟运盐,本来能分我这么多。”
“结果让人抢了。”
“我刚才跟马宏说了,这点先给你。”
林默看了看盐晶。
又看了看他那条缠着木板的腿。
“你这家伙。”
“怎么?”
“命都差点没了,还惦记工钱?”
“废话!”
罗凯瞪眼。
“我给他运货又不是白干!”
林默忍不住笑了。
把兽皮包推回去。
“自己留着。”
罗凯一愣。
“你不要?”
“我要这点盐干什么?”
林默起身。
“你还是留着给那头雪角兽买草料吧。”
罗凯沉默了片刻。
忽然低声道:
“我今天真以为回不来了。”
林默脚步一停。
回头看他。
罗凯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腿。
“刚掉下去的时候,腿直接断了。”
“我还想着有回血天赋,最多疼一会儿。”
“结果底下全是水。”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水是真冷。”
“我腿上的伤口在长,身子却越来越没劲。”
“后来方顺也掉下来了。”
“我想拉他,差点连自己都上不去。”
林默没接话。
罗凯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以前总觉得自己有个B级回血,挨两下也没事。”
“今天算知道了。”
“有时候根本用不着把人打死。”
林默坐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
伸手拿过那碗已经不怎么热的汤。
“行了。”
“少说两句。”
他把汤重新放到炉边热了热。
然后塞回罗凯手里。
“先喝。”
罗凯接过碗。
这次没再嘴硬。
低头喝了起来。
屋外的风越来越大。
雪粒子打在门板上,噼啪作响。
林默靠着火炉坐了一会儿。
左臂的伤口一阵阵抽疼。
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风行靴。
鞋面上全是泥。
下午刚从邢二手里逃出来,晚上又被坑了一回。
两次。
同一个人的天赋。
差点让他吃了大亏。
林默皱着眉,正准备起身。
求生系统忽然亮了。
【孟岚:听说罗凯出事了?】
【林默:腿断了,已经救回来了。】
【孟岚:人没事就好。】
【孟岚:我刚让人去他兽棚看了,小雪角兽还在。】
【孟岚:给它添了草料。】
林默看了一眼旁边的罗凯。
那家伙正低头喝汤。
还不知道这事。
【林默:谢了。】
【孟岚:谢什么。】
【孟岚:对了,你那边还缺人不?】
林默一愣。
【林默:什么意思?】
【孟岚:灰牙今晚巡棚的时候,发现北边有几个人绕着兽棚走。】
【孟岚:没靠近,看到灰牙就跑了。】
林默的手指停住。
【林默:什么时候?】
【孟岚:刚才。】
【孟岚:我已经让人守着了。】
【孟岚:你们今天抓的那伙人,是不是还没清干净?】
林默看着消息。
过了一会儿。
他慢慢站了起来。
炉火烧得正旺。
罗凯抬头看他。
“又怎么了?”
林默没回答。
先把那只装着盐晶的兽皮包塞回罗凯怀里。
然后伸手拿起了靠在墙边的霜血骨枪。
罗凯脸色变了。
“你还要出去?”
“嗯。”
“你胳膊还伤着呢!”
“知道。”
林默把披衣穿好。
一只手系着扣子,动作有些慢。
罗凯急了。
“那你还出去干什么?”
林默系好最后一个扣子。
转头看了他一眼。
“邢二今晚跑了。”
“孟岚那边也有人在转悠。”
“我过去看看。”
罗凯挣扎着想站起来。
“我跟你——”
“你给我坐着!”
林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腿都断了还折腾什么?”
罗凯张了张嘴。
最后骂了一句。
“操。”
林默咧嘴笑了笑。
“行了。”
“你今天已经够折腾了。”
他推开门。
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
身后,罗凯忽然又喊了一声。
“林默!”
“嗯?”
“那伙人可不止邢二一个!”
林默回头。
罗凯盯着他。
“今天下面有个人一直没露面。”
“我听见邢二叫他。”
林默皱眉。
“叫什么?”
罗凯想了想。
“好像叫……”
“石老大。”
林默没说话。
罗凯又补了一句。
“邢二那家伙当时正发火。”
“那人只说了两句,他就没敢继续骂了。”
“我在下面听得清清楚楚。”
林默握着门把手的手慢慢收紧。
过了一会儿。
他点点头。
“知道了。”
随后关上门。
屋里的火光被挡在身后。
林默踩着积雪,朝孟岚的驯兽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