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那头黑色异兽站在木栏后面，两只短角贴着脑袋往后长，身上的暗金色纹路一直延伸到前腿。
一阶巅峰。
孟岚还没把它驯服，就敢往棚里放。
胆子不小。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寒眠兽契。
稀有一阶。
刚合出来，还没捂热乎呢。
【你想让我给它戴环？】
消息发过去。
孟岚很快回了。
【不用。】
【我就是想问问，这种环是不是所有兽都能戴。】
【不是。】
【那你明天过来看看。】
林默想了想。
【收费吗？】
对面停了几秒。
【我给你钱，你来行不行？】
林默乐了。
【行。】
没过多久，又收到一条。
【别带罗凯。】
【为什么？】
【他今天差点让那头小的把我的草料棚拆了。】
林默笑得更厉害。
这事罗凯可没跟他说。
他还以为那小子已经开始享受养兽的快乐了。
关掉面板，林默把寒眠兽契装回盒子。
想了一会儿，又拿出来。
“稀有啊……”
舍不得随便用。
可真遇上一头合适的，难道还一直留着？
林默把盒子扣上。
先睡。
明天见了东西再说。
孟岚的兽棚搭在采石场西边。
地方选得不错。
背后是石坡，前面有一片空地，旁边还挖了条浅沟。
林默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忙活。
三个年轻人正在加固围栏。
其中一个男人两只手泛着土黄色的光。
他按着木桩往下一压。
原本冻得硬邦邦的地面，竟然慢慢陷了进去。
木桩跟着下沉。
再松手。
周围泥土重新冻硬。
林默经过时，多看了两眼。
男人注意到了，咧嘴笑道：
“B级，松土。”
“种地也能用？”
“能。”
男人拍拍手上的泥。
“不过我以前种什么死什么。”
林默笑了。
“那你这天赋挺冤。”
“可不是。”
男人也笑。
“现在倒好，专门给人打桩。”
“你别闲聊了！”
棚里面传来孟岚的声音。
“东边还差三根！”
男人赶紧回头。
“知道了！”
林默走进兽棚。
先闻到一股草料味。
里面还混着兽粪的气味。
不算难闻，但绝对谈不上舒服。
一头长角兽正在低头吃草。
另外两头趴在里面休息。
灰狼守在门口。
看见林默，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林默停下。
“我来找你主人。”
灰狼盯着他。
没动。
“听得懂不？”
还是没动。
孟岚从里间出来。
手里提着一桶水。
“灰牙，回来。”
灰狼看她一眼，慢慢让开。
林默笑道：
“还挺认人。”
“当然。”
孟岚把水倒进槽里。
“养它快一个月了。”
林默一愣。
“你来这世界还没多久吧？”
“从小养到大的？”
“怎么可能。”
孟岚白了他一眼。
“我刚来的时候，它才0级。”
她蹲下来，摸了摸灰狼的脑袋。
“第一次碰见，它正被两头异兽追。”
“我把它救下来，后来一直带着。”
林默看看灰狼。
一阶中期。
不到一个月。
从0级养到一阶中期。
这速度已经相当惊人。
“你给它吃什么了？”
孟岚抬头看他。
“怎么，想学？”
“问问。”
“肉、骨髓，还有几种专门给兽吃的东西。”
她朝旁边一只小箱子努了努嘴。
“我有个天赋能力，能帮它更好地吸收食物里的力量。”
林默这才明白。
难怪。
不是单靠养。
A级御兽本身就能让驯兽成长得比普通野兽快。
灰狼抬头看了孟岚一眼。
她顺手摸摸它的耳朵。
“好了，去看着门。”
灰狼起身走了。
孟岚这才站起来。
“跟我来。”
那头黑色异兽单独关在后面的围栏里。
林默走近以后，才发现它比照片里更大。
一阶巅峰。
体型已经接近一头成年牛。
四肢粗壮，背上的黑毛不算长，下面露着一块块结实的肌肉。
两只角不长，却很厚。
角根附近还有一圈暗金色的纹路。
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
琥珀色。
不像灰狼那样时刻盯着人。
它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
看完又低头。
似乎没什么兴趣。
林默打开鉴定。
【乌金角兽】
【一阶巅峰】
【品质：精良】
【种族特性：裂岩、食矿】
【状态：警惕、轻伤】
精良！
林默眼睛亮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精良品质的一阶巅峰活兽。
普通异兽已经有些难对付。
这种精良的，同级之中绝对不弱。
“你从哪找到的？”
“北边一片石坡。”
孟岚走到木栏前。
“寒潮第一天碰见的。”
“那时候它受了伤，正跟一头异化兽打架。”
“你救的？”
“算是。”
孟岚看着里面的大兽。
“我把那头异化兽引开了。”
“它跑了。”
“后来我去那边找过几次。”
“前天才肯跟我回来。”
林默点头。
难怪现在还不太听话。
这不是养熟的兽。
最多算愿意暂时跟她待在一块儿。
他从包里摸出一只普通路驮环。
刚举起来。
乌金角兽猛地抬头。
四条腿一下绷紧。
“哞！”
声音低沉。
它往后退了一步，脑袋上的暗金纹路竟然亮了一下。
孟岚赶紧按住林默的手。
“收起来。”
林默立即放回包里。
乌金角兽这才慢慢安静。
“怕这个？”
“嗯。”
孟岚皱眉。
“我试过两次。”
“第一次差点被它顶到。”
“第二次它直接撞栏。”
林默看了一眼乌金角兽的脖子。
上面有一道很浅的旧伤。
不是咬伤。
更像以前被什么东西勒过。
“它以前被人养过？”
“不知道。”
孟岚摇头。
“我也怀疑过。”
“可它身上没有项圈。”
林默想了想。
“可能以前戴过。”
孟岚看他。
“你也这么觉得？”
“猜的。”
他指了指那道伤。
孟岚顺着看过去。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
“反正现在不能给它戴。”
“我也不急。”
林默看她。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孟岚笑了。
“让你看看它值不值得养。”
“……”
林默没忍住。
“你这不是自己都决定养了吗？”
“我想听听别人怎么说。”
“为什么？”
“它每天吃的东西太贵了。”
孟岚指向旁边一个木槽。
林默走过去。
槽里没多少草。
反而放着几块碎石。
其中一块表面还泛着淡蓝色。
林默伸手拿起来。
寒髓铁。
很小的一块。
大概只有核桃大。
已经被啃掉了一半。
他愣住。
“它吃这个？”
“嗯。”
“精良一阶矿材？”
“我知道。”
孟岚脸色有点不好看。
“昨天才发现的。”
“我原本拿来试它会不会喜欢。”
“结果它真吃。”
“你知道这玩意多贵吗？”
林默当然知道。
前两天高阳为了这么一块矿，差点跟他吵起来。
结果到了这里。
直接变口粮了。
他低头看乌金角兽。
那东西正慢悠悠嚼着嘴里的碎矿。
咔嚓。
咔嚓。
吃得还挺香。
林默脸都抽了一下。
“养不起吧？”
孟岚叹气。
“快养不起了。”
说着，又看向他。
“所以我才想问，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我又不是养兽的。”
“可你有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孟岚道。
“还有昨天那个环。”
“你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
林默忽然发现，别人一旦知道他能弄出好东西，就容易产生一些不太好的期待。
什么问题都想来问问。
可惜万物熔炉再强，也不能凭空变矿。
他正准备说话。
乌金角兽忽然站了起来。
四蹄踩在地上。
朝他们走近两步。
林默手里还拿着那块寒髓铁。
乌金角兽低头。
鼻子凑过来。
闻了闻。
随后张嘴。
林默赶紧把手收回来。
“想吃啊？”
乌金角兽抬头看着他。
林默想了想。
从包里摸出一块普通冻纹铁。
放到它嘴边。
乌金角兽闻了闻。
扭头。
不要。
再换寒髓铁。
它立即凑过来。
舌头都伸出来了。
“……”
还挺挑。
林默拿着矿，忍不住笑了。
“这东西比我还会吃。”
孟岚站在旁边。
脸色更愁。
“所以才麻烦。”
她想了想。
“我准备去找老彭。”
“让他以后挖到这种矿，先卖我一部分。”
林默看她。
“你知道老彭？”
“知道。”
孟岚笑了一声。
“现在采石场还有谁不知道他？”
“昨天他拿着那把骨镐，逢人就说高阳做的。”
“高阳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林默也乐了。
这老彭。
看来是真喜欢那把镐。
林默原本准备回去。
可刚走到门口，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砰！
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木栏上。
紧接着有人喊：
“孟姐！”
孟岚脸色一变。
立即往回跑。
林默也跟上。
刚进后院，就看见乌金角兽已经把半边木栏撞裂了。
它四蹄踩着雪，脑袋上的金纹一闪一闪。
鼻子里不停喷气。
旁边一个负责添草的年轻人吓得脸色发白。
“它突然就——”
“别过去！”
孟岚抬手打断。
林默也停住。
寒狩视界展开。
乌金角兽身体很热。
但热量并不均匀。
前腿和角根附近尤其明显。
那是力量在往外涌。
“它怎么了？”
林默问。
孟岚没回答。
她已经伸出了手。
掌心淡青色的纹路慢慢浮现。
乌金角兽原本还在撞栏。
突然停了一下。
孟岚往前走。
一步。
两步。
它低头冲她吼了一声。
孟岚没退。
但脸色越来越白。
林默看见她额角已经出了汗。
“别硬来。”
“我知道。”
孟岚声音有点紧。
“它不是想伤人。”
林默皱眉。
“那它想干什么？”
孟岚没有立即回答。
她闭了闭眼。
掌心的青纹又亮了一次。
下一刻。
乌金角兽突然转头。
死死盯向兽棚外面。
林默顺着看过去。
那边只有一堆碎石。
还有老彭昨天送来的两袋矿。
孟岚睁眼。
“它在找东西。”
林默一愣。
“找什么？”
“不知道。”
孟岚喘了口气。
“很急。”
“它想出去。”
说着，乌金角兽又是一头撞在木栏上。
咔嚓！
这次真撞断了。
木片飞出去。
旁边那个添草的年轻人吓得转身就跑。
林默脚下一动。
直接冲到缺口前。
霜血骨枪横过来。
“停！”
乌金角兽猛地抬头。
两只短角顶在枪杆上。
砰！
一股巨力传来。
林默两只脚陷进雪里。
手臂微微发麻。
好家伙。
一阶巅峰。
精良品质。
力量比普通一阶强太多了。
他咬牙往下一压。
乌金角兽被压得低了一点。
却没有退。
反而再次发力。
林默眉头一挑。
“还挺犟！”
两边僵持。
雪地不断被踩碎。
孟岚已经冲了过来。
“林默！”
“干嘛？”
“别伤它！”
“我没想伤！”
林默气得想骂。
这不是在帮你挡吗？
孟岚忽然伸手，按在乌金角兽脖子上。
青纹亮起。
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林默看见她嘴唇一下白了。
“你行不行？”
“闭嘴！”
孟岚咬牙。
“松枪！”
“松了它顶我怎么办？”
“不会！”
林默看了她一眼。
犹豫片刻。
还是慢慢松了力。
乌金角兽果然没有继续顶。
它转过脑袋。
用角轻轻碰了一下孟岚的手臂。
随后，又看向兽棚外面。
低低叫了一声。
孟岚扶着它的脖子，喘了好一会儿。
“它想出去。”
“我知道。”
“它不是要跑。”
林默没说话。
孟岚抬头看他。
“它要找同伴。”
“同伴？”
林默看着乌金角兽。
“它还有一群？”
孟岚摇头。
“我只能感觉到它很着急。”
她顿了顿。
“还有害怕。”
“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
林默皱眉。
孟岚的御兽天赋，并不是能直接听懂兽说话。
她只能感知到一些很强烈的情绪。
有时候能明白它们想要什么。
有时候也会弄错。
但刚才那种感觉——
她很确定。
乌金角兽想走。
而且不是为了逃。
孟岚想了一会儿，忽然把旁边的绳子拿了起来。
林默看她。
“你还要绑？”
“不绑。”
孟岚把绳子扔到一边。
随后走到乌金角兽面前，伸手摸摸它的角。
“想走就走。”
林默一愣。
“你不要了？”
孟岚没回头。
“它本来就不是我的。”
“……”
这话让林默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孟岚会舍不得。
毕竟一阶巅峰的精良异兽。
换成自己。
真不一定舍得放。
孟岚却只是拍了拍兽的脑袋。
“去吧。”
乌金角兽看着她。
没有动。
孟岚往旁边让了让。
它才慢慢走出围栏。
走出去十几米。
又回头。
孟岚笑了。
“看我干什么？”
乌金角兽低低叫了一声。
孟岚站在那里。
过了片刻，忽然回头问林默：
“你下午有事吗？”
林默看她。
“干嘛？”
“陪我走一趟。”
“去哪？”
“跟着它。”
林默没马上答应。
孟岚又道：
“我自己去也行。”
她已经开始拿武器。
“不过那边可能有危险。”
林默看了看乌金角兽。
又看孟岚。
一阶巅峰的精良异兽。
这么着急。
甚至不惜撞开围栏。
它要找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而且——
林默摸了摸藏鲜囊。
里面那块寒眠兽契还在。
刚才乌金角兽靠近时，兽契曾经微微发热。
很轻。
但确实有反应。
这东西认不认自己，先不说。
至少说明它符合契约条件。
林默心里有点痒。
可再看孟岚。
人家好不容易养出点感情。
自己真拿兽契往它身上一拍。
不管成不成，都不太像回事。
“先说好。”
林默道。
孟岚抬头。
“什么？”
“发现好东西，怎么分？”
孟岚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你就惦记这个？”
“那不然呢？”
“行。”
孟岚把短刀插好。
“各凭本事。”
林默点头。
“可以。”
两人准备出门。
乌金角兽已经在前面走了。
走出一段。
它忽然停下。
四蹄踩在雪里。
脑袋上的暗金纹路慢慢亮起。
下一刻。
它低头用角在地上一顶。
咔！
冻得坚硬的石面，竟然被它硬生生顶开一道裂缝。
林默眼睛一下瞪大了。
这就是裂岩？
一阶巅峰的天生能力，果然够猛。
乌金角兽没有继续往前。
而是把鼻子凑到裂缝边。
闻了闻。
随后，竟然从里面拱出一小块深蓝色的东西。
寒髓铁。
而且比老彭之前挖出来的品质还好。
林默蹲下去，捡起来。
系统鉴定随即出现。
【寒髓铁精矿】
【精良·一阶】
【寒性力量浓度较高】
林默拿着矿。
半天没动。
孟岚也愣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林默先开口。
“你这兽……”
“以前会找矿？”
孟岚摇头。
“我不知道。”
“它没在我面前干过这个。”
林默低头看看手里的矿。
又抬头看乌金角兽。
那东西已经继续往前走。
边走边闻。
时不时用角顶开一块冻石。
林默忽然很想笑。
老彭有硬石感知。
高阳有骨匠。
孟岚有御兽。
现在连一头兽都能找到特殊矿材。
这个世界的好东西，还真不是随便谁都能拿到。
他把寒髓铁精矿收进藏鲜囊。
赶紧跟上。
“孟岚。”
“嗯？”
“你这兽要是真回来了。”
“别光喂它吃矿。”
孟岚回头。
“为什么？”
“让它自己挖。”
“……”
孟岚看着他。
好一会儿，没忍住笑了。
“你还真是雁过拔毛。”
林默也笑。
“那也得它愿意。”
两人刚走出兽棚后的石坡，前面的乌金角兽忽然停下。
它没有再低头找矿。
而是抬起脑袋。
朝着远处的林子，发出一声很低的长鸣。
片刻之后。
林子深处竟然传来了回应。
也是兽鸣。
只是声音虚弱了许多。
乌金角兽猛地往前冲去。
孟岚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快！”
她拔出短刀，跟了上去。
林默也提起霜血骨枪。
然而两人刚追出几十米。
寒狩视界里便出现了几团新的热源。
不是兽。
是人。
三个。
其中两个正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另一个蹲在地上。
手里似乎拽着什么。
林默脚步慢了下来。
紧接着，他听见了人的笑声。
“还真回来了。”
“我就说吧，抓住小的，大的肯定舍不得跑。”
“这下两头都有了。”
孟岚站在他身边。
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前面的乌金角兽已经冲进林子。
一声怒吼骤然响起。
林默握紧了枪。
这回不用猜了。
有人比他们更早盯上了这头精良异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