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岚把那头一阶异兽牵进采石场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往后退了几步。
那是一头成年雪角兽。
比罗凯那只幼兽大了将近三倍，肩膀又宽又厚，两只长角向后弯着，角尖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它脖子上套着两道绳，四条腿也缠着兽筋。
即便如此，三个负责牵绳的男人仍被折腾得够呛。
“慢点！”
“左边！拉左边！”
“你别往后拽啊！”
一声闷响。
最前面的男人摔了个屁股墩。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孟岚回头瞪了他一眼。
“昨天怎么教你的？”
男人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的雪。
“它突然往前冲，我能怎么办？”
“松绳。”
“松了不跑了？”
“那你现在拽住了？”
“……”
男人低头看看自己磨破的手套，没吭声。
林默站在人群外面，瞧得挺有兴致。
那头成年雪角兽正在低头刨雪。
鼻子喷着白气，四肢绷得很紧。
系统鉴定随即出现。
【雪角兽】
【一阶中期】
【品质：优良】
【种族特性：踏雪、强健】
【状态：高度警惕】
一阶中期。
难怪这么能折腾。
旁边罗凯正抱着自己的小兽，眼珠子都快贴过去了。
“以后能长这么大？”
林默看他。
“你嫌它现在小？”
“那倒没有。”
罗凯摸摸怀里的小东西，忍不住笑。
“就是想着以后骑出去，多威风。”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
罗凯那头幼兽正在啃草。
连人家说什么都懒得管。
“你先把它养到不咬你再说。”
“昨天已经不咬了。”
话音刚落，小兽一口咬住他袖子。
罗凯：“……”
林默没忍住，笑出了声。
孟岚没急着开始。
她先让人把成年雪角兽牵到采石场中间的空地。
旁边准备了草料、水，还有一圈临时钉好的木桩。
杜峰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
“弄这么大阵仗，真能当场驯好？”
孟岚看他一眼。
“谁告诉你当场就能养熟？”
“你不是说今天让大家看看A级御兽？”
“看可以。”
孟岚把手套摘下来。
“别指望我摸一下，它就跪下来认主人。”
杜峰笑了。
“那你这天赋也没传的那么神。”
孟岚没理他。
走到雪角兽面前。
两人隔着三四米。
雪角兽猛地抬头。
鼻子里呼哧呼哧往外喷气。
孟岚停下。
伸出一只手。
她的手掌上慢慢浮起几道淡青色纹路。
林默原本还在看热闹，这下来了精神。
雪角兽的动作变了。
不是突然听话。
而是原本绷得紧紧的身体，稍微松了一点。
孟岚往前走半步。
雪角兽就退半步。
她停，它也停。
周围没人再说笑。
过了一会儿，孟岚忽然蹲下，把一把草料放在雪地上。
然后自己往后退。
雪角兽低头闻了闻。
没吃。
反倒冲她刨了一下前蹄。
孟岚脸色微微发白。
身边那头灰狼立即站了起来。
低吼。
雪角兽一听狼叫，立刻炸了。
砰！
前蹄狠狠踏进雪里。
两根绳索猛地绷直。
后面牵绳的人险些被拽倒。
“把狼带走！”
孟岚猛地回头。
一个跟她来的年轻人赶紧把灰狼往后领。
灰狼有些不情愿。
走出十几米，还在回头。
孟岚重新看向雪角兽。
“刚才不是叫你们离远点？”
那个年轻人低头。
“它以为你有危险。”
孟岚抹了把额头。
“我知道。”
“下次别让它自己判断。”
林默听见这几句，倒是多看了那头灰狼一眼。
能自己护主。
可有时候护得太积极，也会坏事。
雪角兽显然受了惊。
孟岚连着试了两次。
都没再靠近。
她索性坐到一块石头上。
闭眼歇了一会儿。
罗凯忍不住问：
“这就完了？”
孟岚睁开眼。
“急什么？”
“我看你刚才也没怎么驯啊。”
“那你来？”
罗凯立刻往后退。
“不来。”
周围又是一阵笑。
孟岚却没笑。
她低头揉着太阳穴，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
这一次没有伸手。
只是坐在雪地上。
离雪角兽还有几步。
一人一兽僵持了足足好几分钟。
雪角兽终于低下头。
闻了闻那把草。
咬了一口。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孟岚没动。
又过了一阵，雪角兽把剩下的草也吃了。
随后，竟然主动朝她走近半步。
孟岚慢慢伸手。
手掌停在它鼻子前面。
雪角兽闻了闻。
没有顶。
她这才轻轻碰了一下它的额头。
掌心的青纹亮了一瞬。
雪角兽闭了闭眼。
孟岚长长吐出一口气。
等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
身后那个年轻人赶紧扶了一把。
“姐？”
“没事。”
她摆摆手。
又看向雪角兽。
“把外面那道绳解了。”
年轻人犹豫。
“现在？”
“嗯。”
绳子解开。
雪角兽立刻往外走。
围观的人一下散开。
然而它只走出去五六步，就停了。
回头看了孟岚一眼。
孟岚拍了拍手里的草袋。
雪角兽犹豫片刻。
慢慢走了回来。
这一次。
没人笑。
连杜峰都把胳膊放下了。
孟岚伸手摸了摸它脖子。
然后抬头。
“今天先这样。”
有人忍不住问：
“这就算驯服了？”
“不算。”
孟岚拿起水囊，灌了两口。
“今天它肯靠近我。”
“明天得看它愿不愿意跟着走。”
“过几天，还要让它认地方、认人。”
她说到这里，瞥了罗凯一眼。
“你那头小的也一样。”
罗凯点头。
这次没贫嘴。
他看着那头成年雪角兽，眼里有些羡慕。
刚才要是换成他去摸。
多半已经被顶飞了。
人群慢慢散开。
孟岚走到林默面前。
“环带了？”
“带了。”
林默从藏鲜囊里取出一只灰黑色铜环。
正是昨天合成的简式路驮环。
孟岚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精良？”
“零级。”
“能给一阶用？”
“普通一阶没问题。”
孟岚点头。
“用我的长角兽试。”
她吹了声哨子。
远处一头背着货袋的长角兽走过来。
孟岚把旧皮绳解掉。
换上新环。
林默在旁边说明了固定路线怎么记录。
孟岚听完，皱起眉。
“只能一条？”
“这只只能一条。”
“想换路呢？”
“重新带它走一遍。”
她没说好坏。
直接牵着长角兽，绕采石场走了一圈，又出了入口，走到北边的石坡下。
那头长角兽平时本就听话。
记路倒不费劲。
回来以后，孟岚把货袋重新绑紧。
又拿出一小袋盐挂上去。
“自己走？”
林默点头。
“试试。”
孟岚按他说的激活了铜环。
长角兽先看了她一眼。
随后调头。
迈开四蹄，朝刚才去过的石坡走去。
没有人牵。
也没有人跟。
到了坡下，停住。
孟岚等了一会儿，重新发出返回的指令。
长角兽又慢慢走回来。
一趟结束。
孟岚没说话。
她蹲下来检查铜环，又摸了摸长角兽的脖子。
过了一会儿，抬头看林默。
“它路上如果碰到危险呢？”
“会停，也会躲。”
“能打吗？”
“不会替你打。”
“那要是有异兽追？”
“该跑还是会跑。”
孟岚点头。
没有继续问。
反倒走到旁边，找来一个替她牵兽的男人。
“老许。”
“哎。”
“以后石坡那段路，你不用天天跑了。”
男人一愣。
“那我干什么？”
“跟我出去抓兽。”
“……”
老许看看长角兽，又看看林默。
脸上忽然露出笑来。
“真的？”
“你不愿意？”
“愿意！”
他高兴得差点把手里的绳子扔了。
孟岚也笑了一下。
随后才重新看向林默。
“这种环还有几只？”
“你要多少？”
“先五只。”
林默乐了。
“你昨天就说五只。”
“昨天是打算试。”
孟岚把铜环摘下来。
递回去。
“今天是真的要。”
“拿什么换？”
“你开价。”
林默想了想。
“你昨天说能帮我看兽。”
“嗯。”
“我以后真抓到好的，你得教我怎么养。”
“可以。”
“还有呢？”
孟岚皱眉。
“还有？”
“你不会觉得五只精良路驮环，就值一句教我养兽吧？”
“……”
孟岚盯着他。
半晌，笑了。
“你倒是真会做买卖。”
她转身，从自己的货袋里拿出一只小木盒。
打开。
里面躺着三枚暗青色的薄片。
每枚都有指甲盖大小。
表面隐约能看见细细的纹路。
林默接过一枚。
系统信息跳了出来。
【安魂鳞】
【精良·一阶】
【由特殊精神类异兽脱落的鳞片制成】
【可缓解部分驯养生命的惊恐与躁动】
林默眼睛动了一下。
精神类材料。
这个他正缺。
之前合路驮环时，还得拿灰纹路签凑。
有了这东西，能试的配方就多了。
“哪来的？”
孟岚看他。
“自己弄的。”
“什么兽？”
“你要知道这个？”
“问问。”
孟岚笑笑。
“那得加钱。”
林默也笑。
行。
同行。
两个人最后谈了半天。
五只简式路驮环。
换三枚安魂鳞、两份完整一阶兽材，以及孟岚以后帮他辨兽、驯养指导的约定。
但林默没有答应立刻交五只。
“今天这只你先拿着。”
“剩下四只过两天给你。”
孟岚问：
“为什么？”
“材料得准备。”
她没再追问。
只把那只路驮环收了起来。
“行。”
“不过我有个条件。”
林默挑眉。
“你也有？”
“废话。”
孟岚指了指采石场外面。
“我准备把驯兽棚搭起来。”
“以后要是有人买你的环，你得告诉他，我这里能帮着养兽。”
林默想了想。
“可以。”
“还有？”
“你的人要买装备、兽骨、矿石，也可以来找我。”
孟岚笑出了声。
“我发现你这人……”
她停了一下。
“行。”
“以后互相介绍生意。”
两人伸手握了一下。
这笔买卖算是谈成了。
马宏是在他们谈完以后过来的。
他在旁边看了半天。
脸上倒没什么不高兴。
“孟岚。”
“嗯？”
“你那个棚准备搭哪？”
“采石场西面。”
“那边有条冻沟，背风。”
马宏看她。
“西面？”
“怎么？”
“那边我准备留给运盐的车队。”
孟岚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跟谁说的？”
“周凯。”
孟岚笑了。
“那你找周凯去。”
马宏也笑。
“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吗？”
两人说着说着，又把地图拿了出来。
林默原本准备走。
结果被周凯拽住。
“你别走。”
“干嘛？”
“这事你也得说两句。”
“为什么？”
“那块地方离你的运货路线近。”
林默低头看地图。
马宏要的是路。
孟岚要的是棚。
两边其实没完全撞上。
可真让兽棚堵住路，以后雪行骨驮来回运货肯定麻烦。
他看了一会儿。
伸手指了指西边的石坡。
“棚放上面。”
孟岚皱眉。
“那里风大。”
“那就往后挪一点。”
“挪了以后地不平。”
马宏忽然道：
“我出人给你平。”
孟岚看他。
“白出？”
“不是。”
马宏笑了笑。
“以后我盐坑的驮兽，在你那里寄养。”
“价钱好说。”
孟岚想了一下。
“可以。”
周凯拿着木炭，在地图上划了两笔。
“行了。”
“棚在这里。”
“路留在这。”
“谁以后再乱搭东西，自己拆。”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雪。
“这下我能走了吧？”
周凯头也不抬。
“能。”
“以后有事别总喊我。”
“行。”
过了一会儿。
周凯又喊：
“林默！”
“又怎么了？”
“你那雪行骨驮什么时候来取货？”
“下午。”
“矿都堆满了！”
“……”
林默回头看他。
周凯一脸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有它以后不用人搬了吗？”
林默被噎了一下。
半天才骂出一句：
“你是真拿我当货行了。”
周凯嘿嘿笑。
“那不然呢？”
林默下午没再出去。
回到木屋，他先把三枚安魂鳞放在桌上。
随后取出剩下的灰鸣铜、精良兽骨粉。
还有昨晚没舍得动的寒髓铁矿。
万物熔炉一开，几样东西立刻有了反应。
林默把一枚安魂鳞放进去。
火焰轻轻晃了一下。
再加灰鸣铜。
反应明显强了些。
最后是寒髓铁。
刚放进去，整团火突然往上一窜。
林默手一停。
“嗯？”
他原本只是想试着做只更好的路驮环。
可现在的反应——
好像不太一样。
【检测到特殊材料组合】
【存在未知合炼方向】
林默盯着那团火。
嘴角慢慢扬起来。
来了。
这种感觉，他可太熟了。
不是照着已经会的配方做东西。
是往里面丢几样看着搭不上边的材料。
最后出来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从仓库拿出一点冰心血膜。
没有全放。
只切下一小片。
万物熔炉的火猛地一卷。
随后，出现了新的提示。
【未知合炼】
【当前材料契合度：较高】
【可能产生特殊变异】
林默一下来了精神。
他把材料重新摆好，检查了一遍。
寒髓铁。
安魂鳞。
灰鸣铜。
冰心血膜。
都是现成的。
花掉会心疼。
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试一次。”
他搓了搓手。
确认合炼。
火焰瞬间收拢。
没有平时那种噼啪声。
反而安静得有些奇怪。
过了十几秒。
火里突然传出一声轻响。
叮。
林默眉毛一挑。
不会又是路驮环吧？
再过一会儿。
火落了。
一件东西掉在炉前。
不是环。
是一块巴掌大的暗青色薄片。
表面有细密的银纹，边缘柔软，摸上去却有种骨头一样的韧劲。
林默拿起来。
正反翻了两遍。
“这是什么？”
系统信息随即出现。
【寒眠兽契】
【品质：稀有·一阶】
【特殊合炼产物】
【可在符合条件的驯养生命与主人之间建立稳定的精神联系】
【契约成功后，双方可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彼此的大致状态】
【驯养生命可在主人允许下自主行动，并根据熟悉的指令返回】
【契约成立需双方接受，不可强制】
林默看着那几行字。
愣了一会儿。
再往下。
【附带效果：寒眠】
【契约生命在休息时，可缓慢恢复体力，并提高寒冷环境下的适应能力】
【当前可建立契约数量：1】
一只。
而且得双方接受。
林默拿着东西，半天没说话。
这玩意儿跟路驮环完全不同。
路驮环只是让兽认路。
孟岚的御兽天赋可以安抚、指挥很多兽。
可这东西——
它是给自己养的兽用的。
真正把一头兽变成能长期一起行动的伙伴。
而且还是稀有一阶。
林默盯着那块兽契。
忽然想起孟岚今天那头成年雪角兽。
一阶中期。
身体强。
跑得快。
如果能契约一头这样的……
那以后出去探索，还用得着自己天天跑？
想到这里。
他眼睛越来越亮。
不过很快。
又想到一个问题。
自己没有驯养生命。
雪行骨驮不是活的。
拾荒虫倒是活的。
可它已经是自己的合成造物。
林默转头看向炉边。
拾荒虫正抱着一块兽肉啃。
见他看过来，触角晃了一下。
林默蹲下。
把寒眠兽契放在它面前。
“来。”
拾荒虫凑近闻了闻。
随后——
张嘴就咬。
林默赶紧收手。
“不是吃的！”
拾荒虫扑了个空。
还挺不高兴。
林默气笑了。
“你是真什么都敢吃。”
他把兽契举到眼前。
系统没有出现契约成功的提示。
显然不行。
也对。
这东西不能随便往谁身上一拍就成。
林默重新站起来。
把寒眠兽契收好。
本来还在琢磨明天去哪弄头合适的兽。
忽然又笑了。
刚才孟岚还说，养兽得慢慢来。
自己转头就弄出这么个东西。
但这东西也没法替他抓兽。
想用。
还得先有一头真正愿意跟着自己的。
林默摸着那块薄片，越想越有点心痒。
外面天已经黑了。
寒潮还在刮。
他倒不急着今晚出门。
先把这好东西收起来。
等明天去问问孟岚。
她见过的兽多。
总该知道附近有什么值得养的。
不过——
林默拿起寒眠兽契，又翻过来看了看。
稀有一阶。
只有一次机会。
要真随便找头普通兽就用了，自己怕是得心疼好几个月。
他重新把兽契放回藏鲜囊。
关掉熔炉。
“明天再说。”
刚准备去弄晚饭，私聊忽然亮了。
这次不是周凯。
孟岚。
【林默。】
【你今天那只路驮环，还有吗？】
林默一愣。
【不是给你一只了？】
【那只我试过了。】
【很好用。】
【但我刚才发现一件事。】
林默来了兴趣。
【什么？】
过了一会儿。
孟岚发来一张照片。
一头比今天那只成年雪角兽还高半个脑袋的黑色异兽，正站在木栏后面。
两只角很短。
身上却有一层暗金色的细纹。
它没有绑绳。
只是安静地站着。
隔着照片，林默都觉得那双眼睛不太对劲。
紧接着，孟岚发来一句。
【这是我在寒潮第一天碰见的。】
【一阶巅峰。】
【今天终于肯让我靠近了。】
【你那只环，它不肯戴。】
林默看完。
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寒眠兽契。
又看了眼照片。
这一次。
嘴角实在没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