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栏离仓库不远。
乌岩走得很快。
刚出院子，前面已经有人喊了起来。
不是蓝星话。
听不懂。
但那个急劲，不用听懂。
林默跟着拐过两间石屋，一眼就看见了出事的地方。
三米多高的木栏塌了一半。
地上散着草。
两具剥剩下的兽骨被踩进雪里。
十几个灰墙驿的人堵在外围。
长矛全举着。
却没人敢再往前。
栏里面，一头黑色巨兽正低着脑袋喘气。
肩膀快到林默胸口。
四肢粗得不像犬类，背上一条硬毛从脖颈一直炸到尾根。
嘴角挂着血。
脚边还丢着半条兽腿。
二阶的。
林默只扫了一眼。
系统信息已经出来。
【黑脊獒】
【二阶初期】
【驯养生命】
【状态：狂躁、轻伤】
还真是二阶。
难怪吃得这么好。
黑脊獒脖子上套着一圈灰铜环。
一边已经崩开。
还挂着半截断链。
它每动一下，铜环就撞在一起。
哑哑地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最前面。
左手全是血。
还在冲黑脊獒低声喊着什么。
那东西根本不听。
一爪拍在木桩上。
咔！
碗口粗的木头当场裂开。
外围的人一起后退。
乌岩脸沉下来。
“老格，退！”
老人没退。
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
黑脊獒猛地抬头。
吼！
一股腥热的气喷出来。
老人终于被旁边两个人拖了回来。
“它怎么了？”
马宏问。
乌岩盯着栏里。
“守兽环坏了。”
“它认不出人。”
罗凯一听，往前看了两眼。
“杀？”
那老人猛地回头。
眼睛一下红了。
乌岩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才低声道：
“真出栏。”
“就杀。”
老人嘴唇动了动。
最后没骂。
只把脸别开。
林默看得出来。
这东西不是刚抓回来的。
老人左手腕上，全是陈年的咬痕。
裤腿还沾着刚才喂食用的血。
养了很多年。
可二阶就是二阶。
真失控冲进住人的地方，谁心疼都没用。
林默正看着。
后面的雪行骨驮跟了过来。
咔。
骨蹄踩到石板上。
黑脊獒耳朵猛地一动。
吼声停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它盯上了雪行骨驮胸前那半圈旧铜。
鼻子用力嗅。
往前走了一步。
铜环。
叮。
黑脊獒脖子上的断环也轻轻一响。
叮。
刚才还暴躁得要撞栏的东西，竟然没再动。
只是死死盯着。
林默眼睛亮了。
“先别杀。”
乌岩回头。
“你有办法？”
“没试过。”
“……”
罗凯忍不住道：
“那你说得这么肯定？”
林默没搭理他。
往前一步。
黑脊獒立刻转头。
喉咙里重新滚出低吼。
林默停。
“它那个环，跟驮兽的一样？”
“不一样。”
乌岩道。
“路驮环认路。”
“守兽环认人。”
“坏了以后呢？”
“偶尔能认。”
乌岩脸色不太好。
“刚才还好好的。”
“北边铃一响，它突然发疯。”
又是铃。
林默看了一眼那只裂开的守兽环。
万物熔炉有反应。
很明显。
“能摘吗？”
这次说话的是那个老人。
中文比乌岩更生。
“不能。”
“它不让碰。”
林默指了指自己的雪行骨驮。
“把这个牵过去。”
乌岩皱眉。
“你确定？”
“不确定。”
“……”
“所以你们站远点。”
乌岩盯了他一眼。
最终还是挥手。
周围的人散开。
罗凯也跟着退。
退两步又停了。
“我要不要留？”
“你留下干什么？”
“挨打。”
林默看他。
“那你站右边。”
罗凯真去了。
还挺高兴。
马宏在后面看得嘴角抽了一下。
林默没自己靠近。
他让雪行骨驮先走。
一步。
两步。
骨架走到栏边。
黑脊獒的低吼越来越轻。
它鼻子几乎贴到了那半圈旧铜上。
闻。
碰一下。
叮。
这一次，它竟然慢慢坐了下来。
老人眼睛都睁大了。
嘴里喊了一声。
黑脊獒耳朵动动。
没咬人。
林默立刻道：
“现在。”
老人反应比谁都快。
开栏。
进去。
手先摸黑脊獒脖子。
那东西身体绷了一下。
老人停住。
低声说话。
很轻。
像哄孩子。
过了一会儿。
手继续往下。
摸到断环。
扣。
咔。
取下来了。
整个过程没人出声。
直到老人抱着那只守兽环退出来。
乌岩才长长吐了口气。
“给我。”
林默伸手。
老人没给。
抱得很紧。
“你做什么？”
“修。”
老人看乌岩。
乌岩点头。
他这才慢慢递过来。
到林默手里时。
还补了一句：
“别弄坏。”
林默低头看着已经裂成两半的东西。
“……”
这要求多少有点为难。
乌岩给了他一间空屋。
门关上。
谁都没让进。
马宏站门外。
“要帮忙喊。”
林默回了一句：
“你会修？”
外面安静。
走了。
林默这才把守兽环放到地上。
系统信息展开。
【残损守兽环】
【精良·一阶特殊造物】
【核心结构破损】
【原有认主信息紊乱】
【可修复】
下面还有材料需求。
灰鸣铜。
有。
兽骨粉。
灰墙驿仓库一大堆。
最后一样却很麻烦。
【目标生命长期气味/血液残留】
林默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难怪别人不会修。
这个东西不是把两截铜焊回去就行。
它得重新把“这是谁的兽”认回来。
林默开门。
老人还在外面。
居然没走。
“它的血有吗？”
“有。”
“以前掉的毛？”
“有。”
老人看他的眼神一下变了。
“你真会？”
“先拿。”
老人转身就跑。
没多久。
一小瓶暗红色兽血。
一大把黑硬毛。
连黑脊獒以前掉的一颗犬齿都带来了。
林默看见那颗牙。
“这个也给？”
老人犹豫。
“要吗？”
“要。”
门再次关上。
万物熔炉开启。
断环。
灰鸣铜。
少量兽骨粉。
一滴血。
三根黑毛。
林默本来想把犬齿也放。
刚碰到火。
反应猛地一涨。
他手停住。
不是修复反应。
是另一个方向。
【可强化】
林默盯着两个字。
心一下痒了。
修好。
已经能交差。
强化——
那就不一样了。
可这是人家的东西。
第一次做生意就把别人项圈炼成别的。
多少有点不讲究。
林默捏着犬齿。
犹豫了三秒。
“问一下。”
门又开。
老人还在。
“我可以试着让它更结实一点。”
“可能会变。”
老人明显没听明白。
“能让黑牙听话吗？”
“应该能。”
“那就弄。”
“你不问怎么变？”
老人摇头。
“别让它死。”
说完。
又守门口去了。
林默看着他背影。
“……”
还挺痛快。
犬齿入炉。
火一下卷高。
这次反应彻底完整。
【高度适配】
“来。”
确认。
火焰吞掉所有东西。
铜色、黑色、暗红几种光缠在一起。
时间不长。
十几秒。
火落。
一只完整的新环掉在地上。
颜色比以前深。
灰黑。
正面保留着旧纹。
内侧却多了一圈很细的黑色骨质。
林默拿起来。
有点沉。
【黑牙守环】
【精良·一阶】
【由旧式守兽环修复强化而来】
【保留原有目标识别】
【守栏：佩戴目标在熟悉区域内更易维持稳定】
【唤回：目标未彻底失控时，可通过环响与熟悉气味提高召回成功率】
【耐久大幅提高】
林默看完。
第一反应——
值。
第二反应——
这东西能不能自己做？
下一行正好跳出来。
【已解析部分守兽环结构】
【当前解析度：42%】
【可继续通过同类造物、完整结构或多次修复提高解析】
林默脸上的笑一下没压住。
这才是最大的东西。
不是一只环。
是方法。
四十二。
再修几只。
未必不能自己做。
真到了那一步——
外面那些活兽就不只是肉。
能拉货。
看家。
找路。
甚至拿来养。
林默以前从没认真想过这个。
因为野兽再好。
抓回来也会跑。
会咬人。
总不能天天拿绳拴。
现在这个缺口，好像突然被撬开了一点。
他把环拎起来。
开门。
“好了。”
老人一下站直。
第一眼看环。
第二眼看林默。
“变了。”
“嗯。”
“还能用？”
“试试。”
老人接过去。
摸了很久。
指腹从新长出来的黑色内圈上慢慢蹭过。
没问。
快步往北栏走。
这次围的人更多。
黑脊獒还蹲在雪行骨驮旁边。
只是已经开始不耐烦。
尾巴一下下扫雪。
老人进去。
它抬头。
没动。
新环靠近。
黑脊獒忽然嗅了嗅。
耳朵立起来。
老人把环套上。
咔。
扣死。
铜纹亮了一下。
非常淡。
老人后退。
嘴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
“赫。”
黑脊獒没有反应。
周围人的脸色都紧了一下。
老人又叫：
“赫！”
这次。
黑脊獒看了他一眼。
慢慢站起来。
老人指地。
“伏。”
林默听懂了这个字。
大概是特意用给蓝星人看的。
黑脊獒站着没动。
老人脸上已经开始冒汗。
几秒后。
叮。
守环自己轻轻一响。
黑脊獒耳朵抖了抖。
然后。
前腿弯下。
伏地。
整个北栏安静了。
老人嘴唇一下抿住。
手背到身后。
像怕别人看见在抖。
乌岩走过去。
蹲下。
检查新环。
再看黑脊獒。
“起来。”
兽起。
“退。”
兽退。
“守。”
黑脊獒转身。
自己走到断掉的围栏旁边坐下。
面向外。
这次连罗凯都忍不住。
“真修好了。”
不是修好那么简单。
乌岩当然看得出来。
原来的守兽环需要驯养者反复安抚。
旧了以后，经常失灵。
这只新环——
比没坏以前还好用。
他抬头。
看林默的眼神彻底不同了。
“你从哪学的？”
林默想了想。
“天赋。”
没细说。
乌岩也没追。
只是点头。
“蓝星人的天赋。”
听语气。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东西。
林默记住了。
没现在问。
今天得到的已经够多。
“说好的东西。”
林默主动提醒。
乌岩看他一眼。
“你倒不忘。”
“为什么要忘？”
乌岩转身就走。
仓库。
那颗黑色种子。
先给了。
然后又搬出一只小木箱。
打开。
里面全是灰黑色碎铜。
大小不一。
很多都带旧纹。
“这些也给你。”
林默眼睛一亮。
比看到那颗种子还高兴。
“全给？”
“废的。”
乌岩道。
“我们不会修。”
林默伸手抓了一把。
万物熔炉连续发热。
别人眼里的废铜。
他现在看——
全是守兽环解析度。
“还有吗？”
乌岩脸一黑。
“你别太贪。”
“我就问问。”
“有。”
“……”
林默一下笑了。
乌岩看着他那张脸。
忽然有点后悔说实话。
“剩下的以后换。”
“行。”
“还有。”
乌岩指仓库里的东西。
“你说的肉、盐、药、工具。”
“能用的，都可以带来。”
林默点头。
“怎么算？”
“按东西换。”
“谁定价？”
乌岩看他。
“你。”
“我？”
“你的东西，你自己开。”
林默想了想。
“那挺好。”
马宏在后面听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插一句：
“盐也收？”
乌岩看他。
“收。”
马宏嘴角一下起来。
“量大呢？”
“也收。”
这下笑得比林默还明显。
来这一趟。
林默修环。
马宏也没白来。
盐坑的盐有了第二个出口。
而且不是在玩家里互相换。
是真正卖进了本地人的聚居点。
他看林默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
这地方值钱。
非常值钱。
离开前。
林默又去看了一眼黑脊獒。
二阶。
趴在新修好的栏边。
安静得和刚才判若两兽。
老人正给它处理爪边的伤。
一边弄。
一边低声骂。
黑脊獒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
脑袋压在前腿上。
偶尔哼一声。
林默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二阶又怎么样。
养久了。
一样会挨骂。
老人发现他。
招手。
林默走过去。
老人从旁边木桶里捞出一样东西。
扔过来。
啪。
林默接住。
一块暗红色的肉。
冻得很硬。
“什么？”
“它剩的。”
老人指黑脊獒。
“二阶。”
林默眼睛一下亮了。
“给我？”
老人点头。
“你修环。”
“它没死。”
“给你。”
很简单。
没谈价格。
也不是乌岩答应的报酬。
就是他自己给。
林默掂了一下。
起码两斤。
二阶兽肉。
以前得七个区域前列的一阶一起拿命打。
现在修个环。
别人直接塞两斤。
这个生意——
真能做。
他刚准备收。
黑脊獒忽然抬头。
盯着他手里的肉。
林默动作停住。
黑脊獒也不动。
一人一兽对视。
“你的？”
黑脊獒鼻子喷了口气。
老人一巴掌拍它脑袋。
“吃你的。”
它又趴回去了。
林默笑得不行。
肉收进藏鲜囊。
走人。
回去的路上。
雪行骨驮背上多了整整一箱碎环。
黑种。
二阶兽肉。
还有乌岩让他带走试用的两种本地药草。
来的时候只是一条项圈线索。
回去的时候，东西已经压了半架。
马宏走在旁边。
忽然开口：
“你发现没有？”
“什么？”
“那地方缺很多东西。”
林默当然发现了。
盐。
铁工具。
药。
甚至做工更好的刀。
灰墙驿有自己的东西。
也有他们缺的。
玩家这边同样。
双方以前没碰上。
或者碰上过，却没建立稳定交易。
现在中间出现了一条口子。
马宏笑道：
“盐坑能供。”
“我知道。”
“你采石场能收其他人的货。”
“嗯。”
“再用骨驮往这边运。”
林默转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马宏踩着雪。
心情明显不错。
“这条路要是跑起来。”
“以后不只是捡尸体、抢资源箱了。”
林默没接。
可脑子里已经出现了画面。
采石场收货。
盐坑供盐。
高阳做工具。
老彭挖矿。
蒋川他们找特殊材料。
灰墙驿拿出本地资源。
雪行骨驮来回搬。
万物熔炉把里面最值钱、别人不会用的东西再吃一遍。
这才舒服。
不是自己一个人天天趴雪里捡。
人越多。
他的路反而越宽。
正想着。
雪行骨驮忽然停了。
胸前的半圈旧铜——
叮。
一声。
林默脚步也停。
不是北。
不是旧路。
骨架慢慢转向左边。
一片没走过的林子。
马宏皱眉。
“又怎么了？”
林默把今天留下的最后一片旧项圈碎片拿出来。
靠近。
叮。
方向没变。
周成已经蹲了下去。
扒开新雪。
下面露出几个很大的蹄印。
新鲜。
不止一头。
他顺着往前看。
半晌。
抬头。
“又有一批。”
马宏问：
“灰墙驿跑出来的？”
周成摇头。
“脚不一样。”
林默看着骨驮指的方向。
心里反而跳了一下。
不是灰墙驿的。
可同样带着能被旧环感应的东西。
那就说明——
类似灰墙驿这样的地方。
可能还不止一个。
雪行骨驮往前迈了一步。
林默伸手拉住。
今天够了。
不追。
他却低头看了一眼背上那箱碎环。
嘴角慢慢起来。
一个灰墙驿。
已经让他赚了这么多。
要是还有第二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