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这个吗？”
马宏还等着。
林默把那块铜片翻过来。
孔。
灰纹。
还有那个刚在旧路币上见过的记号。
“不认识。”
马宏明显不信。
“那你看这么久？”
“觉得值钱。”
“……”
这回答太坦然。
马宏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林默把铜片递回去。
“这东西你要吗？”
“我要它干什么？”
“那给我。”
马宏笑了。
“刚说值钱。”
“嗯。”
“然后你白拿？”
林默也笑。
“你想要什么？”
这才对。
两个人蹲在尸体旁开始谈。
另外两具带项圈的一阶异兽也已经被拖过来。
项圈都不完整。
一头只剩半截皮带。
另一头铜环被砍裂了。
系统鉴定更干脆。
【残损的未知驯兽用具】
连品质都没有。
旁边一个参与猎杀的人看了两眼。
“这破东西你也收？”
林默头也没抬。
“收。”
“拿肉换？”
“看多少。”
那人立刻把自己刚扯下来的半截项圈递过来。
“一斤一阶肉。”
林默抬头。
“你怎么不去抢？”
“你自己说值钱。”
“值钱跟我傻有什么关系？”
旁边有人笑了。
最后半斤普通肉。
成交。
第二块更便宜。
一包盐。
马宏手里那块最完整。
他没要肉。
“以后你弄明白这玩意儿干什么。”
“告诉我。”
林默想了两秒。
“可以。”
“那归你。”
三块。
全到手。
高阳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等人走开，才低声问：
“你真知道有用？”
“不知道。”
“那你收？”
林默把最后一截皮绳塞进袋子。
“试试又不亏。”
高阳看着那袋破烂。
再看看自己怀里刚换来的几根好骨。
最后还是觉得林默有病。
“我半斤肉都舍不得。”
“所以你没万物熔——”
林默声音顿住。
高阳也顿住。
两个人对视。
高阳慢慢眯眼。
“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说万物什么？”
“你听错了。”
“我耳朵没伤。”
林默拿起枪。
“你脚还疼不疼？”
高阳脸色一变。
“你少转——”
“疼就早点回去。”
“……”
高阳盯着他走远。
越想越不对。
林默没在采石场久待。
四头一阶的肉、皮、骨最后怎么分，他拿自己该拿的一份。
没有多占。
真正让他一路惦记的——
反而是那袋别人不想要的破项圈。
回到家。
门关。
枪放好。
他连外衣都没脱。
先去把骨驮架拖了出来。
这东西最近越来越不够用了。
以前拖一头一阶尸体。
很好用。
现在呢？
冰骨熊这种大体型，勉强。
二阶霜甲犀，想都别想。
采石场的材料一多，他每次还得自己来回搬。
今天一袋矿。
明天两张兽皮。
再往后几十个人往那送东西——
总不能让他榜五每天当搬运工。
“来。”
林默蹲在地上。
三块项圈残件摆开。
冻纹铁矿。
一阶长骨。
寒脉晶。
又从仓库翻出两条完整兽筋。
最后把骨驮架推到万物熔炉前。
火刚亮。
反应就来了。
三块破项圈同时发热。
最完整那枚铜片甚至轻轻震了一下。
林默眼睛亮了。
真有东西。
【可进行修复】
第一条。
林默直接略过。
修个旧项圈干什么？
家里又没牛。
【可进行同类结构复原】
还是不要。
第三条出来时。
林默没再动。
【检测到已有自主负载造物】
【可进行功能融合】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骨驮架。
“果然。”
骨驮架本来就能自己走。
可“自己走”和“自己干活”，完全两回事。
它会跟。
会停。
不会认路。
更不会自己跑一趟再回来。
林默把三块项圈都丢进去。
火明显高了一截。
再放冻纹铁。
反应一般。
寒脉晶。
强。
一阶长骨。
强。
兽筋。
稳定。
林默摸着下巴。
又去翻仓库。
最后拿出一块冰骨熊留下的普通脊骨碎料。
不是熊王脊。
那根稀有材料他还舍不得。
只是旁边拆下来的优良骨料。
放。
火焰猛地一卷。
【高度适配】
林默嘴角已经起来。
“就这个。”
确认。
骨驮架第一个被火吞进去。
紧跟着是材料。
原本半人高的一团火突然膨胀。
里面传来连续的咔咔声。
像骨头自己在接。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
等。
这次没疼。
合的又不是自己。
看着别人——不，看着东西遭罪。
舒服多了。
十几秒。
火收。
一个东西从炉前慢慢站了起来。
林默仰头。
“……”
原来的骨驮架已经没了。
面前是一具四足骨架。
没有头。
前低后高。
躯干中间仍是原本放货的架槽。
四条腿的关节却已经完全重做。
灰白骨面里夹着一层浅蓝。
胸前挂着半圈旧铜环。
乍一看。
像有人把一头瘦得只剩骨架的驮兽放在屋里。
林默围着它走了一圈。
骨架也跟着转。
咔。
咔。
四只骨蹄踩在木地板上。
每一步都自己找平衡。
林默停。
它也停。
“蹲下。”
没反应。
“趴？”
没反应。
林默皱眉。
面板这才弹开。
【雪行骨驮】
【品质：精良·一阶】
林默眼睛一下亮了。
一阶。
旧骨驮架只是精良0级。
几块别人当破烂的项圈，真给它抬上去了。
继续看。
【负载能力大幅提高】
【可适应积雪、冻土、碎石等复杂地形】
【寒冷环境不降低行动能力】
这些都还正常。
下一条——
【认路】
【可记录已亲自走完的固定路线，并在路线安全状态下自主往返】
林默看了两遍。
“自主往返？”
他一下站直。
不是跟着。
是自己走。
这区别太大了。
以后采石场有东西。
他甚至不一定要亲自去拉。
先带骨驮走一次。
记路。
以后让它自己跑。
不过家里的位置不能暴露。
林默脑子立刻转到附近那个废石坑。
再找个隐蔽中转点。
采石场到中转点让它自己运。
自己只走最后一段。
舒服。
非常舒服。
以前骨驮架替他省力。
现在这东西开始替他省时间。
面板最后还有一条。
【旧环寻迹】
【保留部分旧式驯兽环功能，可对同源驯养标记产生微弱感应】
林默脸上的笑慢慢停了。
他看向骨驮胸前那半圈铜环。
“同源……”
伸手把今天从一阶异兽身上拆下、没有投入合炼的一小片碎铜拿出来。
刚靠近。
雪行骨驮胸口的旧环轻轻一响。
叮。
然后。
整个骨架转身。
面朝西南。
林默没动。
把碎片拿开。
骨驮慢慢转回来。
再靠近。
叮。
又朝西南。
很坚定。
“……”
刚才还只是猜。
现在不太像了。
那三头兽。
确实来自同一个地方。
而万物熔炉把别人眼里的破项圈——
炼成了能找回去的东西。
林默嘴角重新往上。
“不急。”
“先试你能不能干活。”
世界秘密可以晚一点。
新玩具必须现在玩。
院门打开。
风雪立刻灌进来。
林默给雪行骨驮绑上两袋石料。
又觉得太轻。
再加一袋木材。
还是稳。
最后把一整块冻硬的一阶兽后腿扔上去。
原来的骨驮架到这时候，已经有点吃力。
现在四条腿只稍微下沉。
然后——
站稳了。
林默自己都乐了。
“再来。”
又一袋矿。
绑紧。
出去。
雪已经没过脚背。
雪行骨驮第一步踩下去。
骨蹄只陷一小截。
第二步。
第三步。
越来越快。
林默从走变成小跑。
它跟得稳稳的。
货一点没晃。
到一段碎石坡。
林默故意没绕。
自己直接上。
骨驮紧跟。
四条腿分别找落点。
咔、咔、咔几下。
就上来了。
比人还稳。
林默站坡顶。
回头看它。
风雪里。
一具没头的骨头架子背着几百斤东西。
老老实实停在下面。
画面挺邪门。
可林默越看越喜欢。
“好东西。”
这才叫好东西。
不是面板上多一个词。
明天开始。
采石场的矿。
皮。
骨。
肉。
那些别人嫌重、运不回来的东西——
都可以往他这边流。
而他不用再一次次浪费时间拖。
寒潮让别人连门都不敢出。
他现在不但能出去。
连搬东西都可以交给一副骨架。
林默突然想起老彭那句。
“以后不用天天等人施舍。”
他低头看雪行骨驮。
自己好像也一样。
以前需要什么。
自己出去找。
现在——
让别人找。
让别人挖。
让骨驮搬。
他只需要决定什么东西值得进炉。
这种感觉，比单纯力量涨两点还爽。
林默当晚就给周凯发了消息。
【明天在采石场给我留块地方。】
周凯：
【你不是说不天天来？】
【我不来。】
【那留什么？】
林默拍了一张雪行骨驮。
发过去。
对面安静了。
十秒。
二十秒。
【这什么鬼？】
林默笑了。
【运货的。】
周凯：
【它会自己走？】
【会。】
又是很久。
【你到底还有多少这种玩意？】
林默想了想。
【不多。】
周凯显然没信。
【所以你准备让它自己来采石场？】
【先走一次。】
【以后你把我要的东西绑上去。】
【它自己回来。】
周凯那边直接发来：
【……】
紧接着：
【林默。】
【嗯？】
【我们昨天才刚把交易点弄起来。】
【你今天连送货的都不准备自己来了？】
林默躺在暖床上。
看着这句话。
心情特别好。
【不然呢？】
周凯半天没回。
最后只有三个字。
【你真行。】
第二天。
雪行骨驮第一次进采石场的时候。
效果比林默想的还大。
它刚从入口走进去。
二十多人一起安静。
最先反应的是高阳。
他本来蹲着挑骨头。
抬头看了一眼。
不动了。
又看一眼。
站起来。
“这什么东西？”
林默跟在后面。
“骨驮架。”
高阳指着四条腿。
“你管这个叫骨驮架？”
“升级了。”
“什么时候？”
“昨晚。”
高阳绕着它转了一圈。
越看脸越黑。
“你用什么做的？”
林默没说话。
高阳突然看见胸前那半圈铜环。
人停了。
“昨天的项圈？”
“嗯。”
高阳看看项圈。
又看看这具精良一阶的骨驮。
再想想自己昨天那句：
半斤肉都舍不得。
脸开始有点疼。
“……”
林默故意问：
“怎么？”
高阳憋了半天。
“那几个项圈还有吗？”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
高阳转身就往昨天兽尸拆解的地方走。
“你干嘛？”
“我找找有没有漏的。”
林默终于笑出来。
周围的人也慢慢围上来。
有人摸骨腿。
刚伸手。
雪行骨驮自己往旁边退了一步。
那人吓得手都缩了。
“它还会躲？”
“会一点。”
“多少斤能拉？”
“不知道。”
“卖吗？”
“不卖。”
“做一个呢？”
“暂时不做。”
问的人越来越多。
林默反而不答了。
把货卸下来。
骨驮站在旁边。
自己不动。
老彭也来了。
抱着新挖的冻纹铁矿。
看见雪行骨驮以后，盯了半天。
第一句：
“这东西能去矿上吗？”
林默转头。
两个人对视一下。
老彭眼睛已经亮起来。
林默也笑了。
“能。”
一条新路就在这一句话里出来了。
矿不用老彭一点点背。
骨驮能去。
一次拉更多。
矿多了。
高阳有材料。
自己也有。
采石场能换。
避难所能升级。
熔炉又能继续吃。
昨天还只是几块别人嫌没用的破项圈。
一晚上过去。
能挖出来的东西，都开始变多了。
人散开一些后。
林默把昨天留下的那块项圈碎片拿出来。
悄悄靠近骨驮胸前。
叮。
铜环轻响。
雪行骨驮再次转身。
西南。
这一次。
周成正好站在旁边。
他顺着方向看了一眼。
“昨天兽群就是从那边来的。”
林默点头。
周成又问：
“它能找？”
“只能感应。”
“多远？”
“不知道。”
周成沉默两秒。
眼睛已经开始往西南飘。
林默一看他这个表情。
“你别想。”
“我没说。”
“你脸上说了。”
周成没反驳。
就在这时。
马宏从盐摊那边快步过来。
手里拿着刚画过的地图。
“正好。”
“我刚找你。”
林默看他。
“什么事？”
马宏把地图摊在骨驮背上。
手指落在西南。
和铜环指的方向几乎重合。
“刚刚回来两个人。”
“他们顺着昨天兽群的痕迹走了七八公里。”
“看到东西了。”
林默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
马宏指尖往下一点。
“墙。”
“很长。”
“石头的。”
“雪里还能看见一部分。”
“里面有烟。”
周成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马宏继续：
“还有一件事。”
“他们在墙外看见活的兽。”
“脖子上——”
他低头。
看向雪行骨驮胸口那半圈旧铜。
“全戴着这个。”
林默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
居然是那片围墙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兽。
项圈。
旧文明留下来的设施。
也许还有能用的建筑。
别人昨天看见的是一群冲出来的怪。
他现在看到的却像——
一个还没开过的仓库。
雪行骨驮胸前。
铜环轻轻一响。
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