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到采石场的时候，入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还没走近，就听见罗凯在里面喊：
“我说了不卖！你们听不懂？”
“你冲我喊什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我又没抢你的。”
“那你一直盯着它干什么？”
“它好看，我不能多瞧两眼？”
林默拨开前面的人。
一眼就看见了罗凯。
这家伙怀里抱着雪角兽，两只胳膊圈得紧紧的。
小兽明显不舒服，四条腿乱蹬，脑门上的短角还撞了他一下。
罗凯疼得龇牙，却愣是不肯松手。
对面站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挺高，短发齐着下巴，左边脸颊有道细长的旧伤。
兽皮外衣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一截皮护腕。
她身边趴着一头灰狼。
体型不算特别大，肩背却很厚，灰黑色的毛贴着身体，耳朵始终竖着。
更远一点，还有两头背着货袋的长角兽。
林默扫了一眼。
灰狼，一阶中期。
两头长角兽也都是一阶。
好家伙。
一个人带三头一阶出来做生意。
“林默！”
罗凯看见他，眼睛一亮。
“你来得正好。”
林默走过去。
“怎么回事？”
“她想买我的兽。”
“出多少？”
“……”
罗凯瞪大眼睛。
“你怎么也先问价？”
“我又没说让你卖。”
林默看向对面的女人。
“你就是那个A级御兽？”
女人也在打量他。
“孟岚。”
“林默？”
“嗯。”
“榜五？”
“暂时是。”
孟岚笑了一下。
“你倒挺会说话。”
她蹲下来，朝罗凯怀里的小兽伸手。
罗凯立即往后退。
孟岚没再靠近。
“你这样抱着，它会以为你要吃它。”
罗凯低头看了看。
雪角兽还在蹬腿。
他犹豫片刻，终于把它放回雪地。
刚落地，小兽就挣着往外跑。
罗凯赶紧拽绳。
孟岚皱眉。
“松一点。”
“松了它跑了怎么办？”
“那你养它干什么？天天跟它拔河？”
旁边有人笑。
罗凯脸一红。
“你到底买不买？不对，我不卖！”
孟岚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雪。
“二十斤一阶肉。”
“再加一张精良兽皮。”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这个价确实不低。
现在寒潮还没过去，二十斤一阶肉足够换来不少木炭、药品和建材。
罗凯眼神动了一下。
但只动了一下。
“不卖。”
孟岚也没恼。
“那你跟我走。”
“啊？”
“兽还是你的。”
她指了指身后的两头长角兽。
“我有地方养，有饲草，也有人会照料。你跟着干活，兽养好了，出任务按贡献分钱。”
罗凯没立刻拒绝。
这次是真犹豫了。
昨晚他回去才发现，养兽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棚子要修。
草要备。
粪便得清。
小东西半夜还叫。
马宏那边的人已经来问过一次，什么时候能让它干活。
它现在连牵着走都费劲。
哪有那么容易。
而孟岚这里，什么都现成。
他低头看了看雪角兽。
小兽正低头舔雪，对自己的身价一无所知。
“我考虑考虑。”
孟岚点头。
“行。”
她没再逼。
转身准备走。
林默却忽然叫住她。
“等等。”
孟岚回头。
“还有事？”
“你那两头驮兽，怎么让它们一起走的？”
“天赋。”
“能同时管三头？”
“现在可以。”
“还可以更多？”
孟岚看着他，没立即回答。
反倒笑了。
“你想学？”
“问问。”
“问可不免费。”
“……”
林默觉得这女人挺适合跟周凯做生意。
她抬手，在嘴边吹了声短哨。
灰狼立刻起身。
两头长角兽也同时转过头。
下一刻。
三头异兽竟然一起动了。
灰狼先往左。
两头长角兽跟着转向。
它们绕过一排摆在雪地上的材料，步子始终不乱。
孟岚站在原地没动。
更没拿绳牵。
走完一圈，她手指轻轻一勾。
灰狼回来，趴下。
两头长角兽则自己停在了旁边的木架前。
其中一头还低头，把松开的货袋绳叼起来，放到架上。
周围人看得直瞪眼。
林默也有些眼热。
雪行骨驮确实好用。
可它只会认固定路线，路上真出了事，还得自己处理。
孟岚这些兽不一样。
会听令。
会躲人。
甚至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A级天赋确实有东西。
孟岚额角出了一点汗，随手抹掉。
“看够了？”
“差不多。”
“满意？”
“还行。”
孟岚看他一眼。
“嘴挺硬。”
林默笑了。
“你也不差。”
罗凯一直没说话。
直到那头灰狼重新趴下，他才忽然开口：
“你能让我的雪角兽也这么听话？”
孟岚看向他。
“现在不能。”
“为什么？”
“它怕我。”
罗凯愣住。
“怕你？”
“你自己看看。”
孟岚往前走了两步。
雪角兽立即缩到罗凯腿后。
两只短角顶着他的小腿，身子绷得紧紧的。
孟岚停下。
“我身上有狼的味道。”
“它能不怕？”
罗凯低头。
雪角兽把脑袋藏得更深了。
他有点得意。
“那它还是跟我亲。”
孟岚没理他的得意。
“你救过它？”
“嗯。”
“救完一直是你喂？”
“对。”
“那就先好好养。”
说着，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小捆灰绿色的草。
扔给罗凯。
“拿去。”
罗凯没接。
草落在雪地上。
他看着孟岚。
“什么意思？”
“它这几天吃这个比较好。”
“多少钱？”
“先喂吧。”
“我不要白给的。”
孟岚抬头。
看了他一眼。
“行。”
“下次给我带两斤肉。”
罗凯这才弯腰捡起来。
还顺手抖了抖上面的雪。
孟岚看见，嘴角动了动。
她做御兽这一行以后，见过不少人。
有人拿兽当刀。
有人把兽当货。
罗凯这种也不少见。
没钱。
没本事。
偏偏舍不得。
最后能不能养成，谁知道呢。
她转身要走。
林默再次开口。
“你还缺驮兽吗？”
孟岚回头。
“怎么？”
“我能弄到路驮环。”
“路驮环？”
她眉头一皱。
“那是什么？”
林默看了眼远处的雪行骨驮。
“给驮兽用的。”
“戴上以后，熟悉的路可以自己走。”
孟岚原本只是随便听听。
听到后半句，眼神却变了。
“自己走？”
“嗯。”
“没人跟着？”
“路线记好了可以。”
她没有立即问价。
先走到雪行骨驮旁边。
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铜环。
雪行骨驮往旁边退了一步。
孟岚收手。
“你这个也是？”
“差不多。”
“谁做的？”
林默看她。
没说话。
孟岚也没追问。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道：
“我这两头驮兽，如果能自己来回运货，就不用天天有人牵着。”
“对。”
“东西坏了呢？”
“可以修。”
“兽跑丢呢？”
“环又不是绳子，拴不住它。”
孟岚点了点头。
倒没有因为这句话失望。
过了一会儿，她问：
“能做几只？”
林默看她。
“你要多少？”
“五只。”
林默眉毛一抬。
“你还有五头兽？”
“现在没有。”
孟岚笑了笑。
“过几天就有了。”
说完，她也不多解释。
“先给我一只试试。”
“拿什么换？”
“你想要什么？”
林默刚准备说材料，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你们驯兽的人，是不是知道很多异兽的习性？”
“看什么兽。”
“会不会找巢穴？”
“会。”
“能判断一头兽值不值得养？”
“多数能。”
孟岚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默指了指自己的骨驮。
“以后我有想抓的兽，你帮我看。”
“看完呢？”
“该怎么养，教我。”
孟岚乐了。
“你想学御兽？”
“学点养兽的本事。”
“你自己没天赋，学了也不一定有用。”
“那是我的事。”
孟岚想了想。
点头。
“可以。”
“不过我要先试环。”
“没问题。”
两人约好明天在采石场试一次。
孟岚走的时候，身后的灰狼忽然回头，盯着林默的雪行骨驮看了好一会儿。
林默也看着它。
一阶中期的御兽。
要是真自己养一头，平时守家、出门打猎都能省不少事。
不过这事急不来。
别人A级御兽，花了不知道多少心思才养成。
自己靠几只环，就想让野兽直接听话？
想得倒美。
人散得差不多时，高阳终于过来了。
手里还拿着刚才老彭带来的矿。
“看这个。”
林默接过。
深蓝色的矿石只有半个拳头大。
表面很粗糙，里面却夹着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纹路。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寒髓铁矿】
【品质：精良·一阶】
【含有少量寒性精华，可用于一阶装备及特殊建筑材料】
林默眼睛一亮。
“老彭呢？”
“挖矿去了。”
“这么冷还去？”
高阳瞥他一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他昨天弄出一块这个，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走了。”
林默翻着矿石。
“还有多少？”
“不知道。”
高阳蹲下来。
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块普通冻纹铁。
两块放一起。
区别很明显。
普通冻纹铁只是颜色发蓝。
这块寒髓铁，却能隐隐看到里面流动的冷光。
“我试过。”
高阳说。
“做骨甲的时候加一点，韧性好很多。”
“你拿它做骨甲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高阳瞪他。
“我的天赋就是干这个的！”
他伸手拿回矿石。
指尖浮起浅浅一层灰白。
那矿石表面的细小银纹，竟然顺着他的手指一点点亮了起来。
很快。
他手里的兽骨也起了变化。
灰白色的骨面上，慢慢浮出一层细密的蓝纹。
虽然很快又暗下去，但林默看得清楚。
“还能这么用？”
“我也刚试出来。”
高阳有点得意。
“你别以为我天天只会做骨斧。”
林默笑了。
“行。”
“那你以后缺矿找老彭。”
“我已经谈好了。”
“……”
林默忽然发现。
高阳现在做生意比以前熟练不少。
自己还没开口，人家已经把后面的材料来源谈妥了。
“那你找我干什么？”
“找你换东西。”
“什么？”
“火岩。”
高阳说。
“再给我两块。”
“没有了。”
“你不是去灰墙驿弄了好几块？”
“剩两块。”
“那正好。”
高阳把寒髓铁往他手里一塞。
“一块矿，换两块火岩。”
林默掂了掂。
“你抢劫啊？”
“精良一阶！”
“火岩现在也值钱。”
两个人蹲在雪地里，讨价还价了半天。
最后一块寒髓铁，换了一块火岩，外加半斤一阶肉。
高阳拿到东西，连午饭都不准备吃了。
“我回去试。”
“你昨晚睡了多久？”
“忘了。”
“……”
林默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别把自己熬死了。”
高阳头也不回。
“死不了。”
走出去几步，又补了一句：
“真做成了，先给你看。”
林默看着他走远。
没再叫。
每个人都有自己惦记的东西。
高阳惦记新装备。
老彭惦记矿。
罗凯惦记自己的小兽。
孟岚则已经开始打算弄五头新的驮兽。
这些人可没谁闲着。
林默下午回到木屋以后，没有立即开炉。
他先去看了看储物间。
里面的材料已经堆得有些满了。
大块兽骨靠着墙。
几袋冻纹铁和其他矿石塞在角落。
火岩单独放在一只木箱里。
那颗黑色生命种还没动。
还有最近收的兽皮、灵草、碎环。
乱七八糟。
林默站门口看了一会儿。
伸手揉了揉额头。
“得再弄个库房了。”
四级木屋确实比以前大不少。
可现在每天都有东西进来。
雪行骨驮来回运两趟，就能塞进不少。
以后要是真弄起固定交易，恐怕还会更多。
他走进工作区，把寒髓铁放到桌上。
又拿出之前留着的冰心血膜。
还有一块从灰墙驿换回来的火岩。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
万物熔炉微微发热。
林默蹲下来。
看了一阵。
没急着合。
这几样东西单独都挺有用。
寒髓铁能做装备。
冰心血膜可以继续强化身体或御寒防具。
火岩则能长时间供热。
放在一起会出什么？
他也不知道。
以前他可能随手就试了。
可现在手上的材料越来越贵。
随便赌一次，失败就心疼。
不过……
林默看着仓库里那堆东西。
忽然笑了。
以前是怕材料不够。
现在是材料多到不知道先用哪个。
这种烦恼，倒也不坏。
他正准备开炉试一小份。
私聊亮了。
周凯。
【林默。】
【刚才孟岚找我了。】
林默停手。
【找你干什么？】
【问路驮环。】
【我没说你的事。】
【然后呢？】
周凯回得很快。
【她想在采石场旁边建个驯兽棚。】
【准备招十个有驯养、采集或者战斗天赋的人。】
林默看着消息。
孟岚动作还真快。
上午才见面。
下午已经开始张罗。
又一条消息到了。
【马宏有点不高兴。】
【为什么？】
【他盐坑那边刚招了几个养兽的人。】
【现在有两个想去孟岚那边。】
林默忍不住笑。
这下热闹了。
马宏辛辛苦苦拉起来的人，别人一句话就能招走。
但也没办法。
人家A级御兽。
手底下三头一阶驯兽。
想跟着她干活的人肯定不少。
林默正想着。
周凯又发来最后一条。
【还有件事。】
【孟岚的灰狼下午带回来一头活兽。】
【一阶。】
【没受伤。】
林默坐直了。
【活捉的？】
【对。】
【她说准备明天当着大家的面驯一次。】
过了几秒。
周凯又补：
【她还让我通知你。】
【路驮环最好带上。】
林默看完，低头瞧了瞧桌上的灰鸣铜和碎环。
笑了。
“行啊。”
A级御兽要当众驯一头一阶活兽。
这场面，他还真想看看。
不过明天……
林默把寒髓铁重新拿起来。
指尖轻轻敲着矿石。
也许自己得先把手头的东西折腾明白。
不然人家天赋一亮，驯兽棚一建。
以后采石场附近的活兽生意，可就真让孟岚一个人包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