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墙驿这一趟，回来的时候比去的时候沉多了。
雪行骨驮背上压着一箱碎环。
三块火岩。
两包药草。
还有沙骨硬塞给林默的那两斤二阶兽肉。
最上面挂着那颗黑种。
一晃一晃。
罗凯盯了一路。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还要？”
“白给你要不要？”
罗凯想都没想。
“要。”
林默看他一眼。
“那你问什么？”
“……”
罗凯发现跟这人聊天有时候特别没劲。
马宏倒一路心情不错。
嘴里都在算盐。
灰墙驿要。
黑松集估计也要。
两个本地聚居地一出现，盐坑原本只在玩家之间流通的东西，忽然多了新去处。
走到采石场附近，他终于忍不住。
“明天我再送一批过去。”
林默问：
“你认识路？”
马宏一顿。
“不认识。”
“那你说什么。”
“你不是认识？”
“我明天没说要去。”
马宏看了眼雪行骨驮。
又看林默。
“你不是有这个？”
林默脚步一停。
还真提醒他了。
采石场比早上又多了几个人。
但已经没昨天那么乱。
入口那块木板上，规矩又多了两条。
字还是周凯写的。
歪。
但看得懂。
想打架，先出去。
骗一次，以后别来。
下面不知道谁又加了一行：
欠债也别跑。
“这谁写的？”
林默问。
周凯正在火边吃东西。
头都不抬。
“高阳。”
“他欠谁了？”
“没人欠他。”
周凯嚼着肉。
“他说先写着。”
林默：“……”
很符合高阳。
说曹操，曹操就从石壁另一边出来了。
手里抱着三根兽骨。
看见林默先看人。
再看雪行骨驮。
最后——
眼睛落到背上那箱碎环。
“这么多？”
林默立刻把箱子往里面推了推。
高阳脸一黑。
“我又不抢。”
“你昨天还在尸体堆里找漏的。”
“那是捡。”
“有什么区别？”
“没人要的是捡。”
“现在有人要了。”
高阳被堵了一下。
干脆不说。
又看见旁边的火岩。
“这个给我一块。”
“干嘛？”
“炉子。”
高阳蹲下。
拿起一块。
手指在表面蹭了两下。
“我的骨料冬天不好处理。”
“胶容易凝。”
“火烧大了又容易坏。”
“这个一直温，正好。”
林默没马上答应。
“拿什么换？”
高阳早知道会这样。
把怀里三根骨往地上一放。
“完整一阶腿骨。”
“全给你。”
林默拿起来看。
两根优良。
一根普通。
保存得确实不错。
“再加一个。”
“什么？”
“以后老彭那边的矿，你帮我留一份。”
高阳盯着他。
“你自己不会跟他说？”
“懒得跑。”
“……”
高阳发现这人现在越来越过分。
以前至少还愿意自己捡材料。
现在连问矿都嫌跑。
可再看那块火岩。
还是咬牙。
“行。”
“成交。”
一块火岩到手。
高阳抱着就走。
走出两步。
又回头。
“箱子里的坏环。”
“你要是真修不出来——”
“怎么？”
“给我留几个。”
高阳道。
“我想拆。”
“行。”
这个可以答应。
两个人各干各的。
谁也没围着谁转。
老彭今天没在采石场。
去挖矿了。
他那把冻骨矿镐做出来以后，整个人像重新找着活了。
周凯说早上天没亮多久就走。
还带了两个年轻人。
说按挖出来的量分矿。
“他还招人了？”
林默有点意外。
“不是招。”
周凯把碗底的肉汤喝干净。
“人家自己找他的。”
“昨天看见他一袋袋往这里背矿。”
“今天就有人问能不能帮忙。”
“一个腿脚不好，但力气大。”
“另一个天赋能让手掌变硬。”
“他说试一天。”
周凯把碗放下。
“成不成还不知道。”
林默点点头。
没评价。
倒觉得挺正常。
一个人一天能挖多少？
有镐。
有矿。
自然就有人想凑过来。
人开始多以后。
事情会自己长。
不需要他一个个安排。
周凯擦了擦嘴。
“对了。”
“你的东西。”
他把旁边一张兽皮掀开。
底下放着几样材料。
两块异化骨。
一小袋灰色矿砂。
还有个密封小陶瓶。
“都有人指名卖你的。”
“价格我压过一次。”
林默拿陶瓶。
晃。
里面有液体。
“谁的？”
“蒋川。”
“他说是地洞里滴下来的。”
“他人呢？”
“又出去了。”
林默皱眉。
“寒潮还敢跑？”
周凯笑。
“现在他那三个，胆子越来越大。”
“昨天还只是找植物。”
“今天听说有人高价收特殊材料，天没亮就走了。”
停了一下。
又补：
“你害的。”
林默不认。
“关我什么事。”
“你给钱。”
“……”
这话没法反驳。
周凯指雪行骨驮。
“你不是说以后让它自己运？”
“怎么弄？”
林默看了看四周。
“先找个地方。”
“干嘛？”
“试路。”
林默没让雪行骨驮记自己家的方向。
而是选了采石场往东北一公里多的乱石坡。
那里离黑骨木屋还有一段。
周围没住人。
几个大石块正好挡住视线。
之前埋旧路币的“废料坑”在另一个方向。
也不会撞上。
第一次。
林默亲自带雪行骨驮走。
采石场。
乱石坡。
再回来。
第二次。
到了乱石坡后。
他拍了拍铜环。
系统提示出现。
【固定路线已记录】
【采石场——乱石坡】
【是否设为往返路线？】
确认。
林默重新回到采石场。
周凯已经在等。
旁边还多了七八个人。
高阳也来了。
火岩都没来得及拿回去。
“都看什么？”
林默问。
高阳道：
“看它会不会走丢。”
“走丢了你赔？”
“为什么我赔？”
“那你说什么。”
高阳闭嘴。
林默给雪行骨驮绑上两袋冻纹铁矿。
一捆骨料。
还有自己今天收的材料。
加起来两三百斤。
雪行骨驮站得稳稳的。
林默拍了一下架身。
“走。”
没反应。
周围有人笑。
林默脸上有点挂不住。
又拍铜环。
面板弹出来。
【前往：乱石坡】
确认。
咔。
第一只骨蹄抬起来。
雪行骨驮自己转身。
往采石场外走。
这次没人笑了。
高阳跟两步。
它没理。
继续。
有人伸手想碰货。
雪行骨驮侧身一避。
绕过去。
然后——
真走了。
没有林默。
没有人牵。
四条骨腿踩着雪。
沿刚才那条路线一点点消失在采石场外。
火边一下安静。
周凯第一个开口。
“它到了怎么办？”
“停着。”
“谁卸？”
“我。”
“那它能自己回来吗？”
“能。”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我这边装。”
“你在那边卸？”
“对。”
“你再从那里运回家？”
“嗯。”
周凯看看采石场。
再看看雪行骨驮消失的方向。
“那你以后真不来了？”
林默想了想。
“有好东西还是来。”
周凯立刻舒服不少。
“那还行。”
林默有点奇怪。
“我不来你很难受？”
“你当然得偶尔来。”
周凯指周围。
“这些人认的是你。”
“又不是我。”
“昨天那个卖皮的，还问我是不是你管家。”
林默差点笑。
“你怎么回？”
周凯脸一下黑了。
“我让他滚。”
旁边高阳没忍住。
笑得火岩差点掉地上。
半个多小时后。
林默先到了乱石坡。
没等多久。
咔。
咔。
雪地后面露出两根骨架。
然后整副雪行骨驮走出来。
货还在。
一件没少。
到了林默面前。
自己停。
胸前铜环轻响一下。
叮。
林默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才伸手卸货。
第一袋矿落地。
第二袋。
骨料。
材料。
全部卸完。
“回去。”
这次他会了。
直接选路线。
【返回采石场】
确认。
雪行骨驮原地转身。
走了。
林默一直看到它消失。
才低头看脚边那一堆东西。
以前这一堆。
得他来回搬。
或者亲自看着。
现在他人可以在家。
周凯把货绑上去。
骨驮自己送到这里。
一天跑几趟不知道。
两三趟总行。
那老彭以后挖出来的矿——
重量一下没那么烦了。
大块兽骨。
兽尸。
木材。
石料。
都一样。
林默突然很想给它再配一个。
一只跑材料。
一只跑肉。
再来一只——
“……”
有点贪。
但想想很舒服。
七十多个坏环。
好像更香了。
回家以后。
第一件事。
关门。
第二件事。
把那箱坏环拖出来。
拾荒虫立刻过来闻。
林默用脚挡住。
“这真不能吃。”
它又绕。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想尝？”
拾荒虫没理。
林默翻了一会儿。
挑出三只。
一个断口比较完整。
一个缺半边。
最后一个最烂。
只剩六成左右。
“先修三个。”
全修了浪费。
得看看解析度怎么涨。
第一只。
灰鸣铜碎料。
少量兽骨粉。
再加这只旧环上残留的一点毛。
进炉。
火卷。
十几秒。
完整路驮环落下来。
【修复完成】
【路驮环结构解析：67%→78%】
十一。
不错。
第二只更残。
林默多放了一点碎铜。
又从旧环内侧刮出一层黑灰。
熔炉反应明显更强。
【修复完成】
【路驮环结构解析：78%→91%】
林默已经开始笑。
第三只。
最烂。
原本连乌岩都未必觉得值得留。
林默反而最期待。
因为缺得多。
需要补的结构也多。
熔炉得自己把那些丢掉的东西重新拼出来。
灰鸣铜。
兽骨粉。
目标残留没了。
这次林默把岩蹄兽阿石之前环里刮下来的一点旧垢加进去。
火焰猛地一抖。
【存在目标污染】
林默赶紧停。
“不行。”
不同兽不能乱用。
重新取出。
换成一块没有目标气息的老环碎屑。
还是不够。
系统提示迟迟不动。
林默蹲在炉边。
想半天。
目光落到旁边那只已经修好的路驮环。
“同类结构。”
他把新环贴过去。
不是投进去。
只让熔炉同时感知。
火焰一卷。
成了。
第三只破环被吞没。
时间比前两次长。
二十多秒。
三十秒。
林默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材料不够。
叮。
东西落地。
一只没有任何兽类气息的灰黑铜环。
很干净。
纹路完整。
和旧环又有一点不一样。
【修复完成】
【路驮环结构解析：91%→100%】
林默眼睛一下亮了。
下一行紧跟着出来。
【已完整掌握基础路驮环结构】
【万物熔炉可进行同功能重构】
他直接往下看。
【可尝试合炼：简式路驮环】
【灰鸣铜】
【精良兽骨粉】
【目标驯养生命血液/毛发】
【少量具有稳定精神性质的材料】
最后一样。
终于不是“未知媒介”。
林默盯了两秒。
去仓库翻。
精神材料。
他以前真正攒下来的不多。
最合适的——
髓晶。
但拿髓晶做一个项圈？
舍不得。
再往下翻。
忽然摸到几枚很久没用的东西。
灰纹路签。
最早从旧路相关材料里弄出来的。
精神反应不算高。
却很稳。
林默拿出来。
往熔炉旁一放。
【适配】
成了。
他坐在地上。
看着面前几样东西。
这次没笑。
反而安静了好几秒。
坏环修好。
那只是捡别人以前留下来的东西。
这个不一样。
如果能成——
他以后根本不需要等黑松集那七十多个。
有铜。
有骨粉。
有目标兽的血和毛。
就能自己做。
林默把材料一件件放进去。
没目标兽。
所以最后一步不能完成绑定。
但可以先做一个空环。
确认。
火焰卷起。
不算猛烈。
甚至比强化装备时安静很多。
十几秒后。
一只灰黑色铜环落在地上。
新。
没有磨损。
没有裂口。
上面的纹，也不是从任何旧环上修出来的。
林默自己做的。
【简式路驮环】
【精良·0级】
【未绑定】
【可绑定0级及普通一阶驯养生命】
【绑定后可记录一条固定往返路线】
【无法强制驯服野生生命】
最后一条。
林默看完反而更舒服。
不是套谁脖子谁听话。
那太假。
得先有能养、能用的兽。
环只是让它会跑固定路线。
够了。
真的够了。
雪行骨驮已经证明。
只要路线自己能跑——
能省的不是一点力气。
是人。
是时间。
林默拿着新环。
翻来覆去看。
越看越想弄头活的回来。
骨驮好用。
可骨头毕竟只是骨头。
真有一头一阶驮兽。
负重更高。
还能自己吃草。
甚至以后……
他刚想到这里。
面板响了。
周凯。
【你收活兽不？】
林默手停住。
低头。
【什么？】
照片发过来。
采石场外。
罗凯蹲在雪里。
身上全是泥。
手里死死拽着一根绳。
绳子另一头。
一头半人高的灰白小兽四条腿撑着地，拼命往后拽。
脑门上刚长出两只短角。
嘴里还在冲罗凯喷白气。
照片下面。
周凯只发了一句话。
【这疯子不知道从哪抱回来一头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