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默是被周凯的消息吵醒的。
【你人呢？】
他睁眼。
没动。
翻个身。
【睡觉。】
周凯那边几乎秒回。
【我知道你在睡。】
【我问你什么时候来。】
林默把眼睛又闭上。
【不是说今天试一天？】
【对。】
【那你试。】
发完。
面板一关。
准备继续睡。
三秒后。
又亮。
【来了十七个。】
林默眼睛睁开了。
【多少？】
【十七。】
【现在十八了。】
林默坐起来。
屋里依旧暖。
霜火炉安安静静烧着。
窗板外已经看不见多少天光，只能看见一层被风卷起来的白。
拾荒虫缩在炉边。
还没醒。
林默盯着周凯那句“十八”。
半天。
【你把谁都往那叫了？】
【我一个没叫。】
【昨天石沟那几个人自己传的。】
【罗凯又带了两个。】
【还有三个是盐坑那边的。】
【现在有人问我摊位怎么收费。】
林默：“……”
什么摊位？
谁说有摊位了？
他下床。
鞋刚穿一只。
周凯又来。
【还有人问能不能长期摆。】
林默把第二只鞋套上。
【你怎么回？】
【我说老板还没来。】
【……】
【谁是老板？】
【你。】
林默站床边。
盯着屏幕。
周凯紧接着补了一句。
【火是你的。】
【热水是你的。】
【材料你收得最多。】
【你不是老板谁是？】
林默回了两个字。
【你等着。】
周凯：
【行。】
【来的时候多带两个火盆。】
采石场比石沟大很多。
三面都是挖空后留下的灰白石壁。
正中央凹进去一块。
风从上面扫过去，落到底下已经小了不少。
林默还没走近。
先看见烟。
两道。
不是一处火。
是两处。
他脚步停了一下。
“他还真自己点上了？”
进去一看。
不止。
周凯不知道从哪弄了两口破铁锅。
一口架在诱温火盆上烧水。
另一口居然在煮东西。
火旁围了七八个人。
再远一点。
零零散散摆着兽皮、骨头、木料、矿石。
真有人在摆摊。
最离谱的是入口旁边。
插了块木板。
上面用炭写了几行歪字。
不抢。
不偷。
买卖自己谈。
打架滚出去打。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的：
死外面，别挡路。
林默站在入口。
看了很久。
周凯正蹲火边和人说话。
一抬头。
看见他。
“来了？”
林默指木板。
“你写的？”
“怎么样？”
“最后一句什么意思？”
“昨天有两个人为三斤肉差点拔刀。”
周凯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提前说一下。”
林默看他。
“昨天不是说你只看材料？”
“是啊。”
“这些呢？”
林默指周围。
周凯也看了一圈。
“自己来的。”
“我总不能赶。”
“为什么不能？”
“赶了他们下次不来了。”
“……”
这话倒是有道理。
林默再看。
十八个。
不算多。
比起百万人的区域，连水花都算不上。
但和前几天完全不同。
以前碰见一个玩家都稀奇。
现在十几个人缩在同一个采石坑里。
有人烤火。
有人讨价还价。
有人拿着别人一块骨头翻来覆去看。
居然真有一点样子了。
“林默？”
有人先认出他。
紧接着又有人抬头。
“榜五那个？”
“真是。”
“他就是这里的？”
声音不大。
可十几双眼睛很快都过来了。
林默脚步一顿。
突然有点不想进。
周凯在旁边笑。
“老板来了。”
林默转头。
“你想死？”
“开个玩笑。”
周凯立刻往旁边让。
“进去吧。”
“都等你呢。”
“等我干嘛？”
“有几样东西他们不认识。”
“想问你收不收。”
林默这才舒服一点。
材料可以。
人还是算了。
第一个找上来的，是老彭。
昨天换肉那个。
今天背了整整一包矿。
袋子一打开。
灰蓝一片。
全是冻纹铁矿。
林默蹲下来。
拿起一块。
再换一块。
品质基本一样。
优良0级。
“挖出来的？”
老彭点头。
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昨晚没怎么睡。”
“寒潮一冻，石头裂了。”
“原来挖不动的地方，反而好挖。”
他说着伸手。
掌心全是新裂开的口子。
“挖多少？”
“现在就这些。”
“下面还有。”
老彭停了一下。
“挺大一片。”
林默眼神变了点。
一块矿和一条浅矿脉。
不是一个概念。
“位置别说出去。”
老彭苦笑。
“我又不傻。”
“昨晚我老婆还让我别来。”
“说拿东西换肉，换完就算了。”
林默看他。
“那你还挖？”
老彭低头看那一袋矿。
过了几秒。
“以前干石场的。”
“看见地下有东西。”
“手痒。”
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再说她昨天吃到肉。”
“今天早上精神好多了。”
“我想着再挖点。”
“以后不用天天等人施舍。”
最后四个字说得有点轻。
林默没接。
伸手拎了下那袋矿。
四十斤上下。
“不换肉了？”
“换。”
老彭立刻道。
随后又迟疑。
“也想换把好一点的镐。”
“我那把快断了。”
林默想了想。
“镐我没有。”
老彭明显失望。
“不过——”
林默往周围看了一圈。
“高阳应该能做。”
“高阳？”
“骨匠。”
“他做骨镐？”
林默也不知道。
打开聊天。
【高阳。】
过了十几秒。
【干嘛？】
【会做镐吗？】
【？】
【挖矿的。】
【骨头为什么要做镐？】
林默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刚想关。
高阳又发：
【什么矿？】
林默拍一张。
发过去。
半分钟。
【位置？】
林默：“……”
【你不是不做镐？】
【我过来看看。】
【别动那些矿。】
这人对材料的态度和他一模一样。
林默嘴角翘了一下。
【采石场。】
【发坐标。】
“等会儿。”
林默对老彭道。
“有人来看看。”
老彭点头。
没催。
抱着矿袋坐火边。
这次没有像昨天一样狼吞虎咽盯着肉。
反而时不时回头看自己的矿。
像怕人偷。
另一边突然吵起来。
最开始声音还不大。
很快有人喊：
“你自己鉴定过的！”
“我鉴定的是优良！”
“你昨天说精良！”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没说？！”
林默和周凯同时转头。
一个圆脸男人。
一个瘦高个。
中间摆着一块暗红色肉块。
买家手里还攥着一袋木炭。
脸都气红了。
瘦高个则抱着胳膊。
“我说的是特殊材料。”
“我没说精良。”
“你放屁！”
“你自己没看清怪谁？”
周围人已经围过去。
周凯低声骂了一句。
“昨天就是这两个人。”
林默：“为三斤肉那个？”
“对。”
“今天换人了。”
“……”
挺能惹事。
圆脸男人看见林默。
直接拿着东西过来。
“你评评。”
林默往后退半步。
“我不评。”
男人愣了。
“这里不是你的吗？”
“谁说的？”
所有人下意识看周凯。
周凯抬头看天。
林默当没看见。
“你们买卖自己谈。”
“他骗我怎么办？”
“你确认交易没有？”
“确认了。”
“系统鉴定看没有？”
圆脸男人顿住。
“看了。”
“写什么？”
“优良一阶。”
“那不就完了。”
男人急了。
“可他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
林默打断。
“系统写在那。”
“你看完还确认。”
“现在反悔？”
周围安静了一点。
瘦高个嘴角刚想翘。
林默转头又看他。
“还有你。”
笑又没了。
“你如果故意让人误会。”
“下次别来。”
瘦高个脸色一变。
“我没——”
“我不查。”
林默指入口那块木板。
“也懒得查。”
“以后交易前，鉴定信息公开。”
“愿意买就买。”
“确认以后别来找我退。”
“谁想靠嘴糊弄。”
“糊弄成功一次。”
“以后也别来。”
没人说话。
周凯在旁边忽然问：
“那如果东西本来就鉴定不出来？”
林默看他。
“那就说鉴定不出来。”
“卖家敢卖。”
“买家敢买。”
“赔了认。”
周凯点点头。
走到木板边。
又写两行。
交易前公开鉴定。
确认后不退。
写完看林默。
“还有吗？”
林默想了想。
“没了。”
周凯举炭笔。
“要不要写骗子永久拉黑？”
“别写那么正式。”
“……”
你刚才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周凯没说。
圆脸男人最后还是拿着肉块走了。
没退货。
脸色不好看。
但没再闹。
瘦高个也收了摊。
在周围十几个人的目光里待得有点不自在。
没多久就走。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也没什么“立规矩”的成就感。
只觉得麻烦。
人一多。
破事就跟着多。
但没规矩更麻烦。
“这就是你想开的？”
他问周凯。
周凯靠着木板。
“不是挺有意思？”
“你有病。”
“待几天你就习惯了。”
“我不准备天天来。”
周凯脸上的笑停住。
“什么？”
林默看他。
“你来。”
“我有东西的时候再来。”
“……”
周凯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昨天谈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说。”
“昨天你说你看场。”
“我什么时候说——”
周凯说到一半。
自己停了。
昨天确实答应了。
林默笑了一下。
“辛苦。”
“滚。”
高阳来的时候。
人还没进采石场。
声音先到了。
“骨头呢？”
林默转头。
这家伙脚还没完全好。
走路还有一点不自然。
身上却背着一把新斧头。
看见林默以后先不打招呼。
直接看矿袋。
“这个？”
老彭站起来。
“你是骨匠？”
高阳蹲下。
拿矿。
翻。
敲两下。
“骨匠也不代表只会骨头。”
林默在旁边道：
“刚才谁问我骨头为什么要做镐？”
高阳头都不抬。
“闭嘴。”
老彭有点紧张。
“能做吗？”
高阳拿一块冻纹铁矿往自己斧头边缘蹭了蹭。
想半天。
“单这个不行。”
老彭眼神一暗。
“但加一阶长骨。”
“还有铁。”
“我能试。”
高阳抬头。
“我没做过镐。”
“成功不保证。”
“失败材料也不退。”
老彭反而没犹豫。
“试。”
“价呢？”
高阳眼神立刻落到矿袋。
老彭把袋子抱紧了。
两个动作几乎同时。
林默在旁边看得乐。
“你俩慢慢谈。”
高阳忽然叫住他。
“别走。”
“干嘛？”
“你有没有完整一阶前肢骨？”
“有。”
“卖我。”
“什么价？”
“……”
高阳沉默两秒。
“你现在跟我都要谈价？”
“不然呢？”
“昨天我还帮你——”
“你昨天坐我骨驮架回来的。”
“……”
周围有人听见。
忍不住笑。
高阳转头。
“笑什么？”
人群立刻散开一点。
他现在也是区域里很有名的A级生产天赋。
更何况背上的长骨斧一看就不好惹。
林默倒没躲。
“你可以在这里收。”
“收什么？”
“骨头。”
高阳一顿。
往采石场里看。
刚才他只盯矿。
现在才发现。
旁边一摊。
两根一阶兽骨。
另一边。
还有一副冻死异兽的半截骨架。
再远一点。
罗凯雪橇上那具尸体还没卖完。
高阳站着。
没说话。
眼睛却开始慢慢亮。
林默看见了。
“怎么样？”
高阳没理他。
走到那两根一阶骨旁边。
蹲。
“多少钱？”
卖骨的人愣了一下。
“你要？”
“我问多少钱。”
“一根……五斤肉？”
高阳拿起。
看。
又拿另一根。
“五斤贵。”
“这是完整的！”
“关节都裂了。”
“哪裂了？”
高阳手指一扣。
咔。
边缘一小片骨质直接掉下来。
卖家：“……”
高阳：“看见没？”
“……”
林默站远处看着。
突然觉得。
自己好像多余了。
这才是市场该长的样子。
不是所有东西都经过他。
高阳自己收骨。
老彭卖矿。
罗凯卖异化兽。
有人拿木炭换肉。
有人拿药换盐。
甚至刚才那个年轻人要是没被赶走，估计也会自己找买家。
周凯走过来。
站他旁边。
“看见没？”
“看什么？”
“我昨天就说了。”
“人来了，自己会换。”
林默看了一会儿。
“你说了吗？”
周凯毫不心虚。
“意思差不多。”
快到中午时。
采石场已经有二十六个人。
火盆从两个变成三个。
第三个不是林默的。
一个火系C级天赋的男人，自己蹲那烧。
旁边围着的人想烤。
一人一块木料。
生意还挺好。
林默看得有点想笑。
人饿了卖饭。
人冷了卖火。
以前在蓝星可能没人花钱烤个火。
到了这里。
什么都能换东西。
正想着。
入口的人群突然往两边让。
四个人进来。
最前面那个。
林默见过名字。
真人没见过。
杜峰。
盐坑那边的人。
三十来岁。
身材壮。
肩上扛着一个兽皮袋。
后面三个人各背一袋。
走进来以后。
咚。
第一个袋子放地。
袋口解开。
白花花一片。
盐。
粗盐。
周围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杜峰没急着卖。
先抬头找。
看见林默。
“榜五？”
林默已经开始习惯这个称呼。
“嗯。”
“杜峰？”
“是我。”
两个人第一次见。
也没什么火药味。
杜峰先打量了一眼采石场。
火。
人。
材料。
最后看入口那块规则板。
“你开的？”
林默本来想说不是。
周凯已经在旁边点头。
“他开的。”
林默转头。
周凯走远。
杜峰笑了一下。
“别紧张。”
“我不是来抢地方。”
林默倒真没紧张。
就是觉得这句话有点熟。
通常先说“不抢”的人——
后面都还有一句。
果然。
杜峰拍了拍盐袋。
“马宏让我过来问。”
“盐坑的盐以后能不能固定放这里卖？”
林默看那几袋粗盐。
“你们以前不是自己挂市场？”
“挂。”
“手续费不高。”
杜峰道。
“但量大以后，换东西麻烦。”
“而且有人想用实物换。”
“肉。”
“木。”
“药。”
“兽皮。”
“什么都有。”
“系统市场一件件挂，烦。”
这点林默能理解。
“放就放。”
杜峰却没走。
“还有。”
“我就知道。”
杜峰笑了。
“我们可以派四个人过来。”
“干什么？”
“看场。”
林默看他。
周围听见的人也安静了一点。
杜峰语气没变。
“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抢东西的。”
“闹事的。”
“异兽。”
“都可能来。”
“你一个人天天守？”
林默：“我没准备天天来。”
“那更需要。”
“条件呢？”
“所有成交。”
杜峰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
林默直接笑了。
不是冷笑。
是真觉得好笑。
杜峰也没恼。
“嫌多？”
“特别多。”
“我们出四个一阶。”
“每天。”
“寒潮里四个一阶放这，不便宜。”
林默摇头。
“交易是他们自己谈。”
“你收一成。”
“谁还来？”
杜峰看了眼周围。
“安全也值钱。”
“值。”
林默点头。
“但不是你说多少就多少。”
两个人站着。
谁都没往前一步。
气氛倒没僵。
杜峰甚至有点兴趣。
“那你说。”
“真出事。”
林默道。
“要打人的那一方付。”
“谁惹事谁出。”
“平时没人闹。”
“一分不收。”
杜峰眉头皱了下。
“那我们四个人坐一天白坐？”
“所以别派四个。”
“派一个。”
“一阶。”
“剩下三个该干嘛干嘛。”
杜峰还没说话。
林默又道：
“而且你们在这卖盐。”
“真有人抢摊。”
“你们自己也得打。”
“我还没问你们收保护费。”
周围有人低头。
憋笑。
杜峰身后一个年轻男人脸有点不爽。
想说什么。
被杜峰抬手拦了。
杜峰看林默几秒。
忽然笑了。
“你比频道里看着难谈。”
林默也笑。
“你也比频道里看着好说话。”
“我什么时候在频道里不好说话？”
“马宏比较多。”
“……”
这下杜峰后面的人也有人笑。
杜峰回头瞪一眼。
再转回来。
“一个一阶。”
“平时不抽。”
“有人闹事，处理完以后按实际情况拿东西。”
“怎么定实际情况？”
林默指周凯。
“他谈。”
周凯正在喝水。
差点呛出来。
“我？”
林默点头。
“你不是看场？”
“……”
杜峰顺着看过去。
“周凯？”
周凯把碗放下。
“认识我？”
“你卖过我盐坑的消息。”
“……”
这下周凯不说话了。
林默看他的眼神顿时有点微妙。
这人业务挺广。
杜峰最后伸手。
“先试三天。”
林默看那只手。
也伸过去。
握一下。
“行。”
没有谁收服谁。
也没有谁低头。
就是谈成一件事。
杜峰转身。
第一袋盐直接开卖。
不到五分钟。
周围已经围了人。
刚才那点谈判气氛立刻没了。
有人问价。
有人嫌贵。
有人拿兽肉换。
有人甚至拿两双鞋来问。
杜峰站旁边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鞋不要！”
“谁收你鞋！”
“我这是盐！”
林默在远处看。
笑得不行。
高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
手里已经多了四根骨头。
“你笑什么？”
“看卖盐。”
高阳也看一眼。
“挺热闹。”
“你收多少了？”
“四根一阶。”
“还有一副头骨。”
高阳嘴角也压不住。
“比我自己出去找省事。”
“矿镐呢？”
“谈好了。”
他抬下巴。
老彭正坐火边。
脸上也有笑。
“我拿一根精良骨镐。”
“他给我冻纹铁矿和后续优先供矿。”
林默看高阳。
“你做得出来？”
“试试。”
“失败呢？”
“他认。”
高阳说完。
又补一句。
“但我感觉能成。”
林默点头。
没多说。
两个人并排站着。
前面二十多个人。
背后是三面灰白石壁。
火光。
烟。
吵架声。
砍价声。
袋子落地的闷响。
谁也没专门说什么“玩家社会开始形成”。
可那东西已经自己长出来了。
下午。
林默一共收了九样东西。
真正让万物熔炉反应明显的，只有三样。
一块寒脉晶。
两枚异化兽寒腺。
还有一小瓶淡蓝色液体。
液体是个女人带来的。
系统鉴定只有一句。
【低温灵性液体】
【来源未知】
品质都没有。
万物熔炉反应却比精良材料还强。
林默没犹豫。
给了三斤一阶肉。
女人拿到以后很高兴。
林默也很高兴。
两边都觉得自己赚。
这才是最好做的生意。
蒋川他们今天没来。
发消息说又找到雪芽根附近的地下根系。
正在挖。
赵雪晴听说以后，比林默还急。
连发三条消息让他们别乱断根。
林默直接把她和蒋川拉了个临时聊天。
让他们自己聊。
五分钟后。
蒋川私聊他。
【这个女的是干嘛的？】
【种地。】
【脾气怎么这么大？】
【你把人家根挖断了。】
【……】
【那也不用骂我像野猪拱地吧？】
林默看笑了。
没回。
真正让他脸上笑意消失的，是傍晚。
周凯从入口进来。
没叫他。
只走到旁边。
“有人找你。”
林默还在整理材料。
“谁？”
“不认识。”
“哪？”
“没进来。”
林默抬头。
“为什么？”
周凯把手伸进怀里。
掏出一枚东西。
放在掌心。
老路币。
不是林默那几枚。
这一枚更新。
或者说——
磨损得更少。
灰黑色表面。
边缘有一圈很浅的车纹。
林默手里的材料袋停住。
“谁给你的？”
“一个戴灰围巾的。”
“脸没看清。”
“他说把这个给你。”
“然后呢？”
“没然后。”
周凯道。
“转身就走。”
“你没跟？”
周凯看他。
“我排名七百多。”
“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人，我为什么要跟？”
“……”
很有道理。
林默接过老路币。
冰冷。
万物熔炉有那种熟悉的、断断续续的反应。
和以前一样。
“他说别的没有？”
“有一句。”
“什么？”
周凯停了一下。
“他说——”
“灯亮以后。”
“路就不是给活人走的了。”
林默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周围还在吵。
有人买盐。
有人烤火。
高阳正和一个卖骨头的讨价还价。
一切都很正常。
周凯手里这句话却像从另一个地方硬插进来。
林默低头。
翻过老路币。
背面。
原本应该只有磨损纹路的位置。
多了一个很小的刻痕。
三条线。
向北。
最末端。
一个圆点。
像灯。
周凯也看见了。
“认识？”
林默没回答。
把币收进掌心。
“那个人往哪走？”
周凯抬手。
指北。
“旧路方向。”
林默顺着望过去。
采石场上方。
天已经暗了。
寒潮的云压得很低。
远处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片灰白。
他站了一会儿。
把老路币塞进口袋。
没追。
也没立刻去查。
只是对周凯道：
“下次他再来。”
“别拦。”
周凯点头。
“然后？”
林默看着北边。
“问他一件事。”
“问什么？”
“那排灯——”
林默停了一下。
“到底是谁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