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没过多久就回了。
【他们一个有矿，一个有兽皮。】
【想换热水和烤火。】
林默盯着看了两秒。
【照片。】
对面很快发来两张。
第一张是一块拳头大的灰蓝色矿石。
表面结着霜，裂缝里有一点银白。
第二张是卷起来的兽皮。
皮毛很长。
颜色发灰。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林默把照片放大。
看了半天。
系统隔着照片当然不给鉴定。
“这怎么看。”
他刚准备让人把东西送来，手指停了。
门外。
送来。
再来两个。
再告诉两个。
昨天还是三个人。
明天说不定就是三十个。
林默抬头。
看了眼刚铺过一层的屋顶。
雪已经重新积住。
从远处没那么显眼了。
可门口一旦开始来人，遮屋顶还有什么用？
脚印会自己把路踩出来。
他重新低头。
【以后别带人到屋门口。】
对面显然愣了一下。
【那去哪？】
林默想了想。
屋子东南边大概四百米，有一片石沟。
以前去捡木头时经过。
三面挡风。
旁边还有几块大石。
离木屋不算远。
寒狩视界开着的话，有人往家这边绕，他也有机会提前看见。
【东南石沟。】
【我等会儿发位置。】
【先说好。】
【只谈东西。】
【不收人住。】
对方回了个：
【明白。】
随后又补了一句。
【我叫蒋川。】
林默看见名字，才想起来。
昨天三个人来了一趟。
到现在他连人家叫什么都没问。
【林默。】
发完以后。
自己先觉得有点多余。
对面当然知道。
果然。
蒋川回：
【这个我知道。】
林默：“……”
关掉面板。
诱温火盆从院墙外搬回来时，上面还挂着一层霜。
林默拍了拍。
东西没坏。
这种优良0级的小玩意儿，放到现在已经算不上什么宝贝。
但好用。
够了。
兽脂。
木炭。
热水。
再加一小包普通止血粉。
林默装进骨驮架。
想了想。
又拿了块旧木板。
昨天没写成的那个。
这次拿炭笔在上面写了两行。
换材料。
不住人。
写完。
他举起来看了一眼。
“……”
有点傻。
翻过来。
又写。
先给东西。
这下顺眼多了。
拾荒虫从旁边爬过来。
触角在木板上碰了碰。
沾了一点黑。
林默看见。
“别碰。”
它又碰一下。
林默伸手把它拎开。
“你今天也不去。”
拾荒虫腿一蹬。
“人多。”
“万一让人顺手揣走，我找谁？”
拾荒虫显然没觉得自己能被谁顺手揣走。
落地以后还想跟。
林默把门一关。
两根触角卡在缝里。
又缩回去。
“看家。”
这话最近说得越来越顺。
虫听不听。
另说。
石沟比屋边冷不少。
没有霜火炉。
站久了，连林默都能感觉到风往衣服里钻。
只是这种冷对他没什么影响。
反倒挺清醒。
诱温火盆摆到石头下。
兽脂一点。
呼。
火起来。
林默搬块石头坐下。
霜血骨枪横腿上。
木板插在旁边雪里。
先给东西。
越看越像土匪。
他想拔掉。
远处已经有人来了。
两个人。
不是昨天那三个。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背着个布包。
另一个二十来岁。
个子不高。
怀里死死抱着一卷兽皮。
两个人走得都不快。
尤其年纪大的那个。
每走一会儿就得搓手。
看到火以后。
脚步明显快了一截。
可到了十米外。
两个人又自己停下。
先看林默。
再看枪。
最后看那块木板。
年轻人嘴角抽了一下。
“先给东西？”
林默点头。
“嗯。”
“东西给你，我们怎么办？”
“看东西值不值。”
“那你要说不值呢？”
“拿回去。”
男人皱眉。
明显不满意。
年纪大的却拉了他一下。
把背后的布包解下来。
“我先。”
包一开。
正是照片里那块矿。
实物比照片大一点。
差不多两个拳头。
灰蓝色。
一面带着天然断口。
林默没有直接用手接。
霜血骨枪枪尾往前一伸。
“放地上。”
年轻人忍不住了。
“你怕我们下毒啊？”
林默看他。
“对。”
年轻人：“……”
老男人倒没生气。
真把矿放下。
往后退一步。
林默这才捡。
入手很沉。
寒。
万物熔炉有反应。
不算特别强。
系统鉴定很快出来。
【冻纹铁矿】
【优良·0级矿材】
【低温环境下形成的特殊铁矿】
【韧性较普通铁矿更高，对寒性力量具备一定传导能力】
还行。
不是宝贝。
也绝对不是垃圾。
林默抬头。
“哪来的？”
老男人搓着手。
“裂开的石坡下面。”
“还有？”
“应该有。”
“你没挖？”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缝全是裂口。
“挖不动。”
林默顺着看过去。
才发现他右手两根指甲已经翻了。
上面还有冻硬的血。
“你什么天赋？”
男人犹豫了一下。
“E级。”
“硬石感知。”
年轻人在旁边补：
“他说地下哪里硬、哪里空能摸出来。”
男人看他一眼。
像嫌他多嘴。
林默却来了兴趣。
“多远？”
“手贴地。”
男人比了一下。
“差不多两三米。”
“深了不行。”
“矿能分出来？”
“只能知道比石头硬。”
“是不是矿，得挖出来才知道。”
林默点头。
不强。
甚至很弱。
可真拿来找浅层矿脉——
有用。
“这块矿。”
林默掂了掂。
“烤火半小时。”
“热水两碗。”
男人没有马上答应。
问：
“能换吃的吗？”
林默看他。
男人咽了一下唾沫。
这个动作很小。
可太明显。
“什么吃的？”
“肉。”
“多少都行。”
旁边年轻人皱眉。
“老彭。”
男人没理。
只看林默。
“我家里还有个人。”
林默没有问是谁。
“半斤普通肉。”
“火二十分钟。”
“水一碗。”
男人立即点头。
“换。”
年轻人在旁边明显有点急。
“这可是优良矿！”
老彭终于回头。
“我知道。”
“那你——”
“你家里有人三天没吃肉吗？”
年轻人闭嘴了。
林默没插话。
转身从骨驮架里拿肉。
切。
称不准。
大概只多不少。
用干净兽皮一包。
递过去。
老彭接的时候，手明显往下一沉。
低头看了两秒。
没再说话。
只是抱紧了一点。
然后才走到火边坐下。
林默看着他。
忽然觉得一块矿值多少。
其实挺没意思。
对他来说。
优良矿材。
以后合东西能用。
对老彭来说。
现在就是家里那个人今晚有没有肉吃。
谁赚谁亏。
也说不清。
年轻人站在旁边。
脸色却还不太好。
显然觉得卖便宜了。
林默也没劝。
轮到他。
“皮。”
年轻人把那卷兽皮抱得更紧。
“先说。”
“我这个不换普通东西。”
“我要一阶肉。”
林默：“先看。”
“你先说能不能换。”
“看了再说。”
“……”
年轻人明显不喜欢这种节奏。
可看一眼火。
又看一眼旁边已经开始烤手的老彭。
最后还是把皮放地上。
摊开。
皮不大。
只有半张。
毛很长。
灰白里面夹着一层很细的蓝绒。
林默刚碰。
系统就出了。
【霜绒皮】
【优良·一阶】
【具备较好的保温与隔寒能力】
【适合制作御寒衣物、内衬、庇护所保温层】
林默多摸了一下。
这个比矿更实用。
尤其现在。
一阶。
还是完整材料。
“哪来的？”
“我杀的。”
年轻人说。
林默抬眼。
“你？”
“嗯。”
“什么怪？”
“一只灰绒羊。”
“自己杀的？”
“当然。”
语气快了点。
林默没有接。
只是看了眼他的手。
虎口很干净。
肩膀没伤。
鞋上有血。
可血的位置很奇怪。
更多在脚后跟。
像踩出来的。
不像正面打斗。
年轻人察觉到他的视线。
脸色微微一变。
林默却没拆穿。
谁杀的。
其实无所谓。
材料是真的就行。
“想换多少？”
“十斤一阶肉。”
老彭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林默直接把皮卷起来。
往回推。
“换不起。”
年轻人一愣。
“这可是优良一阶！”
“我知道。”
“现在御寒材料什么价，你不知道？”
“知道。”
“那十斤——”
“你去市场卖。”
林默把皮推到他脚边。
“应该能卖更高。”
这一下反而把年轻人弄不会了。
“你不要？”
“要。”
“那你——”
“贵。”
林默道。
“我又不是非要。”
年轻人看了看皮。
又看看诱温火盆。
火烧得正旺。
老彭已经摘了手套，把红肿的手靠近火边。
他自己也冷。
一路走来。
两只脚现在都发麻。
可刚才开十斤，是故意的。
最近区域市场上御寒材料涨得厉害。
他觉得林默住四级屋。
还是榜五。
肯定有肉。
多要一点怎么了？
万一答应呢。
结果林默真不要。
年轻人脸上那股硬气维持了几秒。
开始松。
“那你给多少？”
林默：“你想换什么？”
“一阶肉。”
“几个人吃？”
年轻人顿了一下。
“两个人。”
“你和谁？”
“我妹。”
这次回答慢了。
林默看了他一眼。
“她人呢？”
“屋里。”
“几级？”
“一级。”
老彭烤火的动作停了一下。
抬头。
“你还住一级？”
年轻人脸色不好看。
“关你什么事。”
老彭皱眉。
“寒潮五天。”
“一级顶不住。”
“我知道。”
“知道你还拿这种皮换肉？”
年轻人一下火了。
“那我换什么？”
声音高起来。
“换木头？”
“换钉子？”
“我就算今天升二级，明天呢？”
“家里没吃的！”
“她发烧！”
石沟里安静了一下。
只剩风。
年轻人自己也愣了。
大概没准备说这么多。
脸色难看地转开。
老彭没再开口。
林默看着那卷皮。
过了一会儿。
“六斤一阶肉。”
年轻人立刻回头。
“太少。”
“再加一小包盐。”
“……”
“还有。”
林默指火盆。
“你今天在这烤四十分钟。”
“热水两碗。”
年轻人没说话。
“换不换？”
他低头看皮。
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
“换。”
林默这才把皮收起来。
没有砍到最狠。
也没觉得自己在做善事。
东西值。
他就收。
不过年轻人刚才那句“家里没吃的”，让他少压了一点而已。
就这么简单。
两个人烤到一半。
蒋川来了。
不是一个人。
身后还有昨天那个会闻血的男人。
两个人一人拖着一个小雪橇。
上面堆得满满当当。
林默看见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你们抢谁了？”
蒋川脸被风吹得通红。
一边喘一边道：
“捡的。”
“寒潮一来，好多东西都冻死了。”
雪橇上有兽骨。
两块完整皮。
一些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
还有三四块矿石。
最下面甚至压着一个破木箱。
会闻血的男人叫程野。
昨天没说名字。
今天见面第一句话：
“先让我烤会儿。”
也不等林默回。
直接蹲火边。
老彭往旁边挪。
年轻人看他们拖那么多东西，眼神明显变了。
蒋川却没急着烤。
先从怀里掏出一小团东西。
外面裹着布。
一层。
两层。
最后露出几片淡绿色叶子。
叶子边缘结着白霜。
中间却还是活的。
林默眼神一下动了。
“她找到的？”
蒋川点头。
昨天那个女人。
能感知植物是否存活。
“雪下面。”
“周围草全死了。”
“就这一小片还活着。”
“她说下面有根。”
“我们挖了。”
蒋川把东西放地上。
是一小截白色根茎。
不到手掌长。
表面有细细的绿色纹路。
万物熔炉的反应——
比刚才两样东西都强。
系统鉴定出现。
【雪芽根】
【精良·0级灵植】
【低温环境中仍保持旺盛生命力】
【可吸收低温与水分维持生长】
【具备食用、种植及生命类合炼价值】
林默盯着“种植”两个字。
第一反应不是吃。
赵雪晴。
她的天赋就是植物、种植那条线。
这个给她——
也许比放自己手里值钱。
但万物熔炉又有反应。
也能合。
林默蹲在那里。
手指轻轻捏了下根茎。
有点舍不得。
蒋川看他不说话。
心里开始发虚。
“没用？”
林默抬头。
“谁说的？”
“那你半天不说。”
“想价格。”
蒋川一下精神了。
“值多少？”
林默没立刻答。
“有几株？”
“就一株。”
“地方还记得？”
“记得。”
“附近再找过？”
“还没。”
林默把雪芽根重新包好。
“这个我不直接收。”
蒋川愣了。
“为什么？”
“你回去。”
“把位置记住。”
“别让别人挖。”
“最好连根周围的土一起弄一点回来。”
“能找到第二株更好。”
蒋川听着听着。
眼睛已经眯起来。
“你很想要？”
林默：“……”
这小子学得挺快。
“你开价。”
蒋川没马上说。
蹲到火旁边。
双手伸过去。
想了一会儿。
“我不要肉。”
“不要水。”
林默看他。
“那要什么？”
“以后我们找到东西。”
“你先收。”
“别压太狠。”
林默差点笑。
“就这个？”
蒋川点头。
“我们不会打。”
“市场上卖东西，经常被人压。”
程野在旁边烤着火。
头也没抬。
“不是经常。”
“是每次。”
蒋川瞪他。
程野继续：
“上次那块血石。”
“人家三斤肉收走，第二天挂八斤。”
蒋川脸更黑。
林默笑了。
“你们不会自己挂？”
“挂了。”
蒋川道。
“挂两天没人买。”
“我们一降价，他马上收。”
“然后他挂贵，有人买。”
林默听明白了。
渠道。
不是东西不好。
是没人认识他们。
买家也不知道东西真假。
而那些长期做交易的人——
有人信。
“行。”
林默把雪芽根放到自己这边。
“这株先留我这里。”
蒋川立刻道：
“价还没说。”
“急什么。”
林默打开系统。
赵雪晴。
拍图。
发过去。
【这个认识吗？】
大概一分钟。
对面回。
【哪来的？！】
三个感叹号。
林默眉毛一抬。
有戏。
【先说有没有用。】
赵雪晴：
【活的？】
【活。】
【别动根！】
【也别洗！】
【旁边的土还在不在？】
林默抬头。
看蒋川。
“土呢？”
蒋川：“……”
“扔了。”
林默低头打字。
【没了。】
赵雪晴那边停了两秒。
【……】
【你们挖植物为什么会把土全抖掉？】
林默觉得这个锅不该自己背。
【不是我。】
赵雪晴：
【那你告诉挖的人，下次别碰植物。】
林默嘴角一抽。
把屏幕往蒋川那边转了一点。
“人家让你下次别碰植物。”
蒋川：“……”
程野噗地笑了。
蒋川踢他一下。
“闭嘴。”
林默继续问。
【有什么用？】
这次赵雪晴回得快。
【如果真是活的低温灵植，我可以试着繁育。】
【而且寒潮里还能活，说明它可能不需要正常温度。】
【给我。】
后面紧跟：
【我拿东西换。】
林默看到这里。
心里已经有数。
直接问蒋川：
“你要肉还是材料？”
蒋川犹豫。
“你刚才不是答应不压太狠？”
“所以让你选。”
“我要……”
蒋川回头。
看程野。
两个人对了个眼神。
程野道：
“盐。”
蒋川皱眉。
“我们还有。”
“没多少了。”
“先要肉。”
“她不是还缺药？”
两个人就在火边争起来。
林默也不催。
等。
最后蒋川叹气。
“肉。”
“再加点盐。”
“多少？”
“你看着给。”
林默挑眉。
“这么信我？”
蒋川看一眼那块木板。
先给东西。
又看林默。
“至少你刚才没坑那两个人。”
年轻人就在旁边。
听见以后没说话。
只是低头烤手。
林默这才发现。
有些东西传得比坐标快。
他给老彭多少肉。
收年轻人兽皮出了什么价。
旁边的人都看着。
今天坑一个。
明天来的材料也许就少一半。
“八斤一阶肉。”
“盐一小袋。”
蒋川眼睛一下亮了。
程野也抬头。
这个价格明显超出预期。
林默却道：
“还有条件。”
“什么？”
“那个地方。”
“以后你们找到同样的。”
“先给我看。”
“不能保证我都买。”
“但我不要的，你们再卖别人。”
蒋川想都没想。
“行。”
林默点头。
这才把东西收好。
然后给赵雪晴回：
【可以给你。】
【拿什么换？】
赵雪晴直接发来一张照片。
一小袋种子。
颜色暗红。
每粒只有米粒大。
【暖血藤种。】
【我这两天刚催出来的第二代。】
【藤条生长快，低温会变慢但不死。】
【成熟以后汁液能止血。】
林默看了两秒。
万物熔炉隔着照片没反应。
但这东西——
本身就有用。
种基地。
做止血材料。
以后和其他东西合。
都可以。
更重要的是。
赵雪晴能繁育。
雪芽根到了她手里，不是吃一次就没。
“换。”
交易很快完成。
雪芽根消失。
暖血藤种出现在桌面小袋里。
林默掂了掂。
心情不错。
一株自己不会种的植物。
换成一袋能繁育的特殊种。
同时又把蒋川这条采集线留住。
没人亏。
至少现在看起来。
没人亏。
火盆旁边的人慢慢多到五个。
林默开始觉得不对。
不是说人多危险。
是吵。
老彭在问蒋川矿从哪挖。
蒋川不说。
年轻人又盯上程野雪橇上的一张皮。
想拿盐换。
程野嫌少。
两个人开始扯。
“你这皮都破了。”
“破了也是一阶。”
“就剩半边。”
“你不要别摸。”
“谁摸了？”
“你手在上面。”
“……”
林默坐在石头上。
额头慢慢发紧。
昨天屋里安静得只剩炉火。
现在外面五个人。
已经像个破集市。
他突然有点后悔。
“都小点声。”
没人听。
林默把霜血骨枪往石头上一顿。
咚。
安静了。
五个人一起看他。
林默指木板。
“这是我换东西的地方。”
“不是你们互相换。”
年轻人忍不住：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
“可以。”
林默道。
“往那边走五十米。”
“随便换。”
“别在我火边吵。”
“……”
程野先笑起来。
年轻人嘴角抽了抽。
最后还真把皮抱走。
蒋川跟过去。
两个人蹲雪地里继续砍价。
老彭看了半天。
忽然也过去了。
“我有矿。”
“你们谁要？”
林默：“……”
刚安静下来的脑袋，又开始疼。
好像赶不干净。
人一多。
交易自然就起来了。
根本不用他安排。
他看着那三个蹲雪地里比东西。
忽然觉得这事不能这样放着长。
今天五个。
明天十个。
再后天几十个。
真全知道这里。
自己的木屋迟早一起暴露。
正想着。
寒狩视界里。
一个新热源出现。
不。
两个。
三个。
四个。
从北边来。
走得很散。
不像一个队。
可方向一致。
都是石沟。
林默慢慢站起来。
“有人来了。”
火边程野回头。
“我没叫。”
蒋川也从远处站起来。
“我也没有。”
老彭明显紧张。
把刚露出来的矿重新塞进包里。
几分钟后。
最先出现的人走出风雪。
林默认识。
罗凯。
第70章差点为冻髓晶把命搭进去的那个。
他一只手拖着雪橇。
上面堆了两具冻得发硬的异兽尸体。
身后还有两个人。
再后面——
周凯。
慢悠悠走。
手里甚至还拄了根木棍。
林默看到他。
眼神一下变了。
周凯也看见。
离老远先抬手。
“别这么看我。”
“不是我带的。”
林默指罗凯。
“那他怎么知道？”
周凯还没说。
罗凯自己先开口。
“频道里问的。”
“有人说东南石沟能换热水。”
林默脸慢慢黑下来。
“谁说的？”
没人回答。
火边五个人互相看。
蒋川最先摇头。
“不是我。”
程野也摇。
年轻人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林默一下看见。
“你？”
年轻人脸僵住。
“我……”
“我就跟朋友说了一句。”
石沟安静。
林默看着他。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
“他也缺吃的。”
“我想着这里反正——”
“你想着？”
林默声音没高。
反而更低。
年轻人不说了。
林默走到火盆旁。
伸手。
直接把兽脂盒盖上。
火焰一下小了。
“今天到这。”
所有人愣住。
罗凯刚到。
“我还没——”
“明天换地方。”
林默看向蒋川。
“你们几个以后先发消息。”
“我回了再来。”
又看年轻人。
“你以后别来。”
年轻人脸色一下变了。
“就因为我告诉别人？”
“对。”
“我又没告诉他们你住哪！”
“那不是重点。”
林默看着他。
“我说了别把人带来。”
“你答应了。”
“转头就说。”
年轻人张嘴。
半天没发出声音。
最后脸红起来。
“行。”
“我不来。”
抱起东西。
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米。
脚步越来越快。
没人拦。
蒋川看着他的背影。
脸上那点刚才谈成交易的兴奋也淡了。
程野低声道：
“挺狠。”
林默听见了。
“嗯。”
“我家就在附近。”
“我得狠一点。”
没人再说话。
这回都听明白了。
火能烤。
水能喝。
材料也能卖。
可这里不是公共救济点。
谁都能把人往这边领。
最后倒霉的是林默。
周凯站旁边看了一会儿。
突然笑了下。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昨天没把你位置卖了？”
林默瞥他。
“因为想卖更贵？”
“也有。”
周凯一点不否认。
随后朝石沟周围抬了抬下巴。
“但还有一个原因。”
“这种地方一旦被太多人知道。”
“就废了。”
林默看他。
周凯继续：
“你想收材料。”
“可以。”
“想让人来你家附近。”
“不行。”
“迟早出事。”
这句话和林默刚才想的一样。
“那你有什么办法？”
周凯笑了。
“换地方。”
“我刚说了。”
“不是随便换。”
周凯用木棍指向西边。
“那边两公里，有个废弃采石场。”
“避风。”
“有三个出口。”
“离你家远。”
“以前有人在那里抢过资源箱，现在已经没人常驻。”
“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地方大。”
“真来二十个人，也不用挤你门口。”
林默没马上答。
“你怎么知道？”
周凯脸上出现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
“我卖消息的。”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问我怎么知道？”
林默想了想。
“习惯。”
周凯无语。
林默却已经往西边看。
两公里。
不远。
对他现在来说，寒潮里两公里连麻烦都算不上。
离木屋足够远。
那里如果慢慢有人交易。
别人找到的是采石场。
不是他的门。
更重要的是——
可以把周凯放那。
想到这里。
林默眼神变了。
周凯正好看见。
心里莫名一紧。
“你看我干嘛？”
林默：“你平时不是做交易？”
“消息。”
“差不多。”
“差很多。”
“以后那里你看着。”
周凯愣了。
“什么？”
“有人带材料。”
“你先看。”
“值得叫我，再叫。”
周凯盯着他。
足足三秒。
“凭什么？”
林默指诱温火盆。
“这个给你用。”
又拍了拍骨驮架上的肉和木炭。
“热水、基础物资我出一部分。”
“你收消息。”
“收材料。”
“中间价你拿。”
周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不是高兴。
先是算。
林默看得出来。
这家伙脑子正在转。
人会来多少。
能抽多少。
风险多大。
会不会有人闹事。
过了好一会儿。
周凯问：
“出了事呢？”
“你跑。”
林默说。
“打不过还不跑？”
“……”
“那地方又不是我家。”
这下周凯笑了。
“你倒想得开。”
“所以？”
“我可以试。”
“怎么分？”
两个人站雪里。
一句一句开始谈。
旁边罗凯拖着两具尸体。
等得脸都木了。
终于忍不住。
“我能不能先问一句？”
林默回头。
“干嘛？”
罗凯指雪橇。
“我这两头东西到底还收不收？”
林默低头一看。
一头普通一阶。
另一头胸口有一块暗紫色结晶。
万物熔炉隔着几米都在发热。
他沉默一秒。
“收。”
罗凯松气。
林默又补：
“最后一单。”
“今天真关门。”
罗凯点头。
“行。”
然后低头拍了拍那具异化兽。
“这个我不要肉。”
林默眉毛一挑。
“那你要什么？”
罗凯抬头。
冻得发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点明显的期待。
“我想换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
“下次你们去打二阶。”
“带我一个。”
石沟里一下安静了。
周凯先看罗凯。
再看林默。
蒋川也停下了手。
林默没笑。
只是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
排名不高。
实力不知道。
上次为了块冻髓晶差点把命搭进去。
现在更直接。
材料不要。
肉不要。
开口要的是——
下一次跟区域最前面那批人出去的资格。
林默看了眼雪橇上的暗紫结晶。
又看罗凯。
“你凭什么？”
罗凯像早就想过。
从怀里拿出一把短刀。
刀普通。
下一秒。
他左手握住刀背。
用力一抹。
鲜血流出来。
林默眉头皱起。
“你干嘛？”
罗凯没说话。
血落在雪上。
红。
然后。
那些血没有散。
而是像活了一样，沿着他的手腕重新往回爬。
伤口也在几秒内慢慢合上。
不是完全消失。
但血止了。
林默眼神终于变了。
罗凯喘了口气。
脸比刚才白。
“B级。”
“回血。”
“只要不是一下把我弄死。”
“流出去的血，我能收回来一部分。”
“伤也比别人合得快。”
他收起刀。
“我能扛。”
“也敢上。”
风刮过石沟。
没有人说话。
林默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
上次为什么这个人敢在一阶异兽快扑脸的时候，还蹲着扯材料。
不是纯不要命。
他是真的比别人更经得起伤。
天赋反过来，又把人的胆子一点点养大了。
难怪贪。
难怪敢赌。
难怪别人都准备跑，他还总觉得自己能再多拿一下。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下一次我做不了主。”
罗凯眼神没暗。
还在等。
“但你这个天赋。”
林默看他。
“我记住了。”
罗凯咧嘴。
“行。”
没再纠缠。
直接蹲下拆雪橇上的绳。
好像这句话对他已经够了。
林默站旁边。
突然觉得今天真正收进来的，可能不只是矿、皮、植物和异化材料。
还有人。
不是收进家。
也不是拉进队伍。
只是一个个名字。
蒋川。
程野。
老彭。
罗凯。
周凯。
他们各有东西。
有人会找。
有人敢拼。
有人懂路。
有人能把消息卖出去。
以前林默遇见材料。
靠自己捡。
以后——
未必了。
周凯已经在旁边拿木棍画采石场的位置。
“明天先试一天。”
“我不保证一直给你干。”
林默低头看。
“行。”
“中间抽多少？”
“这得看东西。”
“你别太黑。”
“你跟我说这个？”
两个人同时抬头。
互相看了一眼。
周凯先笑。
“行。”
“那明天见。”
林默点头。
石沟的火慢慢灭下去。
人也一个个离开。
雪重新把脚印往下盖。
等最后一个热源消失。
林默拔出那块写着“先给东西”的木板。
扛在肩上。
回家。
走出一段。
又回头看了眼已经空掉的石沟。
今天这里只来了几个人。
明天换到采石场。
会来多少——
不知道。
但林默第一次有种感觉。
寒潮把所有人逼进屋。
也把那些原本散在百万人的地图里的线。
一点点拽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