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比来时快。
不是路好走。
是没人再惦记往雾里多看一眼。
高阳走到一半,脚踝又开始疼。
这次他没嘴硬。
找了根树枝,削掉旁杈,当拐杖。
唐越看见,什么也没说。
只是路过一处缓坡时伸手扶了他一下。
高阳刚想说不用,脚底一滑。
半个人都压过去。
唐越被撞得往旁边退了两步。
“……”
高阳站稳。
把那句“不用”咽了。
“谢谢。”
唐越看他一眼。
“你还是说得少点。”
林默在前面听见,嘴角动了动。
周成倒从头到尾没参与。
他一路都在回头。
不是看雾。
看路。
偶尔停一下,蹲下摸摸被新雪盖住的石面,再起来。
林默忍了几次。
最后还是问:
“还想着那串脚印?”
“嗯。”
“想明白了?”
“没有。”
周成顿了一下。
“所以才想。”
这话非常有他的味道。
林默懒得劝。
能让一个靠追踪吃饭的人亲口说出“那痕迹不是给人追的”,已经很不容易。
真让他以后不想了。
不可能。
快到旧路南段时,唐越忽然问了一句。
“那几盏灯,真跟寒潮有关?”
没人能答。
高阳拄着棍。
“至少以前没亮。”
“寒潮一来就亮。”
“八成有关。”
唐越皱眉。
“也可能只是刚好。”
高阳扭头。
“你怎么跟老周说话越来越像了?”
周成没理。
林默倒笑了一下。
“别猜了。”
“猜也猜不出。”
他拍了拍外衣最外侧那个小袋。
旧路币就在里面。
隔着三层兽皮。
一路没再变化。
至少现在没变。
“先回去。”
“这五天还没过完。”
一句话把几个人都拉回来。
外面的寒潮才是现在真正会冻死人的东西。
旧路再邪门。
只要不去。
暂时还能躲。
寒潮不一样。
它就在脚底。
快到采石场的时候。
最先听见的是人声。
不是昨天那种零零散散的讨价还价。
是一大片。
吵。
很吵。
林默从坡上下来,第一眼差点以为走错地方。
昨天二十多个人。
今天——
至少五六十。
入口外都站着人。
石壁下面搭起了三顶临时兽皮棚。
最中间烧着五处火。
两口锅冒着热气。
有人在卖盐。
有人剥兽皮。
还有人蹲在石头后面修武器。
甚至有个十几岁的少年,抱着一捆干柴在人群里来回跑。
“木头!”
“十单位换一碗热水!”
“不要肉,只换药!”
高阳脚都不疼了。
拄着木棍站在坡上看半天。
“昨天还没这么多人吧?”
“没有。”
林默也没往下走。
第一反应是找周凯。
找了一圈。
没看见。
第二反应——
这里离自己家还是太近。
虽然已经隔了两公里。
可五六十个人只要往周围散一散。
总有一天会摸过去。
正想着。
下面有人认出他们。
“林默回来了!”
这一声比系统提示还好用。
采石场里几十个脑袋一起抬。
林默脚步停了。
高阳往旁边挪。
“找你的。”
林默斜他一眼。
“你很高兴?”
“挺高兴。”
高阳拄着棍。
“第一次觉得排名低也有好处。”
林默还没说话。
人群里已经有人迎上来。
周凯。
头发乱。
衣服上全是灰。
左边袖口甚至裂了。
一看就是忙了一上午。
“你可算回来了。”
林默看他。
“你被打了?”
“差点。”
“谁?”
“等会儿说。”
周凯扫过周成几个人。
目光在高阳的拐杖上停了下。
“你们去看灯了?”
高阳脸色顿时不太自然。
“你怎么知道?”
周凯指林默。
“我昨晚告诉他的。”
“然后你们四个今天一起往北走。”
“很难猜?”
高阳闭嘴。
周凯又看林默。
“看见什么?”
“回去再说。”
“那个人来过?”
“谁?”
“灰围巾。”
周凯摇头。
“没有。”
林默正要继续。
下面忽然又有人喊。
“林默!”
声音很粗。
不是求交易的口气。
人群往两边让了点。
马宏从一顶兽皮棚旁边走出来。
身后跟着杜峰。
还有七八个人。
和之前频道里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
马宏本人不算特别壮。
三十多岁。
肩宽。
脸有点长。
下巴留着没刮干净的胡茬。
穿一件拼了几种兽皮的厚外衣。
左边腰上挂刀。
右边还挂着一串钥匙一样的铁片。
走起来叮叮当当。
他到林默面前。
先看了一眼周成他们。
最后目光落到林默身上。
“终于见到人了。”
林默也看他。
“找我?”
“有事谈。”
马宏朝采石场里面示意。
“进去?”
林默没动。
“这里说。”
马宏停一下。
笑了。
“也行。”
他转头。
“杜峰。”
杜峰从后面把一张折过几次的兽皮拿出来。
展开。
不是材料。
上面画着很粗的线。
几个点。
几条路。
盐坑。
采石场。
旧路。
还有北边几处玩家临时聚集点。
林默看了一眼。
“地图?”
“我们自己画的。”
马宏指了指采石场。
“这里现在是附近最大的交换点。”
“再往东十公里,还有个二十多人的营地。”
“南边也有一个。”
“寒潮把散人都赶出来了。”
“不是找三级屋,就是找火。”
他说话不快。
不像杜峰那种一上来就谈条件的。
“我们盐坑现在二十七个人。”
林默眉头轻轻动了下。
之前才十几个。
涨得很快。
马宏注意到了。
“不是我硬拉的。”
“自己来的。”
“有的人屋塌了。”
“有的人跟队伍走散。”
“还有三个人,原来在一个四级木屋里。”
林默看他。
“一个四级屋?”
“嗯。”
“被抢了。”
旁边高阳都抬起头。
“谁抢的?”
“八个人。”
马宏说。
“四个一阶。”
“原屋主那边只有一个一阶。”
“没守住。”
“人倒没死。”
“东西没了大半。”
风从采石坑口灌进来。
周围明明还有人在砍价。
林默这边几个人却都安静了点。
昨天周凯还只是说“房子换主人”。
今天马宏已经把人接进盐坑。
事情比聊天频道里那几句话要实。
“你想说什么?”
林默问。
马宏用手指点了一下采石场。
“这里早晚也会有人盯上。”
“不是抢你。”
“抢地方。”
“挡风。”
“有火。”
“还有人过来交易。”
“占下来以后,收进场材料都能吃很久。”
林默看他。
“所以你要占?”
马宏笑了一声。
“我要想占,今天就不会等你回来。”
这话出来。
高阳眉头先皱。
唐越也看向他身后那七八个人。
气氛稍微紧了一点。
杜峰却在旁边开口。
“别误会。”
“他说话就这样。”
马宏没觉得自己说错。
接着道:
“我想把这里变成临时安全点。”
“至少寒潮这几天。”
林默没回答。
马宏指入口。
“我们出四个人轮班。”
“晚上也留。”
“盐坑提供盐、两口锅、部分木炭。”
“有人闹事,一起处理。”
“再留一个棚给重伤和冻伤的人。”
“有治疗天赋的,我去找。”
林默听到这里。
反倒有点意外。
“条件?”
马宏终于笑了。
“我就知道你先问这个。”
“说。”
“盐坑的人,在这里有固定位置。”
“我们的盐不收场地费。”
林默:“现在谁收场地费?”
马宏看向周凯。
周凯立刻举手。
“没有。”
“我一块木头都没收。”
马宏点点头。
“所以以后也别收。”
“第二。”
他指地图。
“这里如果有人加入队伍、找长期庇护所。”
“盐坑可以公开招。”
“别人也能招。”
林默道。
“那你说这个干什么?”
“先把话讲明白。”
马宏看着他。
“免得以后有人觉得这是你的地盘。”
林默沉默了一下。
这句倒说到他心里。
他本来就不想让这里变成“林默的营地”。
材料送来。
他收。
有好东西周凯通知。
够了。
真让五六十个人吃喝拉撒都算他头上——
想想就烦。
“还有吗?”
“最后一个。”
马宏这次停了一下。
“出了大事。”
“这里的人得一起出力。”
林默眉头皱起。
“什么叫大事?”
“兽群。”
“抢场。”
“或者异化兽冲进来。”
马宏说。
“你排名第五。”
“真有二阶来了,不能你先走。”
林默听完。
反而笑了。
马宏也看他。
“笑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能走?”
周围几个人都愣了下。
马宏脸上的笑倒没消失。
林默继续:
“二阶来了。”
“打得过,我打。”
“打不过,我肯定走。”
“这里不是我家。”
“我也没让谁来。”
“谁愿意留,谁自己承担。”
他说得很平。
一点没有榜五该“保护大家”的自觉。
旁边不少人已经在听。
有人表情不太好。
也有人点头。
马宏盯着他几秒。
“真有抢地方的呢?”
“看情况。”
“他们抢你的摊呢?”
“我打。”
“抢别人的?”
林默看了一眼周围。
一个卖盐的。
一个卖骨的。
老彭甚至还没来。
“你们自己有手。”
“自己先打。”
这话不好听。
但没人接。
过了一会儿。
杜峰先笑。
“我就说了。”
“他不会当这个头。”
马宏回头瞥他。
“你早说了?”
“昨天。”
“你没跟我说。”
“你也没问。”
马宏懒得理。
再看林默。
这次态度反而轻松一点。
“行。”
“我换个说法。”
“谁在这里做生意,谁就维护这里。”
“出事按当天在场的人商量。”
“不把责任都压你头上。”
林默点头。
“这个可以。”
“那就这么定。”
没有握手。
也没人宣布。
马宏把地图一卷。
事情就算过了。
林默原本以为他还要继续。
结果马宏转身就喊:
“老杜!”
“那袋盐别卖完!”
“给我留十斤!”
杜峰在后面骂:
“你早上不是说不要吗?”
“现在要了。”
“没了!”
“你给我装什么没了?”
两个人边走边吵。
刚才那点谈判的气势一下散得干净。
高阳站林默旁边。
看了一会儿。
低声道:
“我原来以为他会更像坏人。”
林默看他。
“你见谁都先分好坏?”
“不是。”
高阳拄着棍。
“频道里他讲话挺欠揍。”
“真人还行。”
周凯从旁边凑过来。
“他欠揍是真的。”
“但人不蠢。”
“盐坑能从几个人变二十多个,不光靠抢。”
林默问:
“你和他很熟?”
“我卖过他消息。”
“也卖过别人他的消息。”
“……”
周凯咳了一声。
“职业道德。”
“你最好别跟我提这个词。”
采石场比昨天热闹。
却也比昨天更像样。
老彭已经来了。
正在最里面一块石壁下试镐。
林默远远就听见。
铛!
一声脆响。
冻硬的岩面裂开一道口。
围着的人都往前凑。
老彭自己没动。
低头看镐。
又抬手摸裂缝。
像没反应过来。
高阳在旁边抱着胳膊。
明明嘴角都快翘起来。
偏偏装得很淡。
“我就说能用。”
老彭猛地回头。
“再来一下。”
第二镐。
铛!
裂口扩大。
一块巴掌大的冻石直接崩下来。
老彭蹲下。
抓起石头。
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
就蹲在地上。
摸着那把镐。
半天没站起来。
旁边有人问:
“多少钱做的?”
他没回答。
又敲了一下。
第三下。
第四下。
像停不住。
高阳本来还挺享受。
看他这么砸。
反而急了。
“你慢点!”
“刚做出来!”
“镐头也会磨!”
老彭这才停。
抱着镐。
抬头。
“高阳。”
“嗯?”
“你以后缺矿。”
他拍了拍旁边石壁。
“找我。”
高阳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行。”
林默站远处。
没过去。
只是看了一会儿。
昨天还只是几块冻纹铁矿。
今天已经变成一把能挖更多矿的镐。
镐又会带回来更多矿。
高阳拿矿继续做东西。
老彭靠矿换肉。
换药。
换木料。
这条线自己开始往下长了。
挺好。
不用他每一步都插手。
周凯趁这时候把他拉到旁边。
“说灯。”
“回去再说。”
“就在这说。”
“为什么?”
周凯往入口看了一眼。
“因为灰围巾来了。”
林默脸上的松快一下收住。
“哪?”
周凯没说话。
抬抬下巴。
采石场入口边缘。
站着一个人。
灰色围巾遮到鼻子。
外面套旧兽皮衣。
手里没有武器。
从林默进来开始。
他居然一直站在那里。
不往火边靠。
也不跟人交易。
就像等着。
林默寒狩视界扫过去。
正常热源。
活人。
一个。
没有埋伏。
他走过去。
离五米停。
灰围巾先开口。
“你去过了。”
声音比林默想象中年轻。
二十几岁。
林默没有问他怎么知道。
自己衣服和鞋底还沾着旧路那种灰白石粉。
周凯都能看出来。
没必要废话。
“灯灭的时候。”
林默问。
“你看见过什么?”
灰围巾沉默。
周凯站后面。
没插嘴。
过了好一会儿。
灰围巾才道:
“没看见。”
林默眉头皱起。
“那你说路不是给活人走的?”
“因为我听见了。”
“什么?”
灰围巾隔着围巾呼出一口白气。
“铃。”
林默脑子里立刻闪过旧路壁画。
角兽拉车。
铜铃。
“什么样的铃?”
“很远。”
灰围巾道。
“不是一声。”
“叮。”
他顿了一下。
“叮。”
“隔一段。”
“再响。”
“越来越近。”
林默没说话。
灰围巾继续:
“灯一盏一盏灭。”
“铃一声一声近。”
“我没看见车。”
“没看见人。”
“但路上有车辙。”
和他们今天看到的一样。
“你当时在哪?”
“树上。”
“为什么上树?”
这次灰围巾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下面的人都没了。”
周凯后背都直了一点。
林默眼神也沉下来。
“几个?”
“六个。”
“你们一起?”
灰围巾摇头。
“我不认识他们。”
“我那天只是跟在后面。”
“他们走灯路。”
“我走林子。”
林默一下抓到重点。
“什么时候?”
“不是这次寒潮。”
灰围巾抬眼。
露出来的眼睛很黑。
“七天前。”
林默没说话。
周凯先忍不住。
“七天前灯就亮过?”
“亮过三盏。”
灰围巾说。
“时间很短。”
“当时没有人信我。”
“这次——”
他转头看向北边。
“亮了一整条。”
林默手指慢慢收紧。
所以灯不是寒潮第一次出现。
只是这次更多。
更长。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能去。”
“榜一也能。”
“为什么不找秦虎?”
灰围巾回答得很直接:
“找过。”
这次轮到林默愣。
“他怎么说?”
“没空。”
周凯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又赶紧憋住。
灰围巾却没觉得有什么。
“他在东边。”
“寒潮里有东西要处理。”
林默大概能猜。
秦虎那种人,不可能因为几盏怪灯就把当前资源和危险全扔下。
其实这才正常。
“那你找我做什么?”
灰围巾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
没有直接递。
只摊在手上。
铜。
很小。
一截拇指长的铜管。
一端已经裂开。
表面有灰纹。
林默胸口的万物熔炉立刻热了一下。
比旧路币强。
比周凯那根断杆也强。
灰围巾道:
“我在灯灭后捡的。”
“第二天。”
“路边。”
“这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想换什么?”
灰围巾第一次犹豫。
“我不卖。”
“那你拿出来干嘛?”
“让你看。”
“……”
林默突然觉得这人跟周成有点像。
一个喜欢给人看痕迹。
一个喜欢给人看东西。
就是不把话一次说完。
“然后?”
灰围巾把铜管收回去。
“我想去路尽头。”
“你去。”
“我一个人不去。”
“那就别去。”
灰围巾看着他。
“不去。”
“以后也会来。”
林默眉头一皱。
“什么会来?”
灰围巾没有回答。
反问:
“你今天捡到币了吗?”
林默眼神一下冷了点。
“你知道?”
“灯路出现以后。”
“都会有币。”
“别带在身上。”
周凯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林默没动。
“为什么?”
灰围巾盯着他最外侧那个小袋。
像知道东西就在那里。
“因为铃会找。”
风从采石场入口灌进来。
明明火盆就在几十米外。
林默却觉得后颈那块皮有点发紧。
他没有立刻相信。
也没有装不在意。
只是问:
“怎么处理?”
“离睡的地方远一点。”
“最好埋。”
“第二天再看。”
“你试过?”
灰围巾点头。
“币会动。”
林默想起那道自己长出来的横线。
没出声。
灰围巾转身。
似乎话已经说完。
“等等。”
林默叫住。
“你叫什么?”
脚步停了一下。
“陈牧。”
林默记下。
“你为什么非要去路尽头?”
陈牧背对着他。
这次停得更久。
久到周凯都以为他不会答。
“我哥进去了。”
“没回来。”
没有更多。
也没什么悲情的语气。
说完就走。
周凯望着背影。
等人走远。
才低声道:
“这人前面可没跟我说还有个哥。”
林默看他。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
“……”
周凯觉得这话有点伤人。
但想想。
确实没理由。
“那你去不去?”
“不去。”
林默答得很快。
周凯反而不信。
“真的?”
“至少现在不去。”
“这还差不多。”
周凯松口气。
“你要真现在带人冲旧路,我先跑路。”
林默没理他。
手伸进外侧口袋。
摸到那包旧币。
隔着三层兽皮。
冰凉。
很安静。
“周凯。”
“嗯?”
“附近有空地吗?”
“什么空地?”
“离这里远一点。”
“也离我家远一点。”
“没人睡。”
周凯马上明白。
“埋币?”
林默点头。
周凯抬手指西南。
“那边一公里,有个废掉的小石坑。”
“没人。”
“带我去。”
“现在?”
“现在。”
两人没走多久。
采石场的声音很快被风雪压没。
废石坑不大。
积雪倒深。
林默找了块裸露的石地。
挖开雪。
又用霜血骨枪尖撬出一道浅坑。
三枚旧路币。
今天新捡那枚单独拿出来。
兽皮打开。
林默动作停了。
周凯就在旁边。
“怎么了?”
林默没回答。
把币翻过来。
早上。
背面只有原来的符号和后来多出来的一道横线。
现在——
第二道横线出现了。
周凯蹲下来。
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
林默看他。
“你觉得呢?”
周凯不说话了。
林默把另外两枚也翻出来。
旧的两枚没变。
只有今天从灯路捡回来的这一枚。
又多一道。
三道横线。
像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补全。
林默盯了十几秒。
最后还是把币放进坑里。
三枚分开。
埋土。
压石。
再盖雪。
做完。
两个人都没有马上走。
周凯搓了搓冻红的手。
“等?”
“等一会儿。”
“多久?”
“不知道。”
“……”
五分钟。
没动。
十分钟。
还是没有。
周凯已经开始冷。
“你现在是真不怕冻。”
“还行。”
“我不是夸你。”
林默装没听。
再等五分钟。
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
寒狩视界里——
坑下面。
出现了一点热。
极淡。
不是生命热量。
甚至不像正常热源。
可埋币的位置,确实亮了一瞬。
然后熄。
林默身体没动。
“你看见没有?”
周凯问。
“没有。”
“那你脸怎么这样?”
“哪样?”
“像你又发现好东西了。”
“……”
周凯现在也越来越会看人。
林默蹲下。
没有立刻挖。
把耳朵稍微侧过去。
风。
雪。
很远的采石场人声。
除此之外。
什么都没有。
一分钟。
两分钟。
忽然——
叮。
极轻。
不知道从哪来的。
周凯整个人僵住。
林默也没动。
叮。
第二声。
比第一声清楚一点。
不是采石场。
不是他们身上。
来自北边。
很远。
远得像隔了好几层雪和雾。
周凯喉咙动了一下。
“林默。”
“嗯。”
“我觉得陈牧说的可能是真的。”
林默盯着埋币的地方。
没有回答。
第三声没有马上来。
隔了很久。
叮。
这一次。
林默听清了。
铃声响起的方向——
不是正北。
偏了一点。
正沿着他们今天回来的那条旧路。
慢慢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