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屋以后,林默先把老路币丢进了碗里。
叮。
正好压在另外两枚旧币上。
三枚东西放在一起。
颜色差不多。
磨损程度却完全不同。
最早捡到的那枚,边都快磨圆了。
铁嘴鸦肚子里出来的那枚,一面还沾着洗不干净的黑斑。
今天灰围巾送来的这枚最新。
车纹清楚。
背面多出来的三道刻痕更清楚。
林默坐在桌边。
看了一阵。
手指在最末端那个圆点上蹭了蹭。
“灯。”
拾荒虫顺着桌腿爬上来。
脑袋往碗里探。
林默一巴掌挡住。
“这个不能吃。”
拾荒虫换一边。
又探。
“真不能。”
第三次。
林默直接把碗端走。
拾荒虫在原地转了半圈。
显然没明白几块破铁为什么比骨头还金贵。
林默也懒得解释。
他打开面板。
周成。
打字。
【脚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
没回。
一分钟。
两分钟。
还是没回。
林默刚准备找唐越。
周成头像亮了。
【能走。】
很符合本人。
林默:
【问你个东西。】
【说。】
林默把老路币背面的刻痕拍过去。
没到十秒。
周成回:
【哪来的?】
林默眉毛一抬。
不是“这是什么”。
是“哪来的”。
【见过?】
这次周成沉默得久。
【像路记。】
【以前猎户会在树上留方向记号。】
【但这个不是我熟的那套。】
林默:
【旧路上昨晚有人看到灯。】
消息刚出去。
“对方正在输入”几乎立刻出现。
然后没了。
过几秒又出现。
还是没消息。
反复两次。
林默都能想象周成现在是什么样。
八成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果然。
【位置。】
林默笑了一声。
【你脚不是伤了?】
【能走。】
【唐越让你出去?】
这次停了十几秒。
【他睡了。】
“……”
林默靠在椅背上。
这人是真的有病。
下一条却不是周成。
唐越。
【你跟他说什么了?】
林默看了一眼两个聊天框。
乐了。
【你没睡?】
【本来睡了。】
【他刚穿鞋把我吵醒了。】
紧接着:
【别告诉我又有脚印。】
林默:
【有灯。】
对面安静。
半分钟。
唐越:
【……】
【你们两个真配。】
林默回:
【我还没说我要去。】
唐越:
【他已经拿刀了。】
林默:“……”
他想了想。
还是给周成发:
【今晚别去。】
【明早。】
【先看外围。】
周成:
【几点?】
一点争辩都没有。
显然只要允许他去,什么时候都行。
【天亮。】
【旧路南段汇合。】
【别一个人提前摸过去。】
周成没回。
林默又补:
【你要提前去,我不去了。】
这次秒回。
【知道。】
看起来很老实。
林默一点不信。
转头给唐越。
【看住他。】
唐越:
【你自己来。】
【我按不住。】
林默看着消息笑了半天。
随后才把老路币重新拿起来。
他其实没有非去不可。
至少理智上没有。
寒潮才第二天。
外面一堆冻死异兽。
采石场刚有点样子。
仓库里还有材料没处理。
霜源髓核留下来的强化也才刚适应。
这时候为了几盏不知道谁点的灯跑北边旧路——
不划算。
可那东西和别的资源不一样。
黑雨。
兽迁。
寒潮。
北边让二阶异兽都往南逃的东西。
还有更早出现的旧路、旧币、地下遗迹、蓝星式尸体。
这些线一直没断。
只是每次露一点。
又缩回去。
现在寒潮一来。
灯亮了。
“看看外围。”
林默最后给自己找了个很合理的说法。
“就看看。”
说完。
自己都觉得耳熟。
上次拿霜源髓核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最后差点疼得躺地上叫娘。
“……”
林默把币收起来。
不想了。
睡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院门外已经有人了。
不是周成。
高阳。
林默开门时,这家伙正蹲在黑骨拒墙边看骨刺。
手里还拿着一把新东西。
长柄。
灰白骨质。
前端嵌着一块蓝灰色金属。
有点像鹤嘴镐。
林默一眼认出来。
“做出来了?”
高阳抬头。
眼下全是黑眼圈。
嘴角却压不住。
“精良。”
他把东西往雪地上一顿。
【冻骨矿镐】
【精良·0级】
老彭那把。
林默拿起来掂了掂。
不算重。
镐头和骨柄接合的位置很漂亮,几乎看不见缝。
“你不是第一次做?”
“第一次。”
“没失败?”
高阳脸上的笑没了。
“失败两次。”
“……”
“老彭知道吗?”
“知道。”
高阳很平静。
“第二次失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林默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他没哭?”
“差点。”
高阳从怀里又掏出一小块冻纹铁矿。
“后来我拿自己的骨料补了一部分。”
“第三次成了。”
林默看他一眼。
没笑。
“你倒舍得。”
“答应人家了。”
高阳把矿镐拿回去。
指腹在镐头上蹭了一下。
“而且我也想知道能不能做。”
说完。
那股高兴又冒出来了。
很淡。
但藏不住。
“等会儿拿给他。”
“他那条矿要是真能挖——”
高阳停了一下。
“以后我不缺铁了。”
林默听懂了。
老彭缺工具。
高阳缺矿。
两边刚好咬上。
这不是一次交易。
真做顺了。
就是长期的。
“你来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不是。”
高阳终于抬头。
“听说你们今天要去旧路。”
林默眉头一皱。
“你听谁说的?”
“周成。”
“……”
很好。
昨天晚上才说。
今天早上高阳都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半夜。”
“你们半夜不睡觉?”
高阳看他。
“你不是也没睡?”
林默一下没话。
“你也要去?”
“嗯。”
“为什么?”
高阳回答得很自然。
“那条断杆。”
林默神情微动。
“周凯给你看了?”
“他拿来问过我。”
原来如此。
高阳道:
“那东西不是普通骨。”
“也不是普通木。”
“里面有一层很细的硬质管。”
“我刮了一点。”
“比一阶骨还硬。”
“但不是生命材料。”
说到这种东西,他整个人都认真了不少。
“我想看看完整的。”
林默看他。
“你脚好了?”
“差不多。”
高阳活动一下。
还有点僵。
但确实不影响正常走。
“打架呢?”
“少跑。”
“……”
你这叫好了?
高阳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又不是去冲最前面。”
“真有问题你们打。”
“我看东西。”
这话说得特别理所当然。
林默居然找不到毛病。
“随你。”
高阳笑了。
“我就知道。”
“不过先说好。”
林默把霜血骨枪从墙边提起来。
“真跑的时候没人背你。”
高阳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低头看自己的脚。
“你骨驮架呢?”
“滚。”
旧路南段。
周成已经到了。
没提前往前摸。
这点让林默有点意外。
唐越也在。
站在旁边。
脸色不太好。
“你怎么也来了?”
林默问。
唐越看周成。
“我不来,他会听你们的?”
周成蹲在雪里。
根本没搭理。
手指正在摸路边一个很浅的印子。
高阳一来。
第一句就是:
“看见什么了?”
周成指了指地面。
“人。”
“多少?”
“至少五个。”
“昨晚以后。”
林默往前看。
雪面乍看很干净。
可周成把几处地方指给他以后。
确实能看出不一样。
脚印被新雪盖了大半。
只剩一点凹陷。
有的深。
有的浅。
方向都一样。
往北。
“回来几个?”
林默问。
周成没抬头。
“没看见回来的。”
唐越抱着胳膊。
“所以我说别往里走。”
周成道:
“也可能从别处走了。”
“你闭嘴。”
唐越现在听他这种话就烦。
“你每次‘也可能’,最后都是还要去看。”
高阳站旁边。
忍不住笑。
周成抬头看他。
“你笑什么?”
“没。”
“我觉得他说得对。”
周成没说话。
明显记下了。
高阳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你不会记仇吧?”
“不会。”
这两个字出来。
高阳反而更不放心了。
林默没掺和。
沿着路看。
旧路上的雪比旁边薄。
很奇怪。
不是被人踩薄。
整条灰色石路都只有一层薄霜。
两侧林地却已经积了快到脚踝的雪。
林默蹲下。
手掌贴上去。
冷。
正常冷。
没有热。
霜源脊髓也没特殊反应。
“以前也是这样?”
周成摇头。
“昨天之前,路上也积雪。”
“什么时候变的?”
“灯亮以后?”
没人能确定。
四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唐越最先开口。
“还看吗?”
林默站起来。
“看。”
唐越叹气。
像早知道会这样。
旧路一路往北。
天气比昨天更差。
风不算特别大。
雾却起来了。
白色。
贴在林子里。
几十米外就开始模糊。
林默一直开着寒狩视界。
这东西在寒潮里不算万能。
周围环境太冷,活物反而更显眼。
只要有生命热源。
很好看。
走了大概半小时。
第一个异常出现。
周成停在路边。
“这里。”
雪里有东西。
高阳拿镐柄拨开。
一只手。
人。
尸体趴在旧路旁边的沟里。
身上穿着厚兽皮。
背后还绑着一捆木料。
看样子准备很足。
林默走近。
系统提示已经给出死亡状态。
没有外伤。
脸色却很奇怪。
不是普通冻死的青白。
嘴唇发黑。
眼角还有一条细细的暗线。
周成戴着兽皮手套。
翻了一下尸体肩膀。
“昨晚的人。”
“你怎么知道?”
“鞋。”
他指雪里的印子。
和之前一串痕迹里其中一种一致。
高阳蹲到另一边。
“身上东西没被拿。”
尸体腰间还有刀。
包也在。
没人搜过。
唐越皱着眉。
“冻死的?”
林默没有回答。
寒狩视界里。
死人当然没有热量。
可他胸口的万物熔炉——
有一点反应。
很轻。
来自尸体骨头。
林默心里一沉。
“翻袖子。”
周成照做。
手腕。
没有。
另一只。
还是没有。
“裤腿。”
唐越看他一眼。
像明白了什么。
几个人一起把尸体裤脚拉开。
小腿骨的位置。
皮肤下面。
几条黑线。
很细。
像墨从骨头里慢慢渗出来。
没人说话。
高阳刚伸手。
林默直接按住他。
“别碰。”
高阳手停住。
这次没逞强。
“和之前那种一样?”
“像。”
林默站起来。
目光沿旧路往北。
黑线骨料。
又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
不是异兽。
是人。
周成忽然道:
“他死前走回来过。”
唐越一愣。
“什么意思?”
周成指尸体。
“头朝南。”
“脚印也朝南。”
“他是往回走的时候倒的。”
林默看向来路。
那么——
这人去过灯那边。
回来了。
只不过没走出去。
周成已经往前找。
几十米。
停住。
“这里还有血。”
雪面一小点暗红。
不多。
继续。
又有。
但不是外伤滴下来的样子。
像从嘴里吐的。
再往前十几米。
一小块冻住的黑血。
唐越脸色越来越不好。
“还走?”
没人回答。
其实答案已经写脸上了。
高阳从包里拿出一条布。
把鼻口裹住。
“现在走回去也不知道他怎么死的。”
“至少看远一点。”
唐越看他。
“你们怎么都一个毛病。”
高阳很无辜。
“我第一次。”
唐越:“以后也少不了。”
越往北。
路上的异常越明显。
雪更少。
雾却更厚。
两边树林已经几乎看不清。
偶尔有树影从白雾里露出来。
像人站着。
高阳第三次把树看成人以后。
终于不说话了。
刚才一路还会问骨头、问路。
现在老老实实跟在中间。
林默走最前面。
不是他胆子最大。
是寒狩视界最好用。
周成在他左后。
一直看地面。
唐越断后。
又走了十几分钟。
林默突然停下。
高阳差点撞他背上。
“怎么——”
“嘘。”
所有人安静。
前方雾里。
有光。
很淡。
黄色。
不是一盏。
第一盏在旧路左侧。
再远一点。
第二盏。
第三盏。
隔着差不多相同的距离。
一直延伸进雾深处。
林默第一次真正看见的时候。
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诡异。
而是——
太整齐了。
像有人专门沿路点的。
灯不高。
大概到腰。
灯杆灰黑。
上面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白壳。
里面的黄光很小。
可风吹不灭。
雪也盖不住。
周围没有脚印。
最近那盏灯旁边。
一圈雪面干干净净。
高阳声音压得很低。
“这就是?”
“应该。”
周成已经在看路。
“昨晚的人到过这里。”
他的手指向路面。
五个人的痕迹在这里开始乱。
有人往前。
有人停。
还有人离开旧路进过旁边树林。
最后——
“少了一个。”
周成说。
唐越问:
“什么意思?”
“五个人到这里。”
“再往前,只有四个人的痕迹。”
高阳看向两边白雾。
“那一个呢?”
周成没回答。
因为根本找不到。
没有拖痕。
没有血。
没有往林子里走的脚印。
就是少了。
像走着走着。
人没了。
林默后背忽然有点发紧。
不是冷。
霜源脊髓管不了这个。
他盯着最近那盏灯。
寒狩视界里——
灯没有热量。
完全没有。
黄色火光就在那里亮。
却跟一块冰没区别。
万物熔炉也没有反应。
这反而更麻烦。
看不懂。
林默最烦看不懂的东西。
“别碰灯。”
他先说。
高阳立刻把刚抬起来一点的手收了回去。
唐越看见。
脸都黑了。
“你还真准备摸?”
高阳咳一声。
“就看看。”
“用眼睛看。”
“知道了。”
周成突然往右侧走了两步。
林默一把抓住他肩膀。
“去哪?”
“痕迹。”
周成指向灯后。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车辙。
不是今天的。
甚至不像最近留下。
两条平行凹槽从雾里伸出来。
经过灯。
继续往南。
和旧路完全重合。
林默蹲下。
手指扫掉表面薄霜。
灰色石面上。
车辙很深。
其中一处边缘。
卡着一样东西。
他没用手。
枪尖轻轻一拨。
叮。
一枚旧路币翻出来。
比他手里任何一枚都完整。
车纹清楚。
边缘还有很细的齿。
高阳吸了口气。
“又是这个。”
林默没捡。
先看周围。
寒狩视界没有活物。
周成也摇头。
没新脚印。
他这才戴上手套。
把币捡起来。
冰凉。
背面没有三道线。
而是一个数字一样的符号。
看不懂。
万物熔炉有反应。
还是那种断断续续的热。
林默刚准备收。
前面的第二盏灯——
灭了。
没有风吹。
没有闪。
就这么黑了。
四个人同时抬头。
“……”
高阳往林默旁边靠了一点。
嘴硬地解释:
“我看得清楚一点。”
没人理他。
第二盏灯熄灭后。
雾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第三盏。
也灭。
然后第四盏。
不是一起。
一盏一盏。
从远处往他们这边。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路过来。
林默手里的旧币一下握紧。
“走。”
这一次。
没人问为什么。
四个人同时转身。
快步往南。
不跑。
至少一开始没跑。
周成还在看地上的脚印。
唐越已经开始催。
“别看了。”
“知道。”
嘴上知道。
眼睛还在看。
后面。
第五盏灯灭。
第六盏。
高阳忍不住回头。
林默道:
“别回头。”
“我就看一眼。”
“看完你脚能变好吗?”
高阳立刻转回来。
走得更快。
最近那盏灯还亮着。
他们离它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林默经过时。
余光还是扫了一眼。
白色灯罩里面。
不是火。
是一小团像雾一样的黄光。
正中间。
隐约有个黑点。
林默没看清。
人已经过去。
下一秒。
身后的灯灭了。
黑暗压过来。
唐越终于骂了一声:
“跑!”
四个人撒腿。
这次没人装镇定。
高阳脚伤本来就没好利索。
跑出去百来米就开始落后。
林默回头看一眼。
“还能跑?”
“能!”
高阳咬牙。
刚说完就踉跄一下。
林默:“……”
“你这叫能?”
他一把抓住高阳后领。
高阳差点被勒死。
“松——”
“闭嘴。”
半拖半拽继续跑。
好在后面没有兽吼。
没有脚步。
也没有什么东西追出来。
只有灯。
一盏接一盏地灭。
越来越近。
林默寒狩视界开到极限。
什么都没有。
这才最让人难受。
看得见敌人。
还能打。
什么都看不见——
打谁?
跑了差不多十分钟。
身后的黄光终于停了。
没有继续灭。
林默也没停。
又走出一公里。
直到雾明显变薄。
才放慢。
高阳一屁股坐雪里。
喘得像快死了。
第一句话:
“我以后……”
喘。
“再也不带伤……”
又喘。
“看热闹。”
唐越站旁边。
“记住你这句话。”
高阳抬头。
“你别说。”
“我现在真记得。”
周成还站着。
呼吸也重。
眼睛却一直看着来路。
林默忽然发现。
他脸上没有后怕。
反而是那种熟悉的——
没看完。
很难受。
林默直接道:
“今天到这。”
周成沉默。
“听见没?”
“听见了。”
“你什么表情?”
“没什么。”
唐越在旁边冷笑。
“他想回去。”
周成:“……”
“我没有。”
这次连高阳都不信。
林默把霜血骨枪往肩上一扛。
“你要敢自己回去。”
“以后有痕迹我不告诉你。”
这一句比什么都管用。
周成脸色立刻正常。
“走。”
高阳坐地上看着。
半晌。
“你还真知道怎么治他。”
回到最开始发现尸体的位置。
四个人都停了。
尸体还在。
姿势没变。
可周成蹲下以后。
半天没说话。
林默走过去。
“怎么?”
周成指雪。
“多了脚印。”
林默低头。
刚才他们离开的时候。
尸体旁只有旧痕迹。
现在——
多了一串。
一个人的。
从北边来。
走到尸体旁。
停过。
然后继续往南。
脚印很新。
被风雪只盖了一点。
“刚才有人经过?”
高阳问。
周成摇头。
“步子不对。”
“什么不对?”
周成站起来。
把自己的脚放到其中一个印子旁边。
大小接近。
“他没有往下踩。”
唐越皱眉。
“什么意思?”
“正常人在雪里走,脚跟深。”
周成指其中一枚。
“这个一样深。”
“前后一样。”
“每一步都一样。”
高阳听得脸都僵了。
“你能不能说人话。”
周成想了想。
“像东西盖上去的。”
没人说话。
林默沿着脚印往南看。
一直有。
方向——
和他们回去一样。
他胸口那点不舒服重新冒出来。
“走。”
这次连周成都没反对。
四个人沿旧路往南。
走了两百多米。
脚印还在。
三百米。
还在。
五百米。
周成突然停。
前面。
脚印断了。
就在路中间。
没有转向。
没有消失进林子。
最后一枚印子完整地留在雪上。
再往前。
什么都没有。
高阳站在旁边。
嘴张了张。
最后没出声。
林默也没说。
只从怀里摸出那枚刚捡的完整旧路币。
低头。
币背面那个看不懂的符号。
变了。
原本像一个弯曲数字。
现在多了一道细细的横线。
不是刻出来的。
至少林默确定刚捡的时候没有。
周成也看见了。
“刚才不是这样。”
“嗯。”
唐越已经开始往后退一步。
“这东西要不扔了?”
林默捏着币。
万物熔炉仍然只有很轻的反应。
没有危险提示。
系统也没有。
可今天见到的东西已经够多。
他没逞强。
拿出一块普通兽皮。
把旧币包了三层。
再塞进独立的小袋。
系死。
“不扔。”
唐越看他。
“为什么?”
林默把袋子放进最外侧口袋。
“扔了以后。”
“万一它自己回来呢?”
唐越:“……”
高阳刚坐起来一点。
又默默离林默远了半步。
林默看见。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你站回来。”
“不。”
“……”
最后还是周成开口。
“先回去。”
他看着旧路。
眼里那股想继续追的劲,这次淡了一点。
“这里的痕迹。”
“不是给人追的。”
这句话从周成嘴里说出来。
比任何系统警告都管用。
林默没有接。
只是往南走。
走了很远以后。
才打开面板。
周凯。
【灰围巾的人再来没有?】
周凯很快回:
【没有。】
【怎么?】
林默想了想。
【如果他再来。】
【别只问灯谁点的。】
【再问一句。】
【什么?】
林默回头。
旧路已经被雾吞掉。
什么灯都看不见。
【问他——】
【灯灭的时候。】
【他看见过什么。】